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去的路上池晏珩的步子邁的又大又快，仿佛抱了一包燙手山芋急于脫手一樣。
那一線藍色的水波就在這樣不可控的因素下徹底消失在了虞溯的眼前，讓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不僅擱淺了，還失去了與生俱來的漂亮尾巴，變出了人類絲毫不美麗的雙腿。
然後“天時地利人和”的被當做那什麽omega讓眼前這個男人撿了回去。
“咳……”虞溯頗為不自在的揪了揪白紗一角，“你……你家住在這個附近嗎？”
池晏珩沒說話。
“我、我叫虞溯，虞……美人的虞，回溯的溯，你叫什麽名字？”
池晏珩這才有了回應，他似乎是在思考別的事情，連帶着回答的聲音都有些漫不經心。
“我在這裏度假，”他緊接着道：“池晏珩。”
言簡意赅，看起來還是很兇。
但這張臉稍微能和緩一下虞溯初見人類的緊張。
池晏珩……池晏珩。
人長得好看，名字也好聽。
虞溯抓住機會套近乎，他的聲音帶着一絲缺水的沙啞：“你要把我帶到哪去？”
池晏珩動了動耳朵，這個omega一開口就像是在腦子裏開了立體環繞，舒服的簡直就是失眠症患者的福音。
但池晏珩只是道：“別說話，別亂動。”
虞溯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高冷。
不知道是不是被池晏珩聽到了，直到身處人類的大房子，對方都暴殄天物的沉着一張俊臉沒說話，還随手把他放在客廳就消失了。
虞溯也沒管，現在所有事情已經完全脫缰，他不得不先熟悉當下的環境。
這個房子入目全是清一色的黑白灰，跟五彩斑斓的海底世界一點也不一樣，就連沙發也是冰冷的皮質，他光着一雙腿坐在上面還怪難受的。
虞溯悄悄挪動了一下，人形的這雙腿雖然好像沒什麽用處，但感觸卻格外靈敏，随意來點什麽在上面都能被無限放大。
剛才回來的路上，他甚至都數清楚了男人手上有幾處薄繭。
想到這虞溯一下子沒了打量的心思，滿心滿眼又回到了自己目前的詭異處境上。
“阿寧肯定以為我又跑出去玩了，說不定找都不會找……”
父母也不知道在哪片海域過二人世界去了，總之虞溯想了半天，竟然意識到一個很可悲的事實。
自己從海裏失蹤，大家可能一時半會根本發現不了。
大海那麽深那麽廣，就這麽一片溫帶的海域，族人們可能三五年都湊不到一起，更遑論丢了他這麽一只愛亂跑的小人魚。
“還有我的尾巴……”虞溯低下頭，真情實感的開始傷心，“我那麽大一條金色的尾巴呢……就這樣變成了兩條光溜溜的腿，除了白還是白，一點也不好看……”
他□□叨着就察覺有人從樓梯上下來了，擡頭一看，是剛進門就不見的池晏珩，對方已經換了一套衣服，手裏還拿着一條大毛巾，底下蓋了幾樣看不清楚的東西。
“這裏沒有準備omega的日常用品，你先拿這個将就一下，備用手機在茶幾底下，盡快讓你的家人來接你。”
“omega？手機？盡快？”虞溯靈魂三連問。
池晏珩将手上的東西放下看了他一眼，“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很大，虞溯認真的請教：“什麽是omega？”
是人類的新型詞彙嗎？
可是父親沒有教過他這個。
池晏珩沉默了好一會，才抓起自己的手機轉身走到了落地窗邊，虞溯模模糊糊的只聽見了幾句話。
“嗯……是，性別認知障礙。”
“腦子？腦子好像沒什麽問題，會溝通，但可能丢失了一些記憶。”
“缺乏常識……對，在海邊發現的……”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池晏珩的神色微微變了變，還回頭看了虞溯一眼，然後聲音壓得更低了。
“自殺？應該不會，他看起來挺樂觀。”
“奇怪的地方……好像腿部有殘疾，不過不能确定。”池晏珩說到這突然遲疑了一下，那邊隐約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問話。
“還有其他不同尋常的地方？”
