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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桃之夭夭

歸燕居是個獨立在燕府之外的院落,本是燕老将軍立功發家之前住的小屋,後來被賜了官邸也舍不得棄了舊居,就保留了下來,取名為“歸燕居”,有老後歸隐去處之意。程華說住回燕府,是在知道有歸燕居存在的情況下才提出的。這一下和燕旅保持了距離,又确實是在燕府的範圍之內,讓燕旅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小花兒,你該不會真的是狐貍精變的吧?”

白衣雙手叉着腰,将下巴擱在茶桌上,瞪大眼睛問到。程華心機也太深了,把自家丈夫算計成這樣!

“想知道?”程華低着頭湊近了一點,像一個真正的狐媚子一樣語氣暧昧地問。

白衣驟然直起身,又觸電一樣蜷了起來,一邊抽着氣一邊回答:“不想不想,我一點都不知道!”

程華看他這個樣子,單手撐着臉笑:“怎麽,他來找你了?看起來挺銷魂的啊~”

“是銷魂,哥哥我差點就沒命來見你了!”

“哦?”程華轉了轉眼珠,又有些不消停起來:“書中不都是說妙不可言嘛?”

“那是書中說的!你知不知道實踐出真知!”白衣瞪眼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奸笑着問:“哦,我想起來了,你和你家男人還沒那啥吧?”

程華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哼!爽死你!可別死在床上啊,我可不會來給你收屍的!”

程華不理他,不也想費勁去想沒有概念的事,只是當下回憶起那個吻來,面上帶了些甜蜜。

“就算死在夫君的床上,我也是願意的。”

白衣翻了個大白眼。

“真要到那時候,要死的也是燕旅,而不是你。”

程華笑而不語,轉頭看向窗外。

時值谷雨,外頭正下着小雨,細如牛毛,潤物無聲。屋內煮着茶,燃着心字檀香,薄煙袅袅騰起,将房內的兩人繞得似真亦幻。白衣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向遠處,看着小院中開得正盛的桃花。這是程華一年前特意讓人種下的,現在正好都開了,白色粉色的相映成趣,讓人移不開眼。

白衣看着看着,像是想到了什麽,悄然紅了臉。

程華偶然一瞥,看他這個樣子,打趣道:“怎麽?看着桃花也能想起他來?”

“什、什麽呀!我才沒想他!”他急忙伸出手捂住臉,語氣慌張。

“我說我的桃花怎麽顏色這麽淡,原來全跑你臉上去了。”作為好損友,程華是絕對不會放過揶揄他的機會的。

捂着臉的人連耳朵尖兒都紅透了。憋了半響,才認命地放下手,聲如蚊吶。

“他……他對我很好……”想起心愛之人溫柔的耳鬓厮磨,白衣詞窮,只能笨拙地說好。

“如何好?”

“就、就是……”白衣羞澀地盯着窗柩,抿着嘴笑了好一會兒,才說:“他帶着我看過了漠北的落日,也游過了江南的煙雨;他會在我生病時親手給我煮粥;他說,我便是他此生的唯一……他還說,等桃花結了果,就把我娶回去。”

他擡起頭,眼神中是難得真正的歡喜和溫柔:“花花,我現在才有些理解那首詩了。”

程華與他相知,自然為他感到高興,靈犀一點便吟了出來:“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白衣認真地聽着,眼裏心裏都是幸福。

看來這一年,他們過得挺好的呢。

程華看着他,慢慢地出了神。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于子歸,宜其室家。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讀到這首詩時的心情,那麽多的憧憬和向往,以及眼睜睜看着燕旅去尋花問柳時那種心痛和無奈。

他的桃,是他的逃。

許是看出了程華的心不在焉,白衣朝他擺了擺手:“光說我了,那現在你準備怎麽辦?燕旅終于浪子回頭了,你這顆懸着的心總算能放下來了吧?”

他笑着搖搖頭,沒有回答,只是有些無奈道:“我之前可能太着急了些,應該先和他接觸接觸,讓他了解我再成婚,不然也不用等到現在了。”

白衣不解:“之前我就想問了,你為何不一早就告訴他你已經傾慕他十年了?況且既然他都說愛上你了,你何必還要絞盡腦汁地想這麽多計策呢?”兩人既然相愛,何不歡歡喜喜地在一起,反而偏要如此互相折磨呢?

程華看着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清茶的水汽将他的臉氤氲得不甚清晰,甚至連聲音也模糊了起來。

“白衣,不是每一段愛情都如你和他一樣,你乖乖地站在原地,他自會穿越千山萬水過來找到你,寵愛你一生一世。他是我的幸,也是我的劫。”

他轉過頭來,笑容淺淡。

“倒不如說,我像是費盡心思讨你歡心的那位一樣,想盡辦法要和燕旅過一輩子。可是他的心太過飄忽,我沒有辦法像你們一樣自信。就算和他說我已心悅他十年,他也只會嗤之以鼻而已。”

對面的人低頭沉默。

“花花……你也別太難過了,打起精神來!我也幫你想辦法,把他耍的團團轉!讓他對你死心塌地!”

程華噗嗤一聲笑出來,雙手撐臉,兩眼笑成月牙,帶着撒嬌的語氣說道:“好啊~那你幫我想辦法啊~我可全仰仗你啦~”

“……”

白衣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好友情深和淡淡同情都喂狗了。死白蓮花,自己幫了他這麽多他居然還這麽怼自己,真是不辨敵我,愚蠢!哼!

“死白蓮花,我好想和你打架。”

“你剛還說要幫我呢,現在又想打我?”程華瞪大眼睛,一副被辜負了傷心欲絕的樣子。

“……”

看着氣沖沖甩門而去的白色身影,程華眼裏的笑意慢慢褪去,沉靜下來。不一會兒,他看見向這邊快速靠近的人,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燕旅過來時正好遇見了白衣,本就不安的心更是躁動起來,語氣不善地攔住白衣:“等等,你和華兒到底是什麽關系?”莫不是在這短短幾天裏移情別戀了?或者是在燕府的一年中已經和他私通過了?燕旅不敢再想下去,看着白衣的眼神更加憤懑。

白衣正悶着口氣呢,看見燕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語氣更加不善地回過去:“我和他什麽關系關你什麽事,有本事直接問他去!”話畢,留下一頭霧水的燕旅,去找言君庭求安慰去了。

走進庭院,隔着桃花看見斜倚在窗邊的程華,正閉着眼睛,面色平和。燕旅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些,放緩了腳步。等他走至窗前低頭看他,程華才慢慢睜開眼來。

他低頭看着程華,程華擡頭看着他。

真真是人比桃花豔,一眼誤千年。

多年之後燕旅再想起這一幕來,感慨萬千。

如果說之前燕旅心中只是對程華懷着摻雜着愧疚和依賴的膚淺愛意,那這一眼,便是真真切切地印進了他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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