第二百三十七章 油水
“你別光笑啊，前些日子我跟你說的事兒怎麽樣了？這會兒是你當家了，府裏有些差事上面缺人，我那裏正好有些得用的，不如都收進來如何？”
自己這才接上手，蕭老夫人可真是心急啊，素年面上露出愁容，“這事兒我跟夫君說了……，他說……，他說白家的人，蕭府用不起……”
“咣當”，蕭老夫人将手邊的一個杯子給砸了，砸得當機立斷，素年看得清楚，她原本是想朝着自己的方向砸來的，可也許是顧慮着什麽，最後換了方向。
“你跟蕭戈說了？！你跟他說做什麽？這後宅是女人當家作主的地方，你好好的跟他說什麽？”
蕭老夫人砸了杯子還不解氣，朝着素年就喝罵起來，這态度，讓素年覺得舒服多了，整日瞧着她不自然的笑容，素年得看很久的天空才能心曠神怡起來……
素年也不反駁，小媳婦一般地站在下面，反正她是真的說了，也就為了得到蕭戈的一個态度，蕭戈自然是反對的，而且這話比自己說的更直白，“還想讓白家的進門？她死了以後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這話殺傷力太大，素年處于人道主義并沒有複述，這會兒就聽着蕭老夫人發飙，一句話也不回答，蕭戈就是這麽個想法，她打算怎麽着吧。
蕭老夫人能怎麽樣？她只能砸砸杯子出出氣，眼前的素年罵不還口，她的這口氣都出不了。
“娘，我該去處理事情了，您先歇着吧。”素年看看時辰也不早了，終于開口打斷了蕭老夫人的發洩，施施然地行了禮退了出去。
蕭老夫人捶着胸口，她又不願意素年耽誤了時間而便宜了那個賤婢，于是這種悶氣只能自己受着。真是作孽啊！
素年處理事情幾乎不用月娘操心，那些管事嬷嬷們也十分驚嘆，但其實誰管着，都區別不大。蕭家在月娘管理着的時候，并沒有讓她們鑽空子的地方，所以就算換個人，她們的利益也沒有被剝奪的空間。
素年之前就發現了，這些管事們的積極性其實不高，并不會主動将手裏的事情做做好，而是需要月娘一遍一遍地督促監督着，這樣一來，月娘的壓力會十分巨大，所以素年在月娘的臉上看到了并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病狀。
操勞過度讓一個女子勞累成這樣。素年覺得，蕭府裏的制度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廚房上面的嬷嬷是哪位？”素年将對牌發放完畢，并沒有讓她們離開，而是點名讓負責廚房的管事站出來。
下面的嬷嬷們有些輕微騷動，終于要來了嗎？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是時候該燒起來了吧？
一個胖胖的老婦人走了出來，“少奶奶，是我林婆子。”
“林嬷嬷，在廚房上，可有問題？”
“回少奶奶，并無問題。”
“怎麽會？我瞧着廚房遞上來的賬目裏，有一部分不必要的浪費。這難道不是問題？”
衆嬷嬷看向林婆子的眼神裏有着同情，這新上任的少奶奶果然要開始找麻煩了。
“回少奶奶，是何緣由婆子已經禀報過了，蕭家的人雖少，丫頭們來跟婆子我确定第二日主子要用的菜，可到了第二日。卻總是出錯，這可不關我老婆子的事情呀。”
素年點了點頭，“是這樣的，我也明白，所以我覺得。這樣十分不好，所以以後，丫頭來點菜的時候，讓她們白紙黑字的送單子來，可別說咱們蕭府的丫頭都不識字，若是沒有送來，那麽，給什麽吃什麽，就說是我說的。”
林婆子一愣，這不是來找她麻煩的呀？“可是……，少奶奶，老夫人哪裏……”
林婆子有些猶豫，素年的這個規定十分地好，可以幫廚上省了不少重新制作的時間，但那些浪費，多半是蕭老夫人一個人造成的，少奶奶這麽強硬的話，老夫人要問起來……
“老夫人那裏也一樣，若是問起來，你就推到我的身上，左右你們是在我的手裏做事，沒什麽可怕的。”
“哎，婆子遵命。”林婆子亮聲應下了，有了少夫人的保證，這下她們的腰板也直了不少。
從前是月娘主事，雖然管得嚴，可她們總覺得名不正言不順，蕭老夫人找麻煩的時候，也只是一味地讓着，讓她們這些婆子很是憋屈。
“另外，以後每日食材的采買，就不用日日彙報了，我們畢竟接觸的少，哪些東西新鮮又便宜并不知曉，往後，這些采買的活計你就自己瞧着辦吧，按之前的規矩領銀子，若是能省下來，那也是你有本事，不用交賬的，遇着擺宴要增加支出的另算，不過只一樣，這買回來的東西若是有個不新鮮讓我發現了，那就說明不适合這個差事，我也會安排适合的來，可聽明白了？”