池晏珩道：“嗯，有一點，他能聞到我的信息素。”
這才是最重要的地方，因為這句話直接推翻了池晏珩最開始以為的環境影響因素。
根據AO信息素比正數據，在一個alpha主動壓制信息素的情況下，還能被omega如此清晰的捕捉到訊號，說明兩人的匹配度已經可以達到80%以上。而在頂級基因優選庫裏，和他信息素最匹配的omega才只摸到了60%的門檻。
百分之八十……這是一個僅僅只是靠近就能讓人渾身舒暢的數據，但池晏珩作為一個什麽都不缺的頂級alpha，以前卻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微妙的基因福利。
電話挂斷後，好友的調笑還響在耳邊。
“池總多年被迫單身，一朝救回了命定之O，也算是不容易，我先在這裏提前恭喜了。”
虞溯看着池晏珩臉色微黑的走了回來，他識趣的沒說話，倒是池晏珩看了他一眼主動問道：“一個電話號碼都不記得了？”
虞溯無辜的搖頭。
“家人呢？”
“沒在了。”早過二人世界去了。
池晏珩本來是例行詢問，聽到這默了一下，自動腦補了一個父母雙亡身患重疾的小可憐形象。
再一看對方現在一臉懵懂的樣子，池晏珩開始正經的懷疑這個omega是不是真的自殺未遂反而失去了記憶。
“你先待在這裏吧，把衣服換了。”說完他就轉身走了出去，似乎是想給虞溯一點私人空間。
“好吧……話說人類都長的這麽好看嗎，這麽一張臉，就算面無表情也能讓魚跟喝醉了一樣……”虞溯拎起一片單薄的布料，比劃了半天才找着了袖口，“要是阿寧在這裏，肯定會大呼小叫好一陣。”
好不容易将上半身打理完，虞溯才發現這個袖子長出去了一個手掌，原本穿在男人身上板正完美的襯衫，到了他這裏就跟小孩偷穿了大人衣物一樣。
變出雙腿時自帶的白紗被虞溯拿起放在了一邊，他微紅着臉往下看了一眼。
“人類的身體結構真是……好奇怪。”
也幸虧這個東西還能有點遮擋作用，不然在別的雄性面前，他這點小身板真是不夠看的。
套上那條嶄新的小短褲時，虞溯才終于有勇氣摸上了自己的腿。
有感覺，也能彎曲，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過于無力，暫時還不能支撐他站起來。
好在遇見池晏珩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雙腿，不然讓人類看見一條魚尾巴，他就算翻出個花來也不好解釋。
虞溯拉了拉腰側的褲邊，恍惚間記起了父親嚴肅的叮囑。
[小溯，別靠近岸邊，那裏太危險了，也別靠近人類，他們最喜歡吃生魚片，尤其是你這種又嫩又漂亮的小魚。]
虞溯打了個冷戰，手上拿着一條外穿的淺色沙灘褲發愁。
生魚片……池晏珩應該不喜歡吃吧……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況他們之間還隔了一個種族，要是真的回不去，他在人類的世界就必須得藏好，萬一暴露身份後真的被吃了怎麽辦。
他孤身一魚，被拆成八件族人也不知道。
虞溯撐開沙灘褲，費力的彎腰往腿上套，剛穿進腳尖，他就欸了一聲，然後整個人撲通一聲栽了下去，連帶的茶幾上的水杯也不幸遇難，發出提裏咣啷好大一陣聲響。
“嘶——我的腰啊……”
別墅的門被從外面打開，有人走了進來，棉質的家居拖鞋停在了虞溯倒栽蔥的視線裏。
往常都是完美姿态的人魚頓時有些尴尬：“哈、哈哈，那什麽，不好意思，能麻煩您給——”鹹魚翻個身嗎？
池晏珩周身的氣息有些冷，虞溯話還沒說完就又被抱了起來，也沒把他再給沙發上放，而是徑直走進了一樓的一間客卧。
“你今晚暫時住在這裏。”
“謝謝你啊，”虞溯由衷感嘆，“你真是個大好人。”
池晏珩梗了一下，他往虞溯的手心看了看，“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把襯衫穿成襯衫裙的虞溯道：“褲子啊，就那條大的——”
所以自己剛剛抱的是一個沒穿褲子的omega？
池晏珩擡手按了按額角。
離譜。
“你……”
虞溯歪頭：“嗯？”
