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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節

明。又見樓下一人起敬了酒,便有各路掌櫃紛紛報了酒名,一一敬獻:“忘憂客”、“歡伯”、“美人酒”、“歲寒堂”,名色不同,也各有各的典故,相公不多客套,皆一飲而盡。

“酒若喝多了,便要醉的。”秦意蓉此時只輕聲自語。

而自己聽來自是別有一段憂心,沈無沉畢竟是她秦意蓉此生此世惟一的夫婿,若說無情,倒是假了。但見沈無沉此時醉眼朦胧,卻再不掩飾,直直瞧的便是樓上。秦意蓉只苦笑道:

“他若醒着,我便還可騙自己他看得是我,只是他如今醉了,自然眼裏只有妹妹一個。”

自己經她點撥,心裏卻無半點雀躍,只笑道:

“姐姐這回怕是猜錯了。”

說着躲在一旁将窗兒推将開來,但見樓下驚呼一聲,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少夫人”。

此時竟自有人笑道:

“大夥兒還想少當家怎麽老往上頭看,原來是金屋藏嬌!”

一語驚醒衆人,片刻便是哄堂大笑,秦意蓉登時臉熱,忙将窗戶掩了。但聽得樓下笑聲不斷,沈無沉也不細解只道“喝酒”,席上添了這分聲色,一時賓主更歡。

一旁秦意蓉斂了羞容,便坐着喝茶,但聽得老爺笑道:

“犬子怕是要醉了,衆掌櫃還須讓着些。”

便有人高聲應道:

“虎父無犬子,若少當家不喝便是瞧不起我們。”

只道衆人喝得興高,自然一時不願停下,但有人勸道:

“少爺這般狂飲,怕有傷身,小人這有一壇好酒,名曰“第一江山”,衆人齊飲完便暫歇歇如何?”

此語一出,竟無人反對,一番野心也算是不言而喻了。

衆人一幹而盡,自己卻道橫七豎八伏醉的,沒個看頭,忽見如夫人共幾個老媽子步進廳來,如夫人常年跟着老爺子走南闖北,掌櫃們自然認識。雖說是已醉酒,但生意人哪能不留着一手?此時認得了便紛紛見禮。

如夫人笑着福身還禮,待行至沈老爺子身邊,便道:

“老爺今日定是飲酒多了,妾身特叫人熬了醒酒湯,您且喝上一些解解。”

老爺點點頭,一旁便有老媽子捧着一食盒打開,如夫人親自将湯盅捧出,用小碗裝了,一勺一勺喂了老爺。

而衆人此時只道老爺豔福不淺,卻不料老爺才喝了這醒酒湯便在座上昏昏然,而如夫人伏身似撫着老爺的臉又似要将其撕扯,衆人看了荒唐,沈無沉立聲喊了“沈信!”

管家沈信與幾個小厮便急沖沖上前将如夫人拽開,沈無沉雖是低聲卻又似讓衆人聽見,朝那一旁伺候的老媽子喝道:

“二娘幾日沒吃藥了,讓你們看緊些,怎麽又讓她犯了瘋症!”

此時老媽子被大少爺的聲勢所吓,皆噤聲不語,而如夫人破口罵道:

“你害死了我的親兒,如今你還要給我安上個瘋婆子的名聲,你還有什麽事兒做不出來!”說罷又冷笑道:“只怕這兒坐着的也是個假老爺罷!”

衆人聽了皆大驚失色,但瞧着在椅上昏昏沉沉的老爺面色微紅,卻無半點作假的樣子,衆人看了放些心,又兼着才與大少爺投契,自然更不信如夫人言語。

但看得沈無沉冷斥道:

“還不送二娘下去!”

又對衆人賠禮道:

“家父年老體虛,不勝酒力,望衆人原諒則個。”

說着又有家丁将老爺扶回房去。

樓下一場鬧劇收了,雖說面上是其樂融融續又飲酒,但瞧着衆人不自然心裏想來皆添了一團子疑雲。自己曉得秦意蓉對這沈府知曉得多些,正要開口相問,但見她笑盈盈道:

“妹妹,且過來喝口茶,老爺的事,我一會便與你細細說來。”

自己覺得甚好,便接了茶飲了,卻不料自己也成了那中計的,昏昏然便伏睡過去。

同衾(上)

“生未同襟死同衾。”

若是沉在個清夢裏,被人擾了總覺得五髒裏要壓着幾分火氣,自己雖半夢半醒,但聽着這念酸詩的聲兒,更覺煩悶,不由要拿手揮了去。只是手勁使大了,生生砸在硬物上,不由疼出了聲兒,卻只聽得耳邊輕笑道:

“怎麽?終于醒了罷。”

才聽着這話,下一刻便覺得自己的手被人柔柔握着。終于睜開了眼,卻是烏漆一團,怎見着是誰在旁輕薄?又試着動彈一二,更覺得縛手縛腳,除了身下鋪了層軟的,便覺得上上下下都是硬牆隔了出口。

人生若誰有幸歷過這等經驗,也許可以說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自己生平頭遭如此,實在辯不清狀況。但聽得耳邊輕輕的呼吸,握着自己的手又緊了些,耳邊一公子哥兒戲聲道:

“一個弱女子,難道還能劈棺出世?”

