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什麽接吻要閉上眼睛
打電話給正在玩射箭的兩人,讓他們快些回來,說是該回去了。被打斷了興致的兩人本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可一見到渾身濕透的兩人後瞬間就樂了起來,敖先生解釋了下前因後果,也沒認真說究竟是誰的錯,全當玩樂了。
回去的時候,依然是敖先生和郝放一輛車。因為身上都是濕的沒敢開冷氣,只是将窗戶都打開了。郝放低着頭不說話,一臉的困意,上下眼皮似乎都快合到一塊兒了。喊了他一聲,讓他別睡着了,身上濕着,這要是睡着了一會準得感冒不可。
在平時,他不是這般細致入微的人,關心體貼的言語也就只是言語,就像是從小在書本上學到的知識一般,在合适的情況下說合适的話。先不說這話裏面有幾分真情實意,但聽的人心肯定是暖的。能肯定的是,他此時同郝放說的話全然的是由內心所發出的擔憂。敖先生覺得這人似乎有招人疼的體質,見着了就莫句其妙的想對他好。
見他還是一臉的困像,敖先生便動起了手,又往那紮人的腦袋上揉搓了幾下。這才見郝放擡起頭,皺成一團的眉毛似乎是不爽有人打擾了他睡覺。
郝放坐直了身子,不動還好,這一動越發的不好受,半幹半濕的衣服貼在身上很是黏糊。只是這從車窗外飄進來的風吹得人十分惬意,将整個身子靠在座椅上,找了個舒服一點的姿勢,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又轉過頭看看敖先生。
車裏放起了音樂,敖先生似乎熱衷于聽英文歌曲,并且還喜歡女聲。此刻車內彌漫着沙啞低沉的女聲,這對耳朵來說是一種享受。敖先生目視前方,臉上的表情是難得的深沉與認真,他的嘴唇上下嚅動着也跟着唱了起來。之前經常聽見他哼起這首歌,或許是先入為主的緣故,郝放覺得他唱得比這女人要好聽一些。
之前濕透的頭發已經被風吹幹了,此刻正松松軟軟的耷拉在敖先生的額頭,就像在家時洗過澡時的慵懶模樣。這人平時出門都會用發蠟将頭發弄的整齊有型,洗漱臺上還放着他護膚用的瓶瓶罐罐,是個非常注意保養的人。他就像是現代電影裏生活在一線城市裏的有為青年,每日需穿着西裝革履在高層的寫字樓裏工作,平時出入的地方都是些精致高檔的場所,舉手投足間都透着優雅。從不為溫飽而憂慮,而是站在金字塔的上頭神情悠閑的望着下層的人們忙忙碌碌。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有血有肉的出現在了郝放的世界裏,這讓他對這類人又有了新的認識。他們同普通人一樣,也會柴米油鹽的生活,也會有喜怒哀樂,他敖傲其實也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那些鑲着金邊光環其實都是隔着距離才産生的錯覺,也都是裝出來的。
四點多才到家,這時郝放的肚子在車上已經叫了千百回。中午的飯幾乎沒怎麽動,這會兒四個人其實都已經餓了。下車後何宇提議找個地方吃飯,可敖先生惦記着後備箱裏的那幾條魚,說是就此別過各自吃飯各回各家。齊季才沒那麽傻,看樣子敖先生這是要下廚的節奏,千八百年難得的機會,能吃到他親手做的飯誰要下館子。于是小聲勸何宇讓他忍忍,去敖先生那兒蹭飯去。
敖先生白了眼兩個蹭飯的,告訴他們想吃飯就好好打下手,殺魚摘菜,要麽就滾蛋。
兩人回家後輪流去沖了澡,各自都換上幹淨的衣服。郝放洗完澡出來就往冰箱走,拿了幾袋零食就坐椅子上吃了起來,頗有身為房東的自覺,只等飯來張口。齊季心裏恨恨的包攬了他跟何宇的所有活兒,對着幾條活蹦亂跳的魚一頓狂宰。敖先生伸腿就是一腳:“你當這是剁餃子餡呢,給我好好殺,不然就別想吃老子做的飯。”
齊季心裏發苦,穿着開裆褲一起長大的兄弟就是這種待遇,再看看人家郝放,撐死他們也就認識一個月,卻可以什麽都不幹。
“我說你這是父愛泛濫吧,以前我怎麽就沒見過你這麽慈祥的一面,你倒是分點好給我啊,好歹咱們也是二十幾年的兄弟了。”齊季剛殺完魚,又自覺的拿了一把從農家樂帶回來的疏菜摘了起來。
