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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池晏珩是在助理的電話聲中醒來的。

他皺眉摸過手機,道:“怎麽了?”

助理一聽聲就知道自己打擾了大老板的午睡,但無奈還是需要彙報事情:“池總,我們出海回來了,大家海釣了不少魚,航手說我們是幸運的遇上魚群了,這片海域難得見這麽大規模的魚群,您看,這些魚我們要怎麽處置?”

“……現在想回家的就帶回家,不回家的可以賣給酒店,你去和酒店經理協商。”

助理連聲應是,還沒來得及收尾就聽見池晏珩挂了電話。

“這才是我熟悉的大老板嘛……”他放出相冊裏的那張合照看了看,“保佑保佑,升職加薪一夜暴富!”

池晏珩被吵醒後,看了看手機,已經下午兩點了,他陪着虞溯睡這個回籠覺将大半天都睡了過去。

他起身揉了揉額頭,手往旁邊一探,卻摸到了潮濕的被褥。

池晏珩瞬間就清醒了。

他連忙掀開被子,探了探虞溯的側頸,又摸了摸他的手心。

虞溯不僅在發熱,甚至全身都是汗。

池晏珩反手抄起剛才被扔在一邊的手機,找到通訊錄就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嘟嘟嘟——”

池晏珩從沒覺得一個電話等待時間有這麽長過,他根本坐不住,起身就去樓下拿水和冰塊。

直到再次上樓,電話才被接通。

一個懶散的聲音傳過來:“喂——老板,你不好好過生日給我打……”

“溫別!”

溫別一個激靈,就連身邊的簡饒空都聽見了池晏珩着急的聲音。

“虞溯生病了!他好像在發熱,出了好多汗,我這裏有常備藥箱,要給他吃什麽藥?”

溫別迅速起身:“什麽症狀?臉色紅嗎?心跳快不快?”

池晏珩快速道:“有些紅,心跳不知道,我現在找了冰塊,他昨天玩水玩到很晚,會不會是着涼——”

話說到這池晏珩自己都停住了。

溫別也在那邊緩緩出聲:“……一條美人魚,在大海裏,着涼?”

簡饒空覺得事态有些嚴重,他接過電話就道:“我弟弟之前有什麽反常的表現嗎?”

池晏珩一邊給虞溯額頭上敷上冰袋,一邊沉聲道:“反常?沒有。”

簡饒空也急了:“你再好好想想,他是一條美人魚,怎麽可能去了一趟海裏還會生病?他應該更加活蹦亂跳才是——”

池晏珩電光火石間想起了昨晚那場盛大的表演。

“他指揮了魚群,好半天,在大海裏。”

簡饒空也沒管池晏珩的颠三倒四,而是和溫別對視了一眼道:“……指揮了魚群?他為什麽那麽做?”

池晏珩咬牙道:“他給我過生日,送我的生日禮物。”

簡饒空更奇怪了,那更不應該啊,他爸爸告訴他,指揮魚群是每一只美人魚天生就會的技能,根本不需要花費什麽力氣……不對!

他弟弟指揮魚群為池晏珩表演?

這不就是在求偶嗎???

簡饒空想到什麽立刻道:“他還有沒有送你其他禮物??”

池晏珩一眼就看到了床頭的那個小寶盒,怔了怔才道:“他……他送了我一個盒子,裏面裝了他的小珍珠,和一小片絲緞一樣的白紗……”

簡饒空失聲:“什麽紗??”

溫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道:“越急越亂,冷靜下來。”

池晏珩顯然也是察覺到了不對,他伸手撥開那個盒子,将裏面的絲緞白紗拿了出來。

“不規則的一小片,白色的紗,像是随手用什麽利器割下來的——”

簡饒空默了默,才問道:“池總,你以前見過我弟弟的人魚形态嗎?”

池晏珩:“當然見過!”

“他尾巴上,有沒有帶什麽東西?”

池晏珩竭力冷靜的回憶了一下。

虞溯第一次在他面前以人魚形态出現的時候,是在半山別墅的那個夜晚,當時,虞溯尾巴上貌似是帶了一些鳍紗。

于是池晏珩道:“他尾巴上……好像有鳍紗。”

簡饒空幾乎是立刻就回了話:“溯溯有鳍紗???”

不等這條半人魚說話,池晏珩就已經反應了過來。

他回想起了那一晚,虞溯好像說過……

【這個就是叫鳍紗,是我們人魚的求偶佳品,很難得的,沒見過吧?】

求偶佳品……求偶佳品……

池晏珩愣在了原地,簡饒空卻已經回了話過來:“我爸爸曾經說過,帶着鳍紗的人魚,求偶時也許會割紗送給自己的伴侶!池晏珩!我弟弟為你把自己的鳍紗給割了!”

池晏珩腦子裏嗡的一聲。

光是這個可怕的字眼,他都已經感受到了那份撕裂的疼痛。

怪不得虞溯會臉色蒼白,怪不得他要抱抱,回來就睡覺,早飯也不吃,甚至現在都還沒有醒來……

原來都是因為虞溯為了他,割傷了自己的尾巴。

那可是他最愛的尾巴。

平時他碰一下都得提前打報告的尾巴。

池晏珩好半天沒有聲音,溫別在電話那邊勸道:“老板你別太傷心,這是小虞弟弟太喜歡你了,所以才會這樣做。”

“怎麽做。”

溫別下意識反問:“什麽?”

