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番外(四)
大概是因為貝院長的眼神太過自然, 就好像,這真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這讓夏葉心中的不安減輕了一些,但終歸還是尴尬的, 她将坐墊取下來拿在手裏,小聲說了句:“我先回去了。”
“等等。”貝臨叫住她。
叫住夏葉之後,他将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她, 說:“穿着回去吧。”
夏葉默默接過外套,披在身上, 貝臨又補充了一句:“這幾天別碰冷水。”
夏葉低着頭應了一聲,她覺得,貝院長雖然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但确實像是一個長者, 在這種時候,他并沒有說太多話來安慰自己,而是盡量用眼神和行為,來減輕自己的尴尬。
貝院長, 并不是他們說的那樣脾氣古怪,不近人情。
他真的很好, 他會考慮到自己的想法, 他對自己很好很好的。
小時候,被同學嘲笑一個孤兒可以用好東西的時候, 貝院長也沒有安慰自己, 而是用很自然的語氣問自己, 要不要去私立學校掙獎學金,那時候,他就開始維護自己的自尊心了吧!
夏葉穿着貝臨的外套,拿着那個坐墊回了自己的屋子,先是找同屋的女生借了衛生棉,然後才去燒了熱水,将坐墊換換下來的褲子洗幹淨。
她覺得,這件尴尬的事情就這麽過去了,可沒想到,她當晚痛經痛的根本睡不着,連帶着第二天也沒什麽精神。
貝院長不知道從哪裏知道這件事,竟然給她送了暖寶寶貼和紅糖水過來,還說他也是網上搜的,不知道管不管用。
不知道是不是心裏作用,夏葉真的覺得疼痛減輕了很多,只是貝院長還是不太放心,又帶她去看了醫生,聽醫生說她沒什麽大問題,只是體質偏寒,要主意保暖,貝院長才放下心來。
只是從那以後,夏葉發現貝院長開始關注她的穿着問題了,特別是秋天和春天這種天氣變化比較大的季節,他就會一直在自己耳邊念叨,讓穿的厚點。
被他念叨的多了,夏葉忍不住開玩笑說:“貝院長,以後如果誰當了你的女朋友,肯定會很幸福,說不定會被你當成女兒養哦!”
說那句話的時候,夏葉十七歲,已經念高三了。
她只是随口一說,貝臨的眼神卻微微閃了一下,因為身體原因,他從來沒有想過談戀愛的事情,他原以為,他都沒怎麽和同齡的女生接觸,這輩子,應該也不會對哪個女孩子動心了。
可随着時光流逝,一直被他當成妹妹來照顧的小孩子,竟然也快要成年了,她在不知不覺中……就吸引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
特別是,當聽到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以後誰當了你的女朋友,肯定會很幸福”的時候,貝臨就知道,自己已經淪陷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竟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明明,幾年前小葉兒過敏的時候,自己以為她食物中毒了,慌慌張張的将她背着去醫院時,還是全心全意将她當成妹妹寵的。
現在……
他不該有這種念頭的。
小葉兒這麽好的姑娘,就該被人寵一輩子,而不是和自己這樣一個随時都可能死掉的人在一起,談一場注定沒有結果的戀愛。
貝臨陷入沉思,直到小葉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并給了他一個十字繡做的福袋,說:“這個是我自己做的哦,剛剛學十字繡,繡的不好,但裏面的平安符是我去寺廟裏求來的,希望貝院長永遠健康快樂。”
貝臨接過她給的袋子,笑着揉了下她的腦袋,輕聲道:“繡的很好,我很喜歡。”
他喜歡她,自然會喜歡她的一切,不管是她做的手工繡品,還是她養的那條蠢狗朦朦,他都很喜歡。
貝臨覺得,他小心翼翼的喜歡是可以藏一輩子的,反正,他都一輩子也不會太長。
可沒料到,母親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在小葉兒快要成年的時候,母親将他叫到身邊,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母親說,當年那位替他算命的高人指點過,開夏至孤兒院可以替他積福,而且,孤兒院會來一個姓夏的女孩子,只要他在那個女孩子成年的時候,娶了她沖喜,就可以好好活下去。
母親說她以前沒說,是擔心自己心裏抗拒,導致自己不願意和姓夏的女孩子接觸,可是現在看到他們相處的那麽好,也就放心了。
母親還說,她又去找過那位高人了,已經确定夏葉就是他命定的妻子,只要夏葉成年之後,兩人在一起,貝臨的病情就會有所好轉。
貝臨覺得,母親是在講笑話。
可母親卻一本正經的說,如果他不按照那位高人說的去做,會活不過一個月。
貝臨直視母親的眼睛,聲音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想傷害她,也不不舍得傷害她。”
母親搖頭,辯解道:“怎麽能說是傷害呢,那孩子也算是咱們家養大的,我去和她說,她肯定會同意的,她和你在一起之後,你的病好了,這對她也有好處啊!”
