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直
沒有溫笙, 周馭從此一蹶不振。他整日在公寓裏買醉,去不了公司,也不再聽周顯興指揮, 任周顯興如何責罵都不為所動。
這對周夢楠來說, 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她還以為能把YS做到如今規模,除去老爺子的幫扶, 周馭自己也算是個人才。
但如今看來,這個人才,受到點打擊就站不住腳跟, 實在是個廢物。
這太讓周夢楠覺得高興了。
周夢楠想要得到的東西很明确, 如今更是一天都不想再耽擱。
盡管周烨已經耽擱了她許多時間。
但幸好,現在有周馭在這裏絆住周顯興的腳步,她便可以放心地回去開展她的計劃了。
于是周夢楠先一步回到M城,而後散布出周顯興病重,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
偌大一個顯興集團, 沒有掌舵人,沒有繼承人,只有一個老太婆出來說話,軍心渙散,顯興集團的股價開始動蕩。
周夢楠借此出席董事會, 在會上以苦命女人的形象,以及結婚時周顯興承諾給她的15%的股權, 提議讓周烨暫時接任董事長職務。
“在座的各位都是看着顯興集團發展至今的老人, 我也是親眼看着我們家老爺子和各位是如何一步一步将集團做大做強的。如今老爺子病重,集團內外一片動蕩不安,我真的很怕在這個時候出現某些有心人,攪亂池子裏的水, 害得諸位和我家老爺子的心血付諸東流。”
“不得不承認,我老了。各位也一樣不年輕了。如今世界日新月異,市場也逐漸趨于年輕化。為了集團今後發展着想,我認為是時候讓年輕人以年輕人的思想來管理公司。”
此話一出,并沒有引起任何反駁,反而讓整個會議室都陷入了沉默。
周夢楠雖說自己沒有能力,但實際她短短幾句話已經将此時的利害關系全都挑明了。
在座的都是老家夥,誰能聽不出她的意思。
有人問:“所以,周太是想讓誰來繼位?”
所有人都知道,周顯興沒有繼承人,他雖然立了遺囑,公司未來有個落處,但這份遺囑現在在哪裏尚未可知,那個人到底能不能夠管理公司也不知道。
再加上,周顯興久不露面,集團內部對他是死是活已經猜忌頗多,未免出現周夢楠所說的混亂情況,這時候也确實該有一個繼承人出來穩住局面。
董事局一共八位董事,都是跟着周顯興一起從開始幹到現在的,顯興集團不僅僅是周顯興一個人的心血,更是這八個人共同的心血。
他們不能就這麽看着顯興集團陷入無主危機。
看着所有人等着她說出人選時的表情,周夢楠知道自己成功了。
這件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比周夢楠想象中要順利太多太多。
多虧了那個廢物野種,也多虧了他那個軟弱的女朋友。
呵,這兩個組在一起,也算是絕配。
周烨接到消息,從S市連夜飛回M城,準備第二天一大早出席接任儀式。
但第二天一大早,周烨在出發到集團的路上,卻接到了警局打來的電話。
周烨的父親周嘉豪,母親白令芬,于今天淩晨被鄰居發現雙雙斃命家中。
接到消息後,周烨不顧司機勸阻,執意命令他立刻掉頭趕到醫院。
他到的時候,太平間外已經圍滿了媒體記者,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出現的那一刻,看這位最有可能的顯興集團繼承人,在聽聞父母死訊時,究竟有怎樣精彩的表情。
警察護着他到了太平間內,周烨不敢置信地撲到白令芬的冷櫃前,看着昔日慈愛的母親變成一具冷清青白的屍體,眼角猩紅。
警察說,昨夜鄰居聽見他家裏傳來吵鬧聲,沒多久就是砸東西,再後來就是周嘉豪驚慌失措地跑到陽臺上,喊救命的聲音整棟樓都聽見了。
“你母親白令芬是自殺的,自殺前,她殺了你父親周嘉豪。“”
什麽母親父親,得知原委的周烨瘋了一樣轉身跑到周嘉豪的冰櫃前,猛地将他的屍體從冰櫃裏拉出來。
他啐他,踢他、踹他,恨不得将他再殺一遍。
警察和太平間的工作人員都過來将他抱住,搞出的動靜卻被守在外面的媒體記者聽見。
為了一睹裏面的混亂,這些人恨不得拿相機和筆杆将太平間的大門破開。
周夢楠在就任儀式上一等再等,周烨一直沒有來。
接到周嘉豪死訊的時候,周夢楠足足在原地愣了三秒。
她趕去醫院,周烨正癱坐在太平間的地板上拉着白令芬的棺櫃嚎啕大哭。
周夢楠看見,立刻心煩意亂,推着輪椅過去就給了他一巴掌。
“你哭什麽哭!人都死了你哭有什麽用!”
