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尋找
溫世禮回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他首先處理好了在這邊的公事,然後去找了林光啓。
再才是溫笙。
自從和周馭兩人鬧去了派出所後,林光啓一個人待在市中心的公寓裏, 每天倒是有個大美女來陪他說話聊天, 但那位大美女的心思顯然不在他身上,和一個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人相處, 那可是相當煎熬的。
他想去找溫笙,可試探性地打了兩個電話給她,竟然都是周馭接的。
周馭明顯從溫笙那裏知道了自己的軟肋, 每次說不到兩句話他就要挂電話, 林光啓不依,不依周馭就威脅他要去給林董打電話。
林光啓非常不齒他這種偷摸告小狀的行為,直說他這是小人行徑,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
周馭聽罷,呵笑一聲, 把他和溫笙兩個人的手機都對他設置了來電免打擾。
林光啓氣得咬牙,又無可奈何的不可能真上門去跟周馭打架。
憋憋屈屈的過了一個星期,他終于想通了。
繼續留在這裏太沒意思,見不到溫笙,也沒人陪他玩, 天天被人看着簡直像是在坐牢。
晚上他給沈斯去了個電話,準備框他幫自己訂個回程的機票, 順便接他玩兒一圈。
沈斯是個大忙人, 從他們兩個認識就是。
林光啓以為他肯定沒那麽多時間陪自己玩,但沒想到電話一接通,他剛開口說了自己的要求,沈斯竟然一反常态地沒有罵他貪玩兒, 而是極其鎮定地嗯了一聲。
林光啓頓覺有詐,“喂喂喂,你不會已經把我的行蹤給捅出去了吧?”
沈斯那頭頓一會兒:“見面再說吧。我快到你樓下了。”
林光啓:“?”
林光啓想到沈斯來找自己的時候肯定不會是一個人,但他沒想到竟然是溫世禮跟着他一塊兒來。
震驚過後,他拍着胸口長舒一口氣。
幸好,幸好來的是溫世禮,不是他爸。
“溫伯伯,您…您怎麽會到這兒來了?”
林光啓平時在同輩面前看起來有些浮躁,但在長輩面前,他的表現還是相當沉穩。
後排的溫世禮降下車窗,對他露出了一個算不上微笑的微笑。“先上車吧。”
林光啓在世上最怕兩個人,第一是他爸爸,第二就是溫笙的爸爸。
這兩位在外人眼裏看來十分成功的父親,都有一個共同的點——他們溫文爾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顆慣用軟刀子殺人的心。
被溫世禮不由分說地帶到了餐廳裏,不到二十分鐘,林光啓也不出意外地看見了溫笙。
一見着溫笙一身柔軟長裙出現,林光啓端坐了這許久,忽然開始覺得哪哪都不舒服。
溫世禮注意到他別扭身體的動作,回頭問他:“怎麽?”
林光啓一僵,“沒、沒什麽。”
他不敢再亂動,只能拼命給溫笙使眼色,提示她小心小心再小心。
溫笙接到溫世禮電話的時候并沒有多意外。
她回來這麽久,沈斯也說溫世禮早就發現了,他會來找她,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這個時候才來,已經比溫笙心裏預想的時間要晚了。
沈斯到電梯口接她,進到餐廳的這短短距離,他快速地說明了溫世禮的來由和這餐飯林光啓也在。
正好此時侍者推開了餐廳大門,溫笙一眼就望見了林光啓。
他正對自己擠眉弄眼,表演面部抽筋。
溫笙腳步頓了一下。
“沈斯。”
“嗯?”
溫笙深吸一口氣,“請你幫我。我只能在這裏待半個小時。”
沈斯一怔,這才注意到她今天是精心打扮過的。“你等會有事?”
