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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齊裕睜開眼睛的時候, 夏挽歌正趴在他的床邊看着他。

他一動夏挽歌就馬上彎着腰站了起來,靠近他, 沖他扯出一個微笑:“你醒啦?我去給你叫醫生。”

她的頭發散落下來,隐約地也跟着散開一縷清香。

齊裕還來不及反應, 夏挽歌便轉身匆匆離開, 那味道也轉瞬即逝, 像是他的幻覺一般。

可這幻覺偏偏戰勝了充滿病房的消毒水氣味, 清清淡淡地久久萦繞在床前。

齊裕偏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她應該是什麽都知道了吧……

鼻尖紅紅的,眼角也紅紅的,一看就哭過了。

然而一睜眼看見的她竟然是在笑的。

……笑得可真好看啊。

齊裕擡起手, 用手背遮住了眼睛。隐隐地,感覺自己有點眼眶發熱。

……

林以鹿回家的時候林父吓了一跳。

她本來在外面擦幹了眼淚進門的, 可哭過的樣子怎麽也掩蓋不住。一進門,看見自家爸爸媽媽都在家裏,一片溫馨的氣氛, 再想到齊老板,眼淚忍不住又掉了下來。

齊裕的舅舅後來來了醫院, 那個時候林以鹿才知道,他從小就是他的媽媽一個人帶大的。

可初中的時候,他的媽媽也離開了他。

他的舅舅看樣子也不像是會關心他的, 來了以後交代了幾句就匆匆走了。

就連挂號的錢都沒交,只丢下一句“他自己有錢”。

齊老板人多好啊,一直都是溫和禮貌的樣子, 待人也從來不吝啬。跟他那個舅舅一點都不一樣。

林以鹿撲進自家爸爸懷裏又掉了幾顆金豆豆,這才揉着眼睛,嘀嘀咕咕跟爸爸媽媽把齊裕的事情講了一通。

“他是我的同學,我們班上的班長,也是那本書的作者……”林以鹿吸着鼻子說,“他真的是很好的人,也很有才華。”

她的爸爸媽媽皆是一陣嘆息,爸爸甚至還跟着一起紅了眼眶,有些手足無措:“這……這麽好的孩子……”

倒是林媽媽,輕聲道:“所以你今天和江予辭在醫院,就是去看他的?”

林以鹿先是點頭,又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愣了好幾秒鐘她才反應過來,擡起頭瞪着眼睛看自家媽媽:“啊……你剛剛說什麽……?”

林媽媽:“江予辭啊。上次你回來我們不就是提到他了?什麽時候帶他到家裏來瞧瞧。”

林以鹿:“……”

她的媽媽真的認識江予辭???

不是,如果只是單方面“認識”江予辭,那一點也不奇怪。可是聽媽媽的語氣,簡直就像江予辭是隔壁人家的小孩似的……

林媽媽看她目瞪口呆的樣子,也愣了愣,問道:“怎麽了?”

林以鹿:“……為什麽你們提到江予辭的時候語氣就好像早就認識他了?”

林爸爸插話道:“你不記得了?”

林以鹿:“……嗯?我以前也認識他嗎?”

……突然間像是理清楚了什麽。

剛開始在網吧見到她的時候江予辭可以說是驚喜的表情,怎麽也不像是第一次見面。

後來數次的像是偶遇的經歷,在本不可能遇見江予辭的地方遇見了他。

他對她的态度也進展太快,一下子就承認了她是他的“朋友”,接着就是讓人失去理智的撩……

林以鹿舔了舔唇。

難道她以前失憶了?其實她早就認識江予辭??

林爸爸見她真的完全不記得了,便幫她回憶道:“你記不記得你初中的時候,去一個老師家裏補課。”

林以鹿:“……我初中補課好像挺多的?”

林爸爸:“初二的時候,你補初三的數學課。江老師。”

林以鹿:“……”

林以鹿:“!!!”

記憶的閘門突然被打開,隐約間想起,那大概得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初二的時候,她去江老師家裏補課。

江老師家裏确實是有個少年的,當時她還是個連情窦初開都算不上的小豆丁,對男孩子也沒什麽特別的情緒,只是有點害怕。

或者說,她對陌生人都有點害怕。

那個少年也格外安靜,聽說他已經在高三備考的階段。每次晚上到了江老師家裏,那個少年都躲在房間裏複習。

有時候也會聽見江老師和他的妻子讨論那個少年,大多沒什麽好話。不務正業、成績太差之類的,都是出現頻率比較高的詞。

也有時候,那個少年會從房間裏出來,穿過她們補習的客廳,到廚房去倒一杯牛奶。

好像,還有那麽幾次。

江老師臨時有事不得不出門,就叫他出來,坐在桌子邊上和她們一起寫作業,最後幫她們檢查。

她對那個少年的印象也就止步于此。

畢竟當時的她比現在還要膽小,面對那種陌生人,從來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哪裏記得清對方的臉?