自己不曉得劈棺出世的典故射得是哪個妖怪,只道自己與個男人一齊被活活扔進了棺材裏,下一步是土埋了是火燒了尚不可知,自然是喜不起來。只是眼前頭等大事便是使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就算是赴死也不得随便便宜了哪家登徒子。卻道棺內狹小,又不小心撞得身旁人的頭臉,但聽那聲兒呼痛道:

“娘子,你要謀殺親夫麽?”

才聽着這句,更覺得此事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涉世經驗。雖說南楚向來有夫妻同葬的習俗,但自己與個素未平生的大男人一齊被扔進棺木,不止定了夫妻名份還得雙雙赴死,實在是匪夷所思,只得問道:

“你是什麽人?”

但聽那聲兒親近道:

“娘子,我是你的相公春寶。”

自己只道能有個變數,只是這個“春寶”從未聽說,更确鑿了是個江湖騙子,只将計就計道:

“你我既為夫妻,怎麽又在棺木裏?”

只聽那個春寶喜道:

“娘子,你最喜與相公我同棺出游,天南海北,我們舊日都是這樣奔波過來的。平日裏娘子你可是常誇這棺木寬敞舒适,且又無人打劫最是安全,怎麽今日又嫌棄起來?”

自己越聽心內越涼,這是怎麽個世道,難道真有人喜歡躺在棺材裏游山玩水?才半信半疑,聽得耳邊那男從忍不住的笑意,才曉得被人耍弄了,恨着要拿手打了,這回卻被牢牢定住,不由罵道:

“你個胡編濫造的,嘴裏沒半句真話。”

手才被握住,卻又被一道力拽了過去,自己不由翻轉了個身撲在個懷裏。下一刻,雖是看不清卻也料到如今是自己臉對臉壓在個男子聲上,只得無奈何道:

“果然是個登徒子。”

但聽得身下人沒半點動靜,只覺着輕輕柔柔的呼吸飄在臉上,自己不由道:

“怎麽了?”

話才出了口,聲兒卻被軟軟的唇堵了嚴嚴實實,想掙紮卻似被吸盡了氣力,轉眼唇舌相依侵城掠地,自己已然喘不過氣來,一絲清明入心忙撇開了臉,卻又将腦袋撞了牆,端的狼狽。

只聽那身下人憂心道:

“怎麽了?”

說着倒不知他怎麽在黑燈瞎火的棺材裏也能不偏不倚地将手揉上自己的額頭,還帶着十二分的憐惜。心內不由嘆他能将個棺木弄得氣氛暧昧,也算是個奇人。

正不知如此境地何時解脫,但聽得頭上棺材蓋兒被沉沉推開,一盞昏昏然的紙燈籠照了進來,一人笑道:

“不愧是我風流成性的三弟,此情此景仍不忘少年本色。”

自己只道這個聲兒熟悉,待終于出了馬車,才看清那提着燈籠的男子,竟是上回要拿人頭發做琴的書生。再看得自己栖身的棺木正是被輛馬車運着,而馬車又停在個四無人煙的荒郊野外,看來自己如今不止出了沈府,多半早已是離了無雙城了。

正心內不定,只聽那春寶笑道:

“二哥,你來得也算及時!”

而一旁還有個絡腮胡子,正是上回那酒鬼。拿手敲着那空棺木道:

“要不将那小娘子扔了進去,以牙還牙?”

自己不知道還有個小娘子,才看到馬車裏還躺着個人,借着燈籠看了,卻是秦意蓉!

想來正是她将自己迷暈了,要送将出來,只道她也是用心良苦,思量沈府前前後後幾樣事情,怕這棺木還是借得那個在冰裏枉死的碧兒的。

只是這事未成,她也未料着半路還殺出了這三人,但聽那書生對那酒鬼笑道:

“如此甚好!”

想來她算計自己在先,此刻也說不上有交情,便冷眼看那酒鬼将秦意蓉擺弄進了棺木合了蓋。

此刻好了,只道自己竟還是個金貴人物,如今被三個大男人押着,周遭只剩個棺材與輛馬車,怕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知前路如何,只見那絡腮胡子打了個呼哨,從林子裏跑出兩匹馬來,但聽那春寶笑道:

“二哥,你不回去守着邊疆,不怕父皇怪罪?”

但瞧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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