“給我站起來!像個男人一點!”周夢楠讓人把周烨拉起來,“我在董事會等了你一早上不見你來,那幾個老頭子等得不耐煩,要不是我攔着他們都走了!這裏不需要你了,你給我滾過去簽約上任!”
“我不去——!”周烨此時沒有理智,他猛地将身邊的人全都甩開,怒目瞪着周夢楠:“我媽死了!被你們逼死了!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周夢楠被他猛然的大吼鎮住了一秒,而後很快鎮靜下來。
“你嚷什麽!你媽是自殺,怪得了誰?!我警告你周烨,不要以為我現在看重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不要忘了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給的,都是周家給的!你媽當年費盡心思爬上你爸的床,不就是為了周家能讓你們母子得到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嗎?!怎麽,現在眼看這一切都要到手了,你就開始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了?!”
周夢楠從輪椅旁抽出藤條,倏地唰到周烨的膝蓋:“不孝子!給我跪下!”
周家一連串的事情一件件傳出,衆人都在猜疑偌大一個顯興集團會不會這樣就垮了。
畢竟一代王朝的建立需要千秋萬代,但覆滅只需一夕之間。
周夢楠怎麽也沒想到,明明只差臨門一腳,周嘉豪卻出了事。
她費盡心思堵住媒體,但現在信息時代和從前的紙媒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消息一經走漏,就已經在成爆/炸式的傳播。顯興集團的股價一跌再跌,她被困在董事辦公室裏,看着事情的走向朝着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向發展。
一個上午,周夢楠身後的門每開一次,她就會聽到一個壞消息。
但她的人生過成這樣,早就對壞這個字眼沒有了太清晰的定義。
直到周烨送進來的那張離婚協議。
他本該在靈堂裏守着的,現在卻跑來這裏送文件。
紙張上,周顯興的筆跡一如既往的潇灑,從力透紙背的字跡也不難看出,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協議裏,他把顯興所有的股份全部轉讓給了周夢楠。
周夢楠不敢置信地反複确認,上面寫的是,所有。
周顯興把他的全部身家都給了她。
但有一個條件。
她必須在兩天內和他辦理完所有離婚手續,從他們領到離婚證的那一刻起,顯興集團就是她周夢楠的了。
周烨在之前已經看過了這份文件,确如周夢楠所期盼的那樣,她得到了集團所有一切。
按周夢楠的期盼,她的夙願已經達成了。
但周烨卻看見周夢楠拿着離婚協議的手忽然開始發抖。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怎麽了?”
“怎麽會這樣呢……”周夢楠喃喃自語,慌張的視線四處游移,忽然,她發現桌子上還有一份随這份離婚協議一起寄過來的委托書。
周顯興已經安排好了律師全權代理所有關于離婚的事宜。
周夢楠慌亂地仍開那份離婚協議,發了狠一般将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推到地上。
“他甚至不想見我、他甚至都不願意見我!哈哈哈,周顯興!哈哈哈,你好狠啊!”
