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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願意

素年的小轎一路來到慈寧宮,有宮女為她進去通報,然後素年在宮女的引導下,慢慢地走了進去。

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檀香味,素年低着頭,體态輕盈舒緩,來到太後的面前,素年袅袅地跪了下去:“臣女沈素年,參見太後娘娘。”

“起來吧。”太後的聲音有些低沉,素年站起身。

“賜坐。”

素年只挨着繡墩的一個角坐上,雙手自然地垂在膝上,背部挺拔,氣質端莊。

太後在心裏點了點頭,都說蕭戈娶了一個低賤的醫女,今日看來,也并不是那麽不堪嘛。

“擡起頭來。”素年順從地慢慢擡頭,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

嚴格來說,素年的臉并不屬于媚态的,反倒是挺規正端莊,靈動秀美,再加上今日上妝時素年刻意往大氣端正上打理,太後只看了一眼,就笑着輕輕點頭:“果然是個動人賢惠的,蕭将軍好福氣。”

“太後娘娘謬贊了。”

“哀家只聽聞蕭夫人懂得醫理,是個難得的大夫,沒想到竟然有如此之姿,怪不得蕭将軍執意要娶了蕭夫人。”

“讓太後娘娘取笑了。”素年溫婉地低着頭,似乎一點都沒聽出太後話裏的意思。

“蕭夫人可知道哀家今日叫你來所為何事?”

“臣女愚鈍,還望娘娘明示。”

“哀家膝下有一女子名喚陸雪梅,玉潔冰清,冰雪聰明,哀家想将她指給蕭将軍,讓他一享齊人之樂,你覺得如何?”

素年起身跪下:“太後娘娘,臣女剛嫁入蕭家未及一年,除了夫君,麗朝也不乏還未成親的青年才俊。娘娘既然如此愛護雪梅姑娘,又為何要讓她做人妾室?”

太後娘娘一愣,她說了是做妾了嗎?她原本想着要賜個平妻來着。

“太後娘娘,夫君常與臣女說。人定然要一身浩然正氣,才得以立足于天地間,臣女雖是一介女子,卻也對夫君這樣的想法十分仰慕。清者自清,夫君近來雖閑賦在家中,但也曾對臣女說過,當今皇上是難得的聖君,有此明君在,他一點都不會擔心。”

素年擡起了頭,瑩潤如玉的臉上是淡淡的憂愁:“太後娘娘。娘已經跟我說了陸姑娘的事,陸姑娘跟她說能夠保蕭家的平安,娘才為了蕭家應承了下來,可夫君知道以後,卻并不希望如此。夫君說,他們蕭家并不需要一個女子的來平定安危,這是對皇上的不忠,也是對我們麗朝的失責!”

素年句句堅定如鐵,面容堅毅,眼裏似乎還有微弱的淚光,她的身子跪得筆直。高傲的氣節盡顯,讓太後娘娘的心裏,被強烈地震住。

“太後娘娘,臣女心知陸姑娘是授意于太後娘娘的好心腸,想要救我們蕭家于水火之中,但臣女斷斷不能因為自身的安危。就無視陸姑娘的一生幸福,娘娘,陸姑娘是前朝臣子之女,能養在娘娘膝下實屬她的福氣,陸姑娘父母的在天之靈。也定然不願他們的女兒淪為一個妾室罷……”

這會兒素年的臉上又變成了淺淺的傷感,無一不透出對陸雪梅的同情。

太後娘娘愣了好一會兒,才幽幽的說:“這麽說來,你是不願意了?”

“是的,臣女不願意!臣女不願意夫君日後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不願意夫君一世功名受到任何的污點,只是,若是夫君同意,臣女毫無怨言!”

大義淩然的話讓太後再次沉默,跟她聽到的,太不一樣了……

“可我怎麽聽說,是蕭家的老夫人主動向雪梅遞的話,說蕭戈已經同意了?”

素年忽然揚起一絲笑容:“太後娘娘,我娘的身子我最是清楚,許多年前素年就因為娘的病跟她老人家結了緣,娘的身體斷然不可能出蕭府,所以久居內宅之中,也已經不問事務已久,她如何能知道這些事情,更如何能夠将消息遞到陸姑娘的手中?”

“你先起來吧,來人,去将雪梅喚來。”太後的心裏有些不耐,這事情怎麽就這麽麻煩呢?仿佛以前這事兒已經了結了的,怎麽又重新提起來了?

陸雪梅很快出現,在看到素年站在一旁的清麗模樣,心裏一突,太後為什麽會找她來?這事兒她不是應該要回避着才好的嗎?有太後施壓,沈素年如何還能有二話?