林以鹿老老實實地交代了自己剛剛想起來的事情。

林父和林母對視了一眼,沒想到她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自己曾經認識江予辭這件事。

林媽媽補充道:“有好幾次,他還送你回家了。”

林以鹿:“……”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兒的。

因為暑假太過炎熱,她們的補課時間都安排在了晚上。有時候多講幾條難解的題目,回家時就已經是深夜。

江老師會讓那個少年送她們回家。

林以鹿一路上總跟同行的小姑娘聊天,那時的江予辭就沉默地跟在她們身後。

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和現在滿腦子都是騷操作的樣子真的一點兒也不一樣。

林以鹿仔細在腦海裏搜索那時江予辭的樣子,卻總覺得模糊。

可她在網吧跟江予辭相遇以來發生的事情,卻是越想越清晰。

林以鹿:“我問問他!”

她飛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間,翻出手機,準備打個電話給江予辭。

結果按了半天鎖屏鍵手機都沒有反應。

竟然已經沒電了。

她跑到床頭插上充電器,耐心地等待手機開機。

手機桌面剛剛加載出來,一通電話就打了進來。號碼沒有備注,林以鹿疑惑地接了起來:“喂?”

“喂!”電話那頭是有點熟悉的女聲,好像是大學班上的同學,林以鹿叫不出她的名字,“是林以鹿嗎!!”

林以鹿:“……是我。怎麽了?”

叫不出名字的女同學:“林以鹿!!!”

林以鹿聽見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好像有好幾個人在聽這通電話,叽叽咕咕讨論了一陣子,才又開了口:“那個……今天的微博熱搜你看了嗎?”

林以鹿:“……啊。”

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

明明一回家自家父母就知道她和江予辭一起去醫院了!她卻還沒來得及去看現在的熱搜變化。

那個狗仔動作超快,他們還在醫院裏,剛剛送走齊裕的舅舅,熱搜就上來了。

夏挽歌也是看了熱搜打電話來的,林以鹿實在不會撒謊,最終說了實話。

結果夏挽歌當即出門打車到了醫院。

她今天出門穿的衣服,撞衫率很低,也很适合她,平時她經常穿,班上的同學能認出來,好像也不奇怪。

林以鹿正糾結着不知道怎麽回答,對方就又發聲了:“對不起!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如果真的是你的話,能不能幫我跟江予辭要簽名!我和我的好朋友都超喜歡他啊啊啊!”

對面傳來快樂的尖叫。

林以鹿吓得手一抖挂了電話。

她現在還不知道江予辭那邊要怎麽解釋這件事情,也不好擅自就應了。

當時熱搜出來,江予辭的經紀人直接打了他的電話讓他回家。

江予辭實在沒辦法,但還是開車把林以鹿也送回了家,免得他不在的時候,林以鹿又被人圍了。

他們走的時候,齊裕還一個人躺在醫院裏。

現在大概挽哥哥也到了吧。

林以鹿挂了電話,又翻了翻自己的微信和球球號。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看到鋪天蓋地的消息時她還是吓了一跳。江予辭也發了十幾條消息給她。

消息跳得太快,林以鹿幹脆把數據關掉,回了個電話給江予辭。

結果江予辭那邊是正在通話中。

林以鹿只能又退出來,打開微信,先回了江予辭的消息。

【總攻鹿沢:我已經到家啦。】

【總攻鹿沢:好像被同學認出來了,不過沒事,我沒被拍到臉,也可以不承認。】

【總攻鹿沢:……但是我爸媽也看到了。】

她又點開其他消息看了看,好像是有人在班級群裏截圖了熱搜裏的照片,好多平時都不講話的同學發消息問她。

她一個都不敢回複。

最後又看到了夏挽歌的消息。

【挽哥哥:說謝謝大概有點見外了,但是我還是得說……謝謝你林小鹿。】

【挽哥哥:我會在這裏陪他的。】

【挽哥哥:我會……一直陪着他的。】

林以鹿忽然又覺得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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