周烨上前撿起散落的紙張,不解地看着周夢楠顫抖的臉,“奶奶,您到底是怎麽了?這不就是您這麽多年來想要的嗎?和他離婚,讓他變得身無分文,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那他現在見不見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不不不、不不……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不是!”心裏突然生出的落空感和失重感凝成了巨大的恐慌,周夢楠受驚得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
她開始哭。
她是想要周家的財産,她是想要周顯興跟她離婚,但不是這樣。
不是這麽幹脆。
他到現在竟然連見都不想見她?
看見周夢楠的眼淚,周烨輕聲哼笑,“怎麽了奶奶,你是在為你的勝利哭泣麽?還是說,你到現在才發現,你想要的,不過是周顯興心裏那一點點位置罷了。只可惜,你害死了爺爺最愛的女人,他心裏的位置寧願留給一個死人也不給你啊。”
周夢楠猛地擡頭,她看見周烨在笑。
“你笑什麽?!”
周烨呵笑:“笑你到頭來,擁有的一切,想要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虛幻罷了。”
“你!”周夢楠怎麽容得下他這樣譏諷,她咬緊牙關,側身想如往常一樣抽出竹條狠狠地教訓這個不肖子孫,卻不想竹條卡在輪椅裏,她動作又太急,竟被慣性帶着跌下了輪椅。
周夢楠狼狽地摔在地上,毛毯滑落,旗袍的裙擺飄開,露出了她那雙已經枯萎到只剩一把骨頭的腿和腳。
“啊!我的腿、我的腿!”周夢楠尖叫一聲,慌忙地想要把毛毯扯回來将自己蓋住。
她的腿,她的雙腳,是她辛苦維持的美麗皮囊上唯一的污點。
周夢楠做了一切她能做的努力,但她人仍然挽救不了肌肉的萎縮,年華的老去,就如她挽不回周顯興的心一樣。
沒有就是沒有,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周烨冷眼看着她發髻散亂,老态盡顯,在地上如同一條披着華麗衣着的蛆蟲一樣蠕動,陰鸷的眼角露出了兇狠森冷的光。
“再見了,我親愛的奶奶。”
溫奶奶的忌日,是九月三號。
每年這個時間,周馭都會在一早上來到墓園,陪溫奶奶說說話,等太陽曬到頭頂,熱了,他就走。
今年,他從清晨等到日落,終于看見了溫笙。
距離上一次見到溫笙,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裏,他做了很多事,有她希望的,也有她不希望的。
周馭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只知道每天睜眼和閉眼,連同每一次呼吸,眼前閃出的,都是溫笙的臉。
她今天穿了一件眼熟的白色連衣裙,烏黑的發被高高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線條優雅,肌膚冷白。
溫笙懷裏捧着一束白色的雛菊,透明的包裝紙折射着夕陽的餘晖,有點點七彩的光被她攏在懷裏。
她從山道的臺階上上來,兩旁的灌木隐藏着她的裙擺,遠遠望過去,像是一片潔白的雲,緩緩朝着周馭心尖上飄來。
秋天了,天空開始變得很高,雲層一朵朵的堆在夕陽旁邊,想借助陽光讓自己綻放最後一次絢爛。
不過幾天沒見,周馭再見到她,竟然有些緊張。
“你來啦。”
幾天不見,周馭瘦了。
很多。
他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腳上那雙球鞋,溫笙好像在六年前看見過。
真巧,他們今天竟然同樣都選擇了穿舊衣服。
沒有穿西裝,頭發也沒有被特別的打理過,堅硬的黑發難得乖順地垂在眼前,夕陽在他頭頂灑下一片暖暖的橙黃的光,看起來竟有幾分柔軟乖巧。
他很少再露出這樣一面。
少年氣息濃厚,乖的,能讓人看見就感覺到溫柔的。
“你瘦了。”溫笙說。
她突然開口,周馭一愣。
他以為她不會和他說什麽了,這樣一句算不上問候的問候竟也讓他萬分驚喜。
“笙……”
他才開口,溫笙卻捧着花蹲了下去。
“你要好好愛惜自己,你的傷還沒好完全。傷筋動骨一百天,不要總是敷衍。”
溫笙從包裏拿出濕紙巾來,墓碑上的溫奶奶笑顏依舊。
她靜靜望着溫笙,一如既往的慈愛,溫和,帶着寬宥。
溫笙細細地擦拭着那張照片,紙巾上很幹淨。
不用問也知道,周馭已經做過了清掃。
溫笙心念微動,“周馭,謝謝你,每年都來看奶奶。”
周馭喉頭如同梗了一根刺,上不來,下不去。
他很想她,想抱她,想親她,想問她考慮好了沒有,能不能不要離開他。
他想說的話很多,但現在他卻連一句讓她不要這麽客氣都說不出口。
溫笙将花放下,和照片裏的老人相視一笑。
太陽西下,有雲層晃動,光影在眼前交錯。
老人在看她,也在看着周馭。
溫笙起身來,聲音很淡,很軟。“現在有按時吃藥嗎?”