“雪梅,究竟是你主動找到蕭老夫人的,還是蕭老夫人給你遞的話?”太後不耐煩總是繞着,上來就問到重點。

陸雪梅心裏大震,怎麽會說到這事兒?!誰遞的話有什麽關系?太後不是說,只是找沈素年來問個話而已,讓她知道自己是有太後撐腰的嗎?!

“是……,是蕭老夫人給雪梅遞的話。”陸雪梅低着頭回答。

“那麽沈娘子如何說是你先給蕭老夫人傳的話?”

“雪梅每日陪伴在太後娘娘的身邊,如何能夠傳話出去?沈娘子,你若不願雪梅進那蕭府,大可以說不願意,卻為何要抹黑于我?”陸雪梅的神情凄然,看着素年一副被冤枉的模樣。

素年對着陸雪梅也是同樣的笑容,只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眼神不自然地移開了以後,才轉向太後,“太後娘娘,陸姑娘說,是夫君想要将她娶過去,那麽究竟是與不是,只要一問夫君便知,臣女知道,這或許不合禮數,但如此一來便能還陸姑娘一個清白,還請太後娘娘準許。”

“不!娘娘,雪梅從小潔身自好,恪守婦道,如何能還未出嫁就去向男子詢問這等不知羞恥的事情?娘娘,雪梅不願!”

“太後娘娘,臣女聽聞娘娘喜好寒梅傲骨、冰清玉潔的風骨,那麽自然事事都希望能夠通透真實,而不是被蒙在鼓裏,臣女願意竭力配合娘娘查明此事,還請娘娘定奪。”

兩個女子跪在殿裏,一個是養在身邊多年的女子,一個是渾身都透着清洌幹淨正氣的女子,太後一時間有些無法拿主意。

陸雪梅緊攥着膝頭衣裙,手心都是冷汗,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沈素年在太後娘娘的面前怎麽能将局面變成這樣的?她怎麽敢這麽放肆的!見到了太後都沒有誠惶誠恐到不能自已,她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女子!

“皇上駕到~!”慈寧宮外,有太監尖利的聲音通傳,素年和陸雪梅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退到一邊迎接聖駕。

皇上明黃色的衣袍在素年的眼前掠過,随即是一片青墨色的衣袂,這顏色……,有些眼熟啊……

素年悄悄地擡眼,正對上蕭戈的眼睛,亮得怕人。

皇上進來的速度也太快了……,素年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她甚至覺得皇上和蕭戈剛剛是不是就在殿外待着的?

給皇上請完安,素年和陸雪梅仍然站在一旁,可是陸雪梅的身子卻已經搖搖欲墜,因為她也看到了蕭戈。

“母後,您這兒可真夠熱鬧的呀。”

太後用手輕輕按了按額角,這種熱鬧,她一點都不想要,擡頭瞥了一眼恭順站着的蕭戈,太後遷怒了,手“啪”地拍在了椅把上,“看看你惹得好事兒!”

“都是微臣的錯。”蕭戈也不含糊,立刻跪下認錯,态度誠懇得不得了。

太後看了真不知道要說什麽,手指着他抖個不停。

“微臣的家事驚擾到太後娘娘的安寧,微臣罪該萬死,還請太後娘娘贖罪。”蕭戈一點都不像群臣彈劾的奏折中驕縱不堪,神情懇切,讓太後想發火都發不出來。

“那現在怎麽收場?!”

蕭戈無辜地擡起頭:“不是因為臣的妻子不會說話沖撞了太後嗎?那還請太後娘娘大人有大量,原諒了素年吧。”

太後扭頭去看皇上,到底什麽意思?她怎麽越聽越糊塗了呢?

“咳,”皇上開口了,“是這麽回事,母後你将蕭夫人宣進宮,正巧朕也找了蕭戈有些事情,後來聽說蕭夫人在慈寧宮觸怒了太後,朕才帶着蕭戈過來看看,咳,是莽撞了些,還請母後息怒。”

太後頭有些疼,她最煩這些彎彎繞的事情,更喜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這會兒正好趁着蕭戈也在,她想着幹脆問清楚算了。

就在這時,陸雪梅忽然有了動作,猛地就朝着一旁的殿柱沖過去。

果然讓自己等到了,素年先在心裏狠誇了自己一下,才伸手猛拽住陸雪梅的衣裙,導致陸雪梅躲閃不及被拖到了地上。

素年也重心不穩,但她早有準備,更何況蕭戈的速度也不慢,已經過來接住了自己。

這種時候若是沒有以死明志的戲目那多無聊啊,素年早就在心裏這麽盤算過了,電視裏都這麽演的,裝模作樣地撞撞柱子,然後悲悲戚戚地以死明志,頓時就能将話題給掩蓋過去。

不過很可惜,素年一早就等着了,陸雪梅非但沒能撞到柱子上,此刻還趴在地上,剛剛她貌似是臉先着地的,想必這會兒有些凄慘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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