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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悲情戲碼

程華離開之後,燕旅坐在原位很久都沒有起身。

程華程華,他曾是那朵癡情等待他的花,等了這麽久,等到心冷了,燕旅的愛才姍姍來遲。

程華,是我欠你……

而被欠的人此時卻開開心心地在和染坊的主人搶枇杷吃。

“死、蓮、花!”白衣搶了好久沒搶到,咬牙切齒,磨牙嚯嚯。

“好白衣,我這是為你着想啊!”

程華不緊不慢地給枇杷剝着皮,繼續說道:“枇杷多糖,吃多了會胖的,你這麽可愛,要是看見腰上多了一圈肉,該多傷心吶。”

在一旁垂首伺候的幾個婢女捂嘴輕輕地笑了起來。

“……”多吃一個就會胖麽!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作為你的摯友,我還是為你分擔一下發胖的苦痛好了,反正我也沒人要。”

白衣卻不與他争辯,眼神看向了他的後面。

“怎麽沒人要,剛剛你那夫君不是過來找你了?”

程華得到他的眼神暗示,心思一轉,神态自然地放下枇杷,見人迅速地将剝好的枇杷搶過去大快朵頤,悲從中來,哀切地嘆了口氣,說道:“自我嫁給他那天起就一直恪守本分,想要成為一個好兒媳,好妻子,妄想用時間打動他。我想着他不是銅牆鐵壁,也不是油米不進,終有一天,他會被我打動的。”

停頓一下,無視白衣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聽了聽身後的動靜,繼續說道:“是我想錯了。他就是那捂不化的堅冰,揣不熱的石頭,我再怎麽癡情真心,他也是不願意多看我一眼的。”

白衣此時緩過勁來,語調僵硬地問:“那……就算他過來找你,你也是不願意再原諒他的了?”

程華微微側過頭去,讓燕旅正好能看見他角度完美的側臉,笑得蒼涼又絕豔:“我們的婚姻本就是錯,他本就無意于我,并沒有做什麽錯事,我又何來怪他一說?”

白衣看不下去了,伸手捂住臉。

他怎麽就會和這樣一朵裝模作樣的白蓮花是好朋友呢。

“既然是錯,何不……”

“既然發現錯了,就不要一錯再錯,誤了兩個人。”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白衣吃完枇杷,微低頭舔了舔嘴,複又擡起頭,看見燕旅緊緊地抓着他價錢不菲的雕花木門,手指都陷了進去,心裏一抽抽,用沉痛的眼光看着燕旅,說:“你也聽見了,就別再苦苦相逼了。何必,何苦。”

程華轉過頭來看着他,輕咬下唇,眼裏是一波被攪亂的春水。

要死,腿麻了。

“如果……如果不是你一廂情願呢?”

才半個時辰不見,燕旅仿佛滄桑許多,整個人都散發着一股頹廢的氣息,聲音沙啞。

程華眨了眨眼。

滄桑版的燕旅也好帥啊,簡直是帥大叔的典型啊。

“你什麽意思?”

“我說,我愛上你了,華兒……”燕旅也紅着眼睛,滿目深情地看着程華的眼睛,無比真誠地說出這句話。

程華感動,只覺得心裏被灌了蜜一樣甜絲絲的。拭了拭眼角的殘淚,戚戚道:“你現在說這句話,只不過是突然失去我,不适應罷了。等以後你尋着了新歡,大概連我姓甚名誰,長什麽模樣都記不起來了。”

“不!不會的!”燕旅激動地上前握住程華的雙手,“從此之後,我的眼中再無他人!華兒,你就相信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白衣不屑地嗤笑一聲:“燕公子,別的我也不說了,單你這句話,所有來我這兒尋花問柳的男人都說過。你憑什麽讓我家小花兒相信你?你用什麽保證他和你回去不會再受委屈,你再不會移情別戀?”

