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跑
入秋的夜晚,天高氣爽,晚風拂面,空氣十分清新。
趙璇子漫無目的的逛了兩個路口,想起網上有一家晝夜書吧,二十四小時經營,店主是個愛貓的小夫妻,環境清幽,于是随手攔輛出租,想去找本書安靜一下。
司機是個女人,五十多歲,盡管趙璇子坐到後座,她話還是滔滔不絕,魔音灌耳。
聊得剛好是她播出那部劇,司機這個年紀的人,陪自家女兒看過幾集,對劇中女配深惡痛絕。趙璇子自嘆倒黴,她就該再走兩個路口回公寓取車,也不該随便打車。
她尴尬的抱以微笑,手機響了,是她媽媽。
“媽。”趙璇子小聲的叫她一聲,問:“這麽晚你怎麽打電話來?”
“你還說呢。”媽媽在電話裏幽幽埋怨:“你什麽時候演了這麽一部戲啊?我怎麽沒聽說過?恬恬啊,你演戲之前,能不能挑挑角色?”
好久沒人叫她小名,弄得趙璇子眼眶一熱。
“什麽角色都要有人演啊,這叫塑造藝術形象。”她捂住手機解釋,沒敢直說,她哪有資格挑劇本啊。還挑角色,更不可能,否則大家都挑女主角去了。
媽媽心焦:“可是我看到網上很多人在說你壞話,我和你爸爸都看到了,我女兒明明不是這樣的,為什麽要被人歪曲呢。”
趙璇子抿唇,她在出租車上,不敢聲張。
沉默的空當,手機裏忽然傳來咆哮:“不許再演了!好好的姑娘,當哪門子演員!你跟她說!讓她定機票,明天不回家,以後也別回來!”
男人氣力十足,是她爸爸。
又換回媽媽的聲音:“恬恬,你爸爸說的是氣話,他最近聽科室裏面幾個小姑娘,都在議論你,氣得發抖。”
“好好好,我以後不演這種角色。”趙璇子忙說,她得讓氣氛先緩和。
“你以為我真不知道,不是你想演什麽,就能演什麽的。”媽媽嘆氣:“恬恬,你當初要考電影學院,我沒有攔你,但你要知道,娛樂圈這條路不容易走的,我和你爸爸都不了解這個行業,我們幫不到你,你聽話,不要做了。”
趙璇子輕輕反駁:“媽媽,這是我的夢想。”
爸爸又喊:“什麽夢想,就是個夢!醒醒吧!”
趙璇子委屈,她該怎麽說呢,她做這些并非不自量力,她是以電影學院總分第一名的成績入學的,這說明,她有一定天分和實力。
可是她要怎麽讓父母相信呢。
手機裏又傳來爸爸媽媽的唉聲嘆氣。弄得趙璇子心慌,摘下口罩,揉了揉鼻子。
司機忽然從後視鏡飄來一記白眼,顯然認出她了,用了避之不及的口吻:“姑娘,我剛想起來,我有點急事,跟你不順路,你方便下車嗎?”
趙璇子:“???”她又不會真的像電視劇裏一樣,吸了她的精元...
趙璇子懶得理論,随便找了個地方下車,等車開走,她才想回神,下車時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響,是什麽東西掉在車上了。她手在包包裏翻找,更确認自己的想法。
是鑰匙掉了!
她望着空蕩蕩的公路,感到疲憊,鑰匙丢了,她怎麽進家門呢!她撥了宋熒熒的電話。
好在宋熒熒的手機很快被打通。
趙璇子把這一晚的遭遇告訴她,對方傳來嘆氣。
“璇子,我在機場,夢夢淩晨錄節目,我得帶她過去。”稍頓,她說:“告訴我你的位置,我找樂哥去接你。”
趙璇子四下張望,路一邊集中建立許多場館,燈下綠植遍布,環境清幽,有點像……老幹部療養院?
她收回目光,發定位過去,發完才想起來,她不是要車來接,是想去宋熒熒家蹭一晚,畢竟這麽晚,她也沒地方找開鎖師傅。
這麽一想,她又匆匆回宋熒熒的微信,【不用來接我。】
遠處兩個女孩夜跑,趙璇子迎面過去,想問她們附近有沒有快捷酒店。
她沒戴回口罩,兩個女孩打量她,面面相觑,其中一個眼睛一亮,認出她了:“你是月見吧?”
月見就是趙璇子演的那個讓人讨厭的角色。
這……讓她說什麽呢。
“咳咳。你們認錯人了。”趙璇子不失禮貌的微笑。
結果聽見:“怎麽可能,月見勾引天君那段,我還刷了彈幕罵她呢……”
趙璇子大窘,不想再問下去,告別她們,往反方向走。
這一代過往車輛極少,偶爾伴着由遠及近的跑步聲,見到一兩個夜跑的年輕人。遠處有紅綠燈,是個寬闊的十字路口,趙璇子朝那個方向走,如果能看到酒店的标識,就再好不過了。
一個身影經過,高挑挺拔,如陣輕風,撩起她的長發。
趙璇子拂了拂頭發,已經跑過去的男人突然駐足,轉過身來。
“真的是你啊。”他有些意外,摘下耳機,幹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趙璇子不知該進該退,居然又讓她碰見白彥辰,沉默的點了點頭。
仍是白彥辰主動問她:“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趙璇子啞然,總不能說她是被扔在這的?她人緣是多差勁啊。想了想,她含糊一笑:“路過。”
“路過?”白彥辰那可恨的眼神一掃她,明顯不信:“這一代都是國家隊的訓練館,再往遠處走是八寶山。”
趙璇子背後蹭得冒出一股寒氣,默念一句阿彌陀佛。算了算了,她已經淪落至此,還怕什麽嘲笑,真要露宿在這鬼地方,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她于是把出租車的事輕描淡寫的說了一遍,以為白彥辰多少會對她抱以同情,主動帶個路什麽的。
誰料他好奇的問:“你演了一部什麽劇?好看嗎?”