周馭忙不疊地,“有。”
溫笙點點頭,“那就好。”
然後就是一片沉默。
氣氛很奇妙。
兩個人安靜地對視,從對方的眼中,他們似乎都能感覺到彼此有很多話還沒說,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不出口。
半晌周馭到底還是忍不住,伸手過去,小心翼翼觸碰了一下溫笙的小指。
她不抵觸,他才敢用力地将她握緊。
溫笙心裏的酸楚從見到周馭的第一眼便開始醞釀,到現在,被他這樣小心的試探所戳破,酸澀湧出來,似乎要從眼眶裏流出來。
她努力地想要保持情緒平靜,卻仍在開口的時候哽咽了一下。
“你,你不想抱抱我嗎?”
溫笙話音落下,便覺手上一重。
眼前光線立刻暗了下去。
“我以為,我不可以。”
周馭很聽話,他戒了煙。
如今他身上除了幹淨的洗衣粉的清香,沒有別的味道。
他用力地将她抱緊。
一字一嘆。
“好想你。”
溫笙嗅到他身上的溫暖,感受到他的心跳,眼淚終于決堤。
我也是。
那天周馭在公寓裏喝醉,迷迷糊糊看見溫笙。
他以為那是夢。
沒想到夢醒之後,溫笙還在。
她給他做了清淡的粥做早餐。
叮囑他都要吃完,然後去洗澡換衣服。
周馭聽話的全都照做。
接着,溫笙帶他出了門。
他們去了心理門診。
那裏的醫生姓陳。
看見周馭主動找過來,陳醫生顯得很意外。
陳醫生的意外,卻并未讓溫笙感到意外。
從在車上認出是朝門診來的路線的時候,周馭就明白溫笙已經知曉了一切。
陳醫生是周馭這麽多年在S市看過的唯一一位心理醫生。
陳醫生說,嚴格來講,周馭不應該出現在他的門診,而應該在醫院。他的情況比一般的心理疾病情況更複雜,也更危險。
看着周馭和溫笙牽着手進來的時候,陳醫生就已經猜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所以在溫笙問的時候,陳醫生也并沒有保留。
‘談戀愛很容易,但要和你身邊的男人談戀愛,很難。’
‘雖然他現在看起來控制得很好,但不可否認,車禍,失控地吵架,過度地性/行為等等,這些仍然存在。’
陳醫生平靜地望着溫笙:‘如果你要和他在一起,首先你需要問自己,是不是真的确定,能夠和一位精神疾病患者,共度一生。’
‘哪怕他永遠都好不了。’
陳醫生說的很直白,直白得有些傷人。
可這些話,就是周馭一直想說,但不願意說,也不敢說的。
他的血液裏深深刻着來自周家的肮髒的基因。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但自私的人能得到幸福。
周馭不想失去她。
溫笙能感覺到陳醫生說完話後,他牽着她的手在一瞬間收緊,力道像是要将她捏碎。
陳醫生說:‘要知道,你現在做的每一個決定,在你看來或許無足輕重,但對你身邊的人來說,都有可能是刺激發病的誘因,甚至是致命的。他的情緒是個炸彈,随時可能炸毀他自己,甚至你。你确定,你能夠背負起一條人命?’