溫笙轉頭,琥珀色的眸光裏滿是澄澈。“周馭今天生日。”
沈斯頓時明了。
但溫世禮在這裏,他不能給溫笙任何保證。
“我盡量。”
溫笙明白,“謝謝你。”
過去這些年裏,溫笙名義上是一直都在和溫世禮生活,但實際上,像這樣父女同桌吃飯的次數加起來卻是十個手指頭就可以數清的。
每一次,無論溫世禮以什麽名目要求溫笙和他一起吃飯,兩個人最後都必定會不歡而散。
這一次,大約也不會例外。
溫世禮訂的餐廳是S市最頂級的西餐廳,餐廳裏裝修華麗,環境音樂都舒适高雅。
如果溫笙是和周馭一起來的話,她大約會覺得很舒服。
但身邊的人不是他。
他應該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
人都到齊了,侍者開始上前菜。
溫笙心裏記挂着周馭,她出來之前沒有提前和他打過招呼,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到了他們約定的地點。
溫世禮注意到溫笙的走神,優雅地将餐巾平鋪在腿上,端起酒杯來,狀似不經意地開口,“笙笙,今天打扮的很漂亮。是猜到了爸爸今天會請你們吃飯,所以特意打扮過嗎?”
溫笙一怔。
林光啓首先反應過來,他端起杯子輕輕和溫世禮相碰,乖巧接話道:“溫伯來的這麽驚喜,我們也沒有提前準備些什麽。本來這餐飯應該是由我來請的,還請溫伯見諒。”
他這話說得十分識大體,也很得溫世禮的心意。
溫世禮滿意地點了點頭。
跟溫世禮吃飯就是這樣,他每一句話都好像是一個陷阱,一個考題,需要小心避開,仔細回答。
一旦跳進了他的陷阱,答題的結果讓他不滿意了,他必定也不會讓這桌上的人吃得太舒服。但如果讓他滿意了,他就會對你贊賞有加。
林光啓應付完了第一道題,接下來的第二第三道題,恐怕不是這麽好應付的了。
溫笙一直垂眸不說話,他放下酒杯,暗地裏在桌布下碰了碰她的腳踝。
溫笙擡眸望去,看懂了林光啓朝她眨眼時透露的訊息,沒說話。
她覺得有點好笑。
她和林光啓之間,撇開那一層雙方父母一廂情願挂在他們身上的未婚夫妻的名頭,看起來像是朋友,但每到這種時候,她就會覺得他們兩個更像是戰友。
在各自的戰壕裏戰鬥,看着彼此小心翼翼地趟過雷區,受傷,然後休憩。
周而複始。
而最可笑的是,他們的戰場,是在和父親的餐桌上。
“笙笙。”林光啓的提醒已經明顯到讓溫世禮都注意到了,但溫笙竟然還在發呆。他不由蹙眉:“怎麽一直不說話?”
溫笙回了神,掀起眼簾來望着溫世禮。“爸爸是什麽時候到S市的?”
溫世禮抿了口餐酒,“上周吧。”
“上周?”溫笙問他:“您怎麽沒跟我說呢。”
溫世禮放下酒杯,向後靠在椅背上時,身上所流露出的氣質一慣的優雅淡然:“是準備讓你來接的,臨時有事,去了趟鄰市。昨天剛回。”
“臨時有事?哦,原來是這樣。”溫笙抿唇輕笑。
她突然的笑讓溫世禮不由注目。“怎麽,你有什麽問題嗎?”
溫笙搖頭,“我沒有問題。”
她也端起了酒杯,沒和誰碰一下,她獨自抿了一口。微澀的液體滑入喉頭,溫笙又笑了。
“爸爸,我今天還有別的事情,就不陪您吃飯了。”溫笙放下酒杯,起身,“下次吧,下次我會和我的男朋友……”
“坐下。”
溫笙話到一半,腿上的餐巾滑落到腳邊的地毯上,溫世禮淡淡的面色不動,開口時的嗓音卻顯示出了屬于長者的威嚴。
“笙笙,是誰教得你這樣沒有禮貌?和長輩吃飯,也是你能說走就走的嗎?”溫世禮再度沉聲道:“給我坐下。”
溫笙靜靜立着沒有移動。她沒有走,也沒有聽溫世禮的話就此坐下。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垂在身側的雙手藏在裙擺之後,在和溫世禮對視時驀地緊握成拳。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開始變得微妙。
沈斯和林光啓都沒想到這餐飯竟然在一開始就會變成這樣。
“溫總,您……”沈斯小心看着溫世禮的臉色,正要出聲勸慰,林光啓卻先他一步。
“溫伯伯,您看,今天本來咱們一起吃飯是挺開心一件事兒的。您這樣,這樣會吓到笙笙的。”林光啓這麽說,側眸看一眼溫笙,看見她唇角倔強地抿成了一條直線,他心下一沉,再回頭對溫世禮道:“溫伯,确實您回來得太突然了,我們沒什麽準備,笙笙今天還有其他事情,也是不巧,您別生氣。”