貝家是當地豪門,臨兒的身體不好很可能活不久這件事,也是衆所周知的,可即使是這樣,也有不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嫁進來。
有的是看重了貝家的家境,但也有人是因為看上了臨兒這個人。
所有人都知道,貝臨雖然重疾纏身,但卻天資卓絕,是個投資天才,而且他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這樣的男人,确實很容易引得年輕女孩子的青睐。
聽了母親的話,貝臨卻依舊搖頭,“她是一個人,不是一件物品,更不是藥品,你們別打這個念頭了,如果她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去一個你們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貝臨一句話,就打消了家裏人的念頭,因為他們都知道,貝臨說得出做得到,以他的身體狀況,若是真的離家出走,沒有了醫生和專業人員的照顧,只怕是活不到幾天了。
貝臨覺得,這一切都是封建迷信,可是在小葉兒十八歲的生日之後,他的身體狀況真的一日不如一日。
不過今天的時間,他卻覺得自己快有油盡燈枯了,他有預感,他陪不了她多久了。
小葉兒卻什麽都不知道,還興沖沖的說,等高考之後她就填報醫學院,将來替自己治病。
貝臨苦笑。
這麽多年以來,就沒有一個醫生能夠說清楚,他這一身的怪病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怎麽可能治得了自己的病呢?
不想她的未來受到自己的影響,所以他騙她,說自己是得了腦癌,是不治之症,想讓她別白費力了。
只是這孩子卻執拗的很,說現在是不治之症,不代表将來也是不治之症,還讓自己相信她。
貝臨相信她,可是卻抵抗不了命運的捉弄。
死亡,雖然早在預料之中,只他卻沒機會在臨死前看一眼她的小梨渦,因為他的小葉兒在哭。
回光返照之際,貝臨伸手替她抹去眼淚,安慰她,他們下輩子還可以再見面。
可是,貝臨知道,他的女孩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別人說什麽她都會信的小話痨,她也不會再相信,只要她好好吃飯,乖乖聽話,自己就會回來了。
黑暗中,封堯這個人一顫,他睜開眼,反應了半晌,才伸手按亮了床頭燈。
看着懷中睡熟的女孩兒,他伸手撫過她的臉頰,眼中全是缱绻。
自從在這個世界裏見到她,他就再也沒有夢到過有關貝臨的事情了。
可是,就在小葉兒十九歲的這天晚上,他們同床共枕之後,他竟然再次做了有關于她的夢。
夢中,貝臨已經去世了,自己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到小葉兒失魂落魄,看到她高考發揮市場,看到她乘坐的公交車墜入岷江。
他還看到,朦朦那個小笨蛋跟着孤兒院裏的人到了出事地點之後,跳入江中,最終沒有打撈上來。
可是,夢裏的自己,無能為力。
好在,醒來之後,小葉兒還在他懷裏。
封堯一個翻身覆蓋上去,吻随之落下,夏葉睜開雙眼看着他,說:“檸檬舅舅,我剛剛夢到貝院長了。”
封堯一愣,随即笑道:“在你檸檬舅舅的床上想別的男人,是我表現的不夠好?”
夏葉想到入睡之前,自己不斷求饒的場景,趕緊用手撐着他的胸膛,說:“你怎麽可以這樣?我覺得,你愛的是我的身.體,根本就不是愛我的人,狗男人!”
聽着她撒嬌的聲音,封堯立即有了反應,可看着小葉兒一副累的不行的樣子,他最終還是翻身躺在她身邊,又伸手将她撈過來,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問:“夢到什麽了,說來聽聽?”
夏葉見他消停下來,總算松了口氣,她側身過去,雙手圈住封堯的脖子,說:“我夢到貝院長的媽媽告訴他,如果他和我……和我在一起,他的身體可以好轉,可是他拒絕了。”
他說,自己是一個人,不是一件物品,也不是藥品,他還說,他不想傷害自己,也不舍得傷害自己。
封堯微微愣了一下,将她抱的近了點,等兩人的鼻尖抵在一起了,他才說:“看來,我剛剛是真的不夠賣力了。”
夏葉聽他打太極,就不樂意了,其中一只手臂從他脖子上離開,伸過去掐了一下他腰間的軟肉,抱怨道:“我問你話呢,好好回答。”
封堯笑道:“要真能病好,還能抱得美人歸,你覺得我會怎麽選?”
問完這一句,他的手又開始不規矩起來,讓夏葉根本不能專注去思考。
夏葉:……
這個老男人,永遠都是那麽的,不正經!!!!
不過,也無所謂了。
其實,不管夢境裏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也都不重要了。
從此以後,她都會陪在他身邊。
她不是他的藥。
她是他未來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