林婆子半天沒有回答，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從前月娘可是事事都親力親為的，買什麽，花了多少銀子總是一一對賬，少奶奶的意思是，真省下來了算自己的？
“別的地方也是一樣，我瞧着蕭府後面有一片竹林，也有專門人打理着，産出的竹筍大可以便宜些給廚上，又新鮮又能賺取點銀子，何樂而不為？這些你們自己可以瞧着做，只是，分內的事情必須事先完成。”
素年說了一番話，嘴裏有些幹渴，刺萍送了杯水到她的嘴邊，素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讓這些婆子們慢慢地去想。
“少奶奶，這、這不合規矩啊？”月娘率先打破了沉靜，她皺着眉頭，滿臉地不認同，“如此一來，規矩豈不是會壞了？”
下面的管事嬷嬷們都不說話，盯着素年看，素年說的這些她們自然是樂意的，可就像月娘說的，不合規矩，蕭大人有多器重月娘大家都看在眼裏，少夫人這麽貿貿然地一下子改變了之前的規矩，蕭大人會同意嗎？
“月姨，規矩是人定的，嬷嬷們為了蕭家辛苦了這麽些年，想必心裏也是懂的，蕭家不留做不好事的人，所以只是稍微變通一下，讓她們能賺取額外的銀子，為什麽會不合規矩呢？”
嬷嬷們都想拍手了，她們中不少是家生子，是離不開蕭家的，外人雖瞧着蕭家有蕭大人風光不已，可在裏面做事，幾乎一點油水都沒有，還不如尋常的大戶人家呢。
少奶奶這麽為她們說話，她們都要熱淚盈眶了。
“不行，這樣不行。”月娘說不出什麽具體的，只是一直重複着這句，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麽：“少爺他也不會同意的。”
素年将茶盞放下：“月姨，是夫君讓我自己做主的，他說都讓我看着辦。”
月娘一下子不說話了，看着素年笑吟吟的嬌美臉龐，默默然地站到了一旁。
這下嬷嬷們都神氣了起來，有的甚至主動獻計，她手裏的差事能夠如何變通，素年笑眯眯地聽着，一邊挑出可行的點頭允許。
集思廣益是最能體現群衆的智慧的，素年不需要那麽古板的規矩，她覺得，不管如何，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貓，既然能夠将本職工作做好，那還不允許別人賺外快了？
更重要的是，大家的積極性上來了，她将權利放下去了，……嗯，也就輕松多了……
刺萍堅持這才是小姐最終的目的！
當然，素年的這番改變，也不會這麽順利就是了，首先是老夫人那裏，這個倒還好，最不濟跟她扯破臉，主要是月娘那裏。
月娘的強烈反對，和後來的偃旗息鼓，素年可不覺得她會就這麽算了，正巧第二日是蕭戈休沐，他定然是會知道的。
蕭老夫人那裏，素年一如既往地裝傻，她可是大發雷霆，“你怎麽能這樣決定呢？！趕緊改回來！這還得了？那是我們蕭家的銀子，怎麽能平白送給這些婆子？”
素年餘光瞧見服侍在蕭老夫人身邊的婆子眼睛裏閃動了一下，蕭老夫人只看到了蕭家的錢被拿走了，卻沒見到那些下人們的心往素年那裏靠了。
“娘，怎麽是送呢？那是嬷嬷們自己想辦法賺到的。”
“那也是賺的蕭家的！”蕭老夫人用力跺了一下手中的拐杖，“都說了讓你凡事來問問我，這麽大的事兒！你怎麽提也不提地直接決定了？！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
“是夫君啊，夫君說，這後宅的事讓我瞧着做主就行……”，素年低聲地反駁：“而且，嬷嬷們為了蕭家鞠躬盡瘁了這麽些年，素年覺得，并不過分……”
“你還說！”蕭老夫人就差将拐杖甩向素年了，真真是氣死她了，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丫頭，一點主事的經驗都沒有，哪家不是在防着這些慣會偷吃扒拿的婆子，她倒好，主動給她們提供撈油水的途徑！
蕭老夫人這才發覺，平日裏她覺得軟弱怯懦的沈素年，竟然一點都不好控制，自己都說了這麽多了，發了這麽大的火，她居然無動于衷，一句“知錯”都沒有，更別提按照自己說的将規定改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