林光啓小心地斟酌着語氣,一番話說完,溫世禮的臉色卻半分都沒有好轉。
他直直與溫笙對視,父女倆此時眼中的強硬竟然高度一致。
溫世禮再開口:“你有什麽事,需要你在這個時候抛下你的父親,還有你的未婚夫。笙笙,本來我是不準備現在就跟你讨論你偷跑回國的這件事情的,但你這樣無禮的行為讓我不得不好好問問你,國內到底有什麽在等着你,能讓你不和任何人打一聲招呼,就這麽自己偷偷離開我身邊?笙笙,你現在可是太過分了點。”
溫笙曉得他會問她這個問題,她也做好了回答的準備。
身側握緊的拳頭忽而松開了。
溫世禮看見溫笙眼中繃緊的弦忽然散開,他不由皺眉。
溫笙說:“我沒有必要告訴你這些事情,正如你沒有必要告訴我,當年到底有什麽事情有比奶奶臨終前,讓你來見她最後一面更重要。”
溫笙突然不見了,周馭自然也沒有心思再過什麽生日。
副駕駛的雛菊在車裏悶了一個晚上,仍然是新鮮且芬芳的。
周馭想不出溫笙到底可能去哪裏,她六年沒有回國,回國前回國後,她對這個城市最熟悉的位置只有那套舊舊的房子。
但現在,她不在那裏。
徐川和方妍也在分頭找,他們也找不到她。
溫笙的手機一直無人接聽,徐川安慰他,溫笙一定是有什麽急事,但絕對不是大事,不然這都這麽久了,肯定會有人通知他們了。他說的委婉,其實是在安慰周馭。
他明白。
但周馭想不到溫笙會突然有什麽急事,他只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他到現在才發現他們在一起的這段日子,他只關注了自己的感受,至于溫笙的內心,她的情緒,她的一切,他好像都沒有仔細地考慮過。
從一開始她為什麽回來,到後來林光啓那個蠢貨又是怎麽回事,她一直沒有對他解釋過什麽。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不需要她的解釋。
但直到現在周馭才發現,他從來沒有問過她。
因為他自私到甚至沒有關心過她在想什麽。
周馭開着車,飛快地在夜色裏穿梭。
他想不到溫笙可能會去的地方,但他突然想到了林光啓。
他很快撥通了林光啓的手機。
關機了。
他又打給嚴佑琴。
嚴佑琴突然接到他的電話,興奮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今天是他的生日,她以為他一定會和那個女人一起過,沒想到他竟然會打給她。
“周總,你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打給我?你……”
周馭不想聽她廢話:“林光啓在哪?”
“林、林……”嚴佑琴不知道他突然打電話過來詢問的竟然會是林光啓,她愣了一下,“他、他應該在家。”
“應該?”
嚴佑琴一梗:“我、我晚上有事,所以下午就……”
“就什麽?”周馭猛然将車停在路邊,突然變得嚴厲的聲音是嚴佑琴從來沒聽過的暴怒,“我付你工資,就是為了讓你在這種關鍵時候跟我說你有事?”
“不是的,我……”
嚴佑琴試圖解釋,但周馭一句廢話都不想聽。
“你被開除了。”
“周總!周總你聽我解釋!……”
周馭挂了電話,看見方妍他們發過來的沒有找到溫笙的信息,一時心亂如麻。
他又給林光啓撥過去。
還是關機。
砰——!
周馭狠狠地砸向方向盤,車頭大燈忽閃兩下,車內的氣氛冷凝如冰。
他不能想象溫笙現在有可能的處境,有許多模糊而危險的念頭在他腦袋裏晃。周馭現在甚至希望溫笙就是和林光啓在一起,這樣至少能保證她現在是安全的。
就在他思緒亂飛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周馭看也沒看的接起。
“喂。”
“周馭。”
溫笙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柔軟的音調在車內散開,冷凝的浮冰瞬時消散。
周馭猛然坐直身體,黑眸瞬間亮了。
“笙笙?!你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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