他冷哼了一聲道:“你用得着我對你好嘛,你有錢有勢還有個小情人,雖然爹不管娘不問的,但至少心裏惦記着有你這個兒子,你倒是缺些愛給我看,那我就對你好點兒。”
洗了把手,将衣袖又往上卷了卷,電飯煲已經在冒着熱氣,魚一下鍋便油花四濺,敖先生用鍋蓋擋了擋,右手拿着鍋鏟,像戰場上的斯巴達。鍋裏正滋啦滋啦作響,敖先生嘴唇動了動,雖然被雜音幹擾的斷斷續續,但齊季還是聽了個清楚,敖先生臉上的表情也被看了個真切。
他說,這孩子心太冷了,我沒辦法放着不管。
齊季再沒說話了。是啊,敖傲從來都是這個樣子,從認識到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對待身邊的人總是有一副不遺餘力的樣子,他是樂天派,又由于自家的關系從小也沒什麽好讓他煩惱擔憂的,都說人生苦短,可這四個字從來沒被用在他身上過。追女孩子的時候,追到了就好好處對象,追不到就放手,不會借酒澆愁,不會撕心裂肺。想做的事情就做,不想做的事情怎麽逼都沒有用,就拿老敖讓他從政的事情來說,逼急了就跑出國,這麽多年在外面一個人也過得逍遙自在,一切背井離鄉該有的憂愁他都不曾有過。
這種人,要麽是沒心沒肺,要麽就是心髒太強大。
四個人估計都餓壞了,五條魚一盤小排兩盤素菜被吃得精光,電飯煲也見了底。郝放伸了伸頭往廚房裏瞄了瞄,水桶裏還有幾條活魚,這才放了心。敖先生知道他只是勉強吃飽,多了兩個蹭食的,他夠吃才怪。
齊季臨走前還被逼着将剩下的魚殺了,說怕明早起來全翻肚皮死幹淨了,可憐齊季在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為吃一頓飯一輩子的魚都在今天殺光了。可是敖傲燒的菜的确是好吃,心裏又不争氣想着明天要不要接着來蹭。
“以後別來老子這蹭飯,跟餓狼似的。”齊季心裏幹嚎了一聲,美夢驟然間就破碎。
腳當天就沒事了,活蹦亂跳的便忘記了在農家樂時那副裝出來的半死不活樣兒。郝放什麽也不說,就盯着他的腳看,他走到哪兒郝放的視線就跟到哪兒。敖先生知道東窗已經事發,只能扯着臉皮賠笑,哪裏還願意搭理他,郝放翻了個白眼就回房了。
白天玩得太歡,到了晚上,只覺得渾身肌肉酸痛,喉嚨也幹得像是要冒火。郝放将手裏的畫筆放下,想出去倒杯水來喝。這才才□□點的樣子,敖先生肯定是沒睡的,客廳裏亮着暖黃色的燈,他就那麽懶洋洋的半躺在沙發上。見郝放出來,便說:“出來看會兒電視呗,今天都大結局了。”将杯裏的水一口氣喝完,想着也沒心思再畫下去,于是就聽從了敖先生的建議,與他一起看大結局。
別說劇情了,就連這劇的名字都不知道。敖先生當然知道這點,所以一集電視下來嘴也沒停,就顧着給講劇情,郝放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多數時間都盯着敖先生的臉在看。他講起劇情時的表情,不僅認真而且生動。
故事以一個長吻結束,男女主角都緊閉着眼,身後是漫天飛散的花瓣,雖說是五毛錢特效,但那場景再配上那音樂,也算能稱得上唯美兩字了。接着,便是播放片尾曲,郝放揉了揉鼻子,說:“為什麽他們接吻的時候都要閉上眼睛。”這話一說出口,郝放被自己給吓到了。
敖先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并且将這笑延續到将臉轉向郝放好一會兒後,他一本正經的回答道:“那是因為兩人離得越來越近的時候,眼睛會對不上焦,這會兒要是不閉眼,肯定就成鬥雞眼了,誰會願意讓自己喜歡的人看到自己的變成鬥雞眼,你說是不是?”
郝放愣了愣,覺得他這話說得在理,于是就點了點頭,說:“原來是這樣啊。”
“你是不是感冒了,怎麽聲音怪怪的。”敖先生問。
“大概是白天濕衣服穿得久了,着涼了吧,多喝點水,過兩天也就好了。”
“平常不愛吃素菜,抵抗力難怪這麽差,你看我,不都是一身水回來的,我怎麽就一點事兒沒有。”說着,還舉了舉胳膊。
不想繼續被數落,于是準備撤退回房:“困了,回去睡覺了,你自己慢慢看吧。”
都大結局了,還有什麽好看的。敖先生關了電視,去廚房接了壺水燒上,關了裏裏外外的燈,就也回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