“真的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嗎？”比如溺水般的呼吸困難，Omega信息素異常躁動之類。
虞溯腹诽，這要什麽感覺，難道還要我誇你一句很強壯很棒棒？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池晏珩就轉身欲走，“算了，沒什麽。”
“哎等等！”虞溯連忙攔住他。
“怎麽？”
“能不能麻煩你個事？”虞溯揚起手中的褲子，“我腿腳不方便，你能給我穿一下嗎？”
池晏珩的表情管理崩壞了一瞬，“你，讓我，給你穿褲子？？”
“啊，不行嗎？”
池晏珩心裏莫名其妙有些窩火，“你是一個omega，而我，是一個alpha。”
“有什麽區別嗎？”虞溯不解，“大家不都是男人嘛……”
[性別認知障礙會讓一個omega陷入很危險的境地，因為他不能判斷身邊到底是同屬性的人，還是包藏禍心的貪婪alpha，池總，你最好還是重點關注一下那個小家夥，說不定，這是唯一一個能和你完美匹配的對象——]
剛才電話中的提醒還回蕩在池晏珩的腦海，他的神色有些不明朗，但還是接過了虞溯手中的褲子，然後彎腰一手輕輕捏住了對方細瘦的腳腕，緊接着擡高了他纖細的小腿，将寬闊的褲子給套了進去。
虞溯看到池晏珩這麽配合，趕緊道：“太謝謝你了。”
池晏珩低低的嗯了一聲，然後道：“胳膊。”
虞溯：“？”
“擡起來，抱住我。”
“啊？我們不是在穿褲子嗎？”怎麽突然就要抱抱，虞溯有些警惕。
池晏珩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懷疑“完美匹配”是不是忘了匹配智商。
他語氣有些僵硬的平直：“你站不起來，我怎麽給你提褲子？”
虞溯：“……”
關上那扇門後，池晏珩如釋重負的長出了一口氣，他走到客廳打開小抽屜，摸出了一管針劑。
針劑裏面充盈着漂亮的淡藍色液體，這是公司旗下的私人醫院研制的，專門用來壓制高等級alpha未找到配偶前管控不住的沖動和破壞欲。
尤其是對他這種成年已久還擁有特殊信息素的alpha來說，如果斷了藥劑，每一個靠近他的人，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張牙舞爪的信息素威脅。
但凡事最忌諱的就是對一個不能長久的東西産生依賴。
池晏珩靠坐在沙發上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遠處海浪和海鳥的聲音偶爾飄進耳朵，讓他突然就想到了這小半天荒誕又戲劇的事件。
他居然在海邊撿回來了一個人，這人弱小、可憐，沒有常識記憶，還疑似身體殘疾，是個連褲子都穿不好的omega。
但就是這樣一個omega，卻很可能是唯一一個能與他完美匹配的存在，未來更有可能代替藥劑成為束縛自然信息素的最強有力的缰繩。
變換角度的太陽光從落地窗透進來，讓以往色調沉悶的海邊別墅敞亮了一大截，池晏珩動了動手指将針劑原封不動的放回抽屜，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我，我要提前結束休假。”
“先不回公司，你幫我預約一下溫別的私人看診時間。”
電話那邊傳來管家的聲音：“先生，您不是才找過溫醫生嗎？難道信息素又出問題了？”
池晏珩：“沒有，我甚至都沒來得及用最新的藥劑。”
管家吃了一驚，池晏珩沒多解釋，只道：“你過來的時候，再準備一副輪椅。”
“輪輪輪、輪椅？？”管家失聲。
“對，”過了兩秒池晏珩補充，“要最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穿什麽褲子，遲早不還得脫下來。
感謝在2020-06-04 20:56:30~2020-06-05 09:19: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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