池晏珩道:“他不是感冒,不是受涼,他為了我弄傷了自己的尾巴,現在還睡不醒,我要怎麽做,他才能恢複正常?”

簡饒空快速回憶了一下虞淼曾經說給他的種族知識。

“你放他回大海,別讓他暴露在幹燥的空氣中了,這種情況只能慢慢修養,在海裏睡個一兩天就會自然醒來,醒來你注意着點,鳍紗會重新開始生長,就好像人類長身高一樣,他會不舒服,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什麽時候長好了,什麽時候就會恢複正常。”

池晏珩嗯了一聲,就挂了電話。

他捏着那片不規則的白紗,感覺它柔軟到都能從自己的指縫傾斜而下。

這麽好看,這麽珍貴。

虞溯眼睛都不眨的就送給了他。

他在向他求偶,用自己雄性人魚的身份,在那麽一個特殊的日子,給了他最全最好的求偶儀式。

“小笨魚,笨魚……平時膽子那麽小,遇上事情膽子怎麽就這麽大,你是不是很疼?疼嗎?”

池晏珩将冰袋取下來,就像是對待珍貴瓷器一樣的替虞溯抹去了他額頭的潮濕,然後一把将他的小魚抱了起來。

“我帶你回大海,虞溯,你好好睡覺,回大海就不疼了,也不累了。”

虞溯翻了個身,感受着周圍溫暖的水流。

好舒服啊……

池晏珩把他放在浴缸裏面了嗎?

……話說,海邊別墅的這個浴缸好大一個來着……

虞溯咕嚕嚕吐了幾個泡泡,閉着眼睛伸手想扒住浴缸邊緣坐起來,卻好像扒到了一塊堅硬的石頭。

嗯?

這是什麽??

虞溯微微掀開眼簾,就看見幾條小魚擺着尾巴在他眼前游來游去。

再往旁邊一看,竟然是他熟悉的白珊瑚。

“!!!”

池晏珩這是把他扔回海裏了???

虞溯猛地翻身坐起來,在海水裏的這番折騰絲毫都沒有費力氣,他按住白珊瑚往上游了游,卻感覺尾巴突然一痛。

虞溯頓時停下動作。

啊……

他記起來,他好像是給池晏珩求偶來着,好像還送了對方他的鳍紗……

虞溯回頭一看,果不其然看到原本形狀完美的鳍紗缺了一小塊,就好像好好的發型禿了一點一樣。

那他這個不美好的樣子是不是被池晏珩看到了??

虞溯心中一驚!

這怎麽行,雄性人魚在伴侶面前就應該是完美的樣子!這樣怎麽行呢?顯得他好弱雞啊!!

而且池晏珩怎麽知道他需要回海裏修養的??

他還想着睡起來後自己偷偷去泡泡浴缸什麽的呢……

虞溯想到這就坐不住了。

那池晏珩不就知道自己現在算是真正的半殘了??所以他覺得麻煩不想養自己了??

虞溯剛睡醒,腦子還沒回來,他越想越氣,不但氣他還怕,怕的不行。

這剛追到手的伴侶,還沒捂熱乎呢,就被他給吓跑了!?

虞溯擺了擺尾巴,鼓足了勁沖上了海面,傍晚的陽光帶着微醺,讓虞溯控制不住的打了個哈欠。

他搖了搖腦袋打起精神,然後往海岸那邊一看。

“!!!”

那是什麽??

虞溯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他往前游了游,确信了自己看東西還是正常的。

池晏珩沒有走,他穿着一身休閑的衣服坐在海灘上看着大海,一點也沒有往日裏西裝革履面容嚴肅的樣子。

而且就像是算準了他會在這個時候醒來一樣,甚至還給旁邊擺上了各色的食物。

炸魚炖魚奶魚湯。

拉面燒烤小飯團。

虞溯回過神,心裏第一反應是,堂堂身價超百億的大總裁,這是開始擺地攤了?

深海信息素的味道似乎是特意的飄了過來,混雜着各色的食物香氣。

虞溯露出的小腦袋在海上實在是顯眼無比,池晏珩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美人魚看着人類站起身,從背後摸了一個什麽出來捧在掌心,然後沖着遠遠的他道——

“小魚,別離我那麽遠。”

虞溯就跟被迷了魂一樣的往岸邊游去。

……總覺得這一幕,讓他的靈魂都圓滿了一樣。

池晏珩和往日裏差別很大,他沒有笑,但周身的氣息都是說不出來的溫和,就好像刻意抹去了所有的棱角。

變得好像是虞溯曾經在照片中看過的那個少年。

虞溯看着池晏珩搖搖對他舉了舉手裏的東西。

“你說過,來岸邊釋放出深海信息素,你就會發現,果然。”

海風吹起池晏珩的頭發,夕陽映在他的眼睛上,角度轉換間似乎能捕捉到暗色的一片藍。

“看,你的大珍珠,我給你帶來了,還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你喜歡的炸魚最多,小魚快過來。”

虞溯心裏猶如擂鼓,腦海中有什麽迷霧好像在逐漸散去。

池晏珩往前走了兩步,絲毫未提他割了鳍紗變得不美麗這件事情,反而神态自然的看了一眼手機。

“小魚,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虞溯已經靠近淺海,他遲疑開口道:“是你生日的第二天?”

沒想到池晏珩搖了搖頭,“不對。”

虞溯就撒嬌道:“那晏珩哥哥說是什麽日子啊?”

Alpha表情認真又虔誠,說出口的話好像卷攜了無盡的溫柔。

“今天是周末,小魚,我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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