溫笙不确定。
就是因為她不确定,所以她才害怕。
她怕自己不是周馭的救贖,怕她會成為他的拖累。
她怕上次在車裏的事情再次出現。
因為一句話,一件事,一個人,周馭的情緒突然失控。
那是停車的狀态,如果是開車呢?
周馭在乎她,重視她,依賴她,她都知道。
但也是因為這樣,她的一言一行都随時有可能成為引發他情緒的爆點。
溫笙自問自己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她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了,更何談掌控周馭?
“對不起啊。”溫笙說。
如陳醫生說的,她背負不起一條人命,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周馭。
溫奶奶總是說,周馭是個好孩子,溫笙知道。
所以她怕的不是自己戰戰兢兢,也不是怕未來可能遇到的困境,她只怕周馭真的會因為她出事。
她退縮了。
“周馭,對不起。”是她懦弱,是她膽小。
“不要說對不起。”
沒有什麽對不起,她不需要對不起。
誰也不用。
溫笙給他的已經足夠足夠多了。
溫暖是,安寧是,家也是。
他沒嘗過的甜頭,溫笙都教他嘗過了。
到了現在,他不敢說自己能有多灑脫,但他尊重她一切想法和決定。
哪怕。
很痛。
他們靜靜地相擁。
直到太陽完全隐沒在山的那一頭;
直到風裏沒有了燥熱;
直到天邊的雲霞變成了更加夢幻的紫紅。
“我們結婚——”
“我們分手——”
兩個人同時開口——
同時愣住——
同時望向對方——
周馭那雙黑眸裏的霧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什麽吹散,他好像沒有聽清溫笙在說什麽。“你……”
溫笙臉上淚痕交錯,琥珀色的眼眸被淚水洗得透亮。她同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分手?你要跟我…分手嗎?”
周馭:“我沒說。”
“可是剛才——”她明明聽見的。
周馭現在聽不了分手兩個字,他只想聽溫笙把她剛才說的再重複一遍。
——“你說結婚,剛才你說結婚。”
他握緊她的肩膀,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讓手裏的觸感變得更加真實一些。
“你說真的嗎?”
“還能說假的嗎?”
這半個月,溫笙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裏。
不出門,不接電話,也不看手機。
她将眼睛蒙上,感受溫奶奶從前在房間裏行走時的境況。
她發現,即便身邊的環境是如此熟悉,但在完全的黑暗徹底将她包圍時,仍會讓她失去方向,變得驚慌不安,繼而在屋子裏磕碰出一身傷痕。
她總是哭,因為她發現沒有止境的黑暗是真的會讓人絕望。
她解決不了眼前的黑暗,就如她沒有辦法解決周馭生病的事實。
溫笙捧住周馭的臉,踮起腳尖,很輕很輕地在他下巴上印了一個吻。
她仍然沒有把握,仍然憂心,仍然覺得沉重,仍然在哭。
但如果在黑暗之外,有個人能陪伴他,在他快要碰壁的時候拉他一把。
或許,也并不會像她想象的那麽困難。
“周馭,我們離開這裏吧。”
“去別的地方。”
“這裏太吵。”
溫笙眨眨眼睛,眼中水光閃爍,“奶奶說,太吵的地方靜不下心。我們搬到一個安靜的地方,都靜下心,過最平凡的日子。”
“我不是溫世禮的女兒,你也不是周家的少爺。”
“我們在海邊開一家花店。一日三餐,粗茶淡飯。”
“好不好?”
溫笙說了很多,每一句都像一幅美麗的油畫,上面描繪着他們的未來。
周馭從前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麽模樣,但他有了溫笙,他就擁有了看得見的未來。
“周馭,其實我心裏還是有很多很多不确定。”
“但是有一點我能确定。”
“我會陪着你。”
“無論未來會發生什麽,我都會陪着你。”
“一直。”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