趙璇子興致索然:“不好看,你別看了。”
白彥辰笑笑,沒有說話。他那個樣子,讓趙璇子有種感覺,他今晚一定會搜她那部劇看熱鬧。
她無奈嘆氣,好在白彥辰還是老老實實帶她去找酒店,他們穿過訓練館的小路,在一個入口處登記了身份證號,趙璇子想了想,姓名填的是個假名字,只有身份證號碼寫了真的。
她接過一張房卡,是張有些老舊的房卡。
趙璇子攥在手裏,跟着他往裏面走,越走越疑惑,這什麽酒店?連個“hotel”的招牌都看不見。
“喂,白彥辰。”她止步,叫他:“這是酒店?”
“不是。”他坦誠:“離這裏最近的酒店也要走很遠。這裏是運動員公寓,最後一排是家屬樓,我說你是我親戚,可以暫時住一晚。”
原來是這樣,趙璇子感激的笑了笑,她對白彥辰的印象也有了改觀。
深夜,趙璇子拉上窗簾,準備休息,住到運動員家屬公寓,她還真是有生以來頭一遭,可能,這也是唯一的一次。
陌生的環境讓她睡不着,她撈起手機,玩到淩晨兩點,臨睡前打開自己的微博超話。
她粉絲全大多是靠幾個綜藝拉來的,人數極少,話題也不多,但今晚卻格外熱鬧。
一張截圖被轉來轉去——某粉絲為她抱不平,說她人美演技好。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白彥辰兩小時前,點了個贊。
之前快散了的一小撮cp粉頓時重聚,歡天喜地過大年。
這個人腦子裏到底怎麽想的!
趙璇子關閉微博,找到白彥辰的微信,名字叫“佐羅”,此刻,他在她最近聯系人靠前的位置,晚上聯系過,他問她公寓住起來方不方便,兩人客套般的聊過幾句。
她給他發了條信息【你點贊網友微博了?】
他沒回,估計已經睡了。
趙璇子退出微信前,将他名字備注為“小白鴿”。這個外號在她腦中上蹿下跳,不改不快。
翌日一早,白彥辰晨跑,到終點時,教練韓深按下秒表,時間都在規定範圍內,韓深将秒表收回口袋,讓他去進行器械訓練。
韓深是佩劍隊總教練,主要負責帶主力隊員,就是白彥辰、金澈、任斐宇和張航他們幾個,是個近四十的男人,個兒高,意氣風發。
白彥辰視他為偶像,畢竟韓深是連續兩年的奧運冠軍。
師徒倆人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希望在兩年後奧運會奪金。
白彥辰擦擦汗,對韓深說:“韓指,我上午想請假,上午訓練我會用休息時間補上。”
白彥辰那雙亮閃閃的眼睛讓韓深起疑,他帶白彥辰近三年,這小子生病都不請假,今兒是怎麽了,難道是……
“我早晨聽家屬公寓的馮阿姨說,你昨晚帶回個姑娘?”韓深眯眼打探:“跟這個有關。”
白彥辰面不改色說:“是我姑姑家的表妹,來這邊玩,順便來看我。”
“哦?”韓深拖長音:“表妹啊?”
這表情、這語氣,弄得白彥辰心虛,深覺韓深有點不信他,忙補了幾個堅定的點頭。
韓深一樂說:“我怎麽看人家登記的身份證信息,比你大了幾個月?”
白彥辰嘴微張,趙璇子登記身份證號碼時他沒湊近看,憑這陣接觸,趙璇子一張娃娃臉給他很深的印象,理所當然的覺得她小。
沒想到居然比他大?
白彥辰硬着頭皮琢磨怎麽圓這個破綻,最可靠的理由是姑姑為讓她早上學,給她改過生日……
但被韓深意味深長的眼神盯着,白彥辰抿唇,打消這個不誠實的念頭,态度誠懇的保證一定不會耽誤訓練。
韓深不是個過于幹涉隊員私生活的人,就準假了。
同一時間,趙璇子收到微信。
【小白鴿:你收拾好就下樓,我送你回去。】
趙璇子被他那個名字逗得嘴角微揚,很快手機又響了一下。
【小白鴿:你怎麽知道我點贊?】
趙璇子看着他的微信想笑,他怎麽什麽不懂,要給他發那張截圖看嗎?
還是算了,只怕他看到cp粉對戀情坐實的猜測,能吓到拍一條澄清視頻扔到網上,想到那個畫面,她就忍俊不已。
所以她昨晚已經替他在自己的超話裏回複了熱心粉絲——謝謝大家的喜愛,只是朋友而已^o^
車裏的白彥辰收到微信。
【暴走的小浣熊:網絡複雜,你少玩微博這些。】
【佐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