程華扭過頭來隔空給了白衣一個愛的麽麽噠。白衣回了他一個媚眼。

“我……”燕旅大概是覺得言語太過蒼白,而他的劣跡太過斑斑,只能不住地保證:“華兒,我是真心的……”

“燕公子還是請回吧,事到如今多說無用。”

程華配合地抽出了被燕旅握暖的雙手。

“華兒,我知我虧欠你甚多……就算,就算你不願再相信我,讓我彌補你,好不好?”

“如何……彌補?”

見程華又轉過頭來,燕旅急忙說:“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太虛僞,我會用實際行動來打動你的,華兒,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程華直直的盯着燕旅的雙眼,眸底蘊着燕旅看不懂的光芒。

這樣僵持了一會兒,程華伸出手,捧住燕旅的臉。

“為何現在如此執着地想要我回去?”

“我……”

“你只是習慣了晚歸時等你回家的身影,醉酒時的那碗醒酒湯,深夜的一盞溫姜茶,和卿姬吵嘴時安慰的話語罷了。”程華的話語猶如纏繞心間的夢魇耳語,慢慢地握緊燕旅的心。

他呆在原地,卻無法反駁。

程華見他這樣,嘆了口氣,站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你還是回去靜下心來仔細想想,你于我,到底是何感情。我願意和你回去,可不願意重蹈覆轍。燕旅,別再負我,也不要負了自己。”

他記得梨花閣還有一盆新摘的枇杷,今年的枇杷格外甜,要趕在白衣之前去,不然就沒得吃了。

思及此,他加快了腳步往梨花閣去了。

在燕旅眼裏,程華毫無留戀地離開,甚至不願與他多待一刻。他離開時眼睛還是紅的,怕是轉身又流淚了吧?走得這樣快,是不願暴露自己的心情麽?是怕再留下去,會舍不得自己麽?

華兒……将所有痛苦都留給自己,什麽都不說就這樣過了一年,想必天天有苦難言,日日以淚洗面吧?受盡了自己的冷眼,還要在自己和爹娘面前強顏歡笑,這種日子真是……

這樣一想,心裏又鈍痛一分。

白衣不知道程華去的方向,但也不想再和燕旅同處一室下去,當下只是又盡職盡責地冷嘲熱諷了幾句,便問了手下女婢程華的行蹤,追着他去了。

燕旅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白衣的身份。

染坊的館主……華兒難道現在正委身于他?!看他們如此親密的樣子……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心裏又響起程華的聲音:你只不過是習慣我而已……

燕黎在燕府待着,見自家少爺回來的時候,形容落魄,悲形于色,知道肯定是碰了壁,上前勸慰道:“少爺,您也別太傷心,多去幾次,少夫人畢竟心系着少爺,被您的誠心打動,不日便會心甘情願跟着您回來的。”

燕旅現在滿腦子都是程華那幾句話和他和白衣的關系,剪不斷理還亂,聽見燕黎說話,只是擡眼看了他一下,沒吭聲便進了房。

卿姬正等着他回來,還沒來得及責問他去哪兒了就被他的樣子吓了一大跳:“燕郎!你這是……你這是怎麽啦?”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先出去吧。”

沒等她開口,燕旅便将人推出了房門,坐在凳子上發起了呆。

卿姬不明所以,只好跑去問燕黎。燕黎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回答:“少爺被您照顧得好好的,怎麽會有什麽事?與其在這兒胡亂猜測,還不如學着少夫人為少爺分擔些憂愁呢!”

“你!”卿姬被刺得當場就要發作,但想起這人是燕旅的貼心小厮,惹不得,又變了臉色,柔和道:“多謝燕小弟提醒了。”

“我可不是燕小弟,這稱呼讓老爺夫人聽去了可要差人打斷我的腿不可。二少夫人還是用點心學學吧,別到時候走出去讓少爺面上不好看。”

卿姬氣得整個人都要炸了,可還是不得不維持住溫婉微笑的表情。

“那就多謝了,燕、黎。”

燕黎草草行了個禮就退下去了,剩下卿姬在原地咬牙切齒。

少爺怎麽會這麽糊塗,不要少夫人而是喜歡上這麽一個女人呢。真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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