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産前陣痛
程華其實是不怎麽喜歡過年的。人多嘈雜不說,親戚家的熊孩子到處亂跑,怎麽也拉不住,還有從初一到初七整天整夜沒有間斷的爆竹聲,擾的人幾天都睡不好覺。好不容易歇口氣,沒過幾天元宵又到了,到處都挂起紅燈籠,思春的少男少女紛紛出來在夜市中尋覓真愛,又是一整夜的狂歡。每逢這種盛大的節日,幾家人總是愛聚在一起吃飯喝酒,一頓飯下來少說也要個把時辰,遇到關系好的,更是能從早吃到晚的。
要是放在以前,程華還能和幾個哥哥姐姐胡鬧一場,或是約上三兩好友上茶館聽書聊天,嫁過來以後更是正好趁着自己備受冷落的機會一個人躲在書房,誰也不用見,酒也不用喝,好好享受難得的安靜時光。既能在衆人面前塑造一個悲凄又癡情的良好形象,又能盡情地看小黃書,還不用對付那些看起來就很難相處的三姑六婆,真真是痛哉快哉。
今年可不一樣了,今年本就輪到燕家請客,旁系的親戚都會來燕府吃飯拜年,一大批人轟轟烈烈的過來,鬧哄哄地住了幾天才陸續離開;而燕老将軍高興,請完了親戚又請了關系不錯的幾家人到燕府做客。這幾家人的家主都是當年和燕老将軍同戰沙場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如今都是三世同堂,帶着一家老小過來串門的。幾個老頭酒量都驚人,想來是堅持了當年在軍中的習慣,身子都還很硬朗,在桌上聲如洪鐘互相勸酒,講着當年的趣聞轶事,看得一衆小輩面面相觑,又啞然失笑。
燕老将軍請客,是主人,而燕旅又是獨子,更是衆人話題的焦點。幾位叔伯是看着他長大的,他的大小事都知道得七七八八,倒是對程華非常感興趣。去年聚的時候,雖然聽說燕旅已經娶妻,可身邊不見人影,想必是不太喜歡他的;而看現下這寵愛非常的情景,其中細節是讓人非常在意的。這一來二去,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了程華的身上。大家都這麽熟悉了,也就沒甚顧忌,一上來就是輪番的敬酒,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圖再明顯不過。程華一開始還能以有孕在身為借口推脫了幾次,可人都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最終還是臉皮厚不過幾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家,實打實地喝了幾杯藥酒。
燕旅看着那幾杯酒下去是心驚膽戰的,生怕出點什麽事,敢怒又不敢言,只能無奈地想衆叔伯求情:“二叔,華兒真的不能喝了,就不能憐香惜玉一點嘛?”
“你二叔我不憐香惜玉?這要是放在從前,必是讓他喝得下不來桌的,哪還會看他斯斯文文地一點點喝進肚裏?我說賢侄,當年你娘懷着你的時候照樣陪在我們哥幾個身邊喝酒,你不照樣能跑能跳,還娶了個這麽好的媳婦兒嘛?擔心個啥!”
二叔的大嗓門一吵吵起來,一桌子人都忍俊不禁。
“诶,侄媳,這燕家的小孫兒幾時出世啊?”
程華許久沒破過戒,幾杯藥酒猛地一下肚,後勁沖得他有些頭暈目眩的,臉頰被酒氣熏得紅撲撲,有些吐字不清到:“大概是三月吧。”
一旁有人嘆道:“三月是個好時節。萬物複蘇,草長莺飛,侄孫兒若是生于三月,必是有福靈皆具之身吶!”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是一番附和,又是羨慕又是祝福的。
程華許久不曾有過喝醉的感覺了,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慢慢地模糊成一團團色塊,和着從不同顏色的燈籠中透出來的不同顏色的光幻化成一副光怪陸離的畫,抽象得像一抹抓不住的輕煙,但傳進耳朵裏的聲音、飄到鼻子中的味道都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夢。這樣的感覺維持了沒多久,天地就開始慢悠悠地旋轉起來,感覺整個人都飄着,虛浮的厲害。
燕旅一邊和平時不怎麽見到的叔伯們聊着近況,一邊留心程華的狀态,見他神情恍惚地撐着桌子,雙眼有些發直,頓時就沒了聊天的心情,轉頭說了一句告辭,便攙着人回了房。
“華兒,是不是醉了?”
被夫君半攙半抱時他就覺得自己仿佛在騰雲駕霧,飛上了萬裏高的雲端,到被放在床上了,便感覺撲在了棉花上,軟乎乎的稍微有了些實感。
燕旅見他仍然是一臉茫然的樣子,心道真是喝醉了,輕笑着把人抱住,一下一下地撫着後背,從眉梢到嘴角,落下一個個濕熱的輕吻。
程華乖乖地依在他的懷中,被親的舒服了,還主動用腦袋蹭蹭,無知無覺的翹起嘴角。這樣親了許久,才變得清醒了一點,盯着燕旅看了一會兒,又癡癡笑道:“夫君真好看。”
“好看那就看一輩子,我只讓你一人這麽看着。”
燕旅總結出了一點規律,沒人疼的時候程華像是一株堅韌的野草,任憑風吹雨淋都依舊頑強茁壯,越挫越勇。可一旦被小心的呵護了,便立馬變成一朵嬌豔的小花,半點委屈也受不得,脆弱得仿佛一個觸碰就會化作齑粉,又精致又孱弱,讓人欲罷不能。
這樣的人兒,真是該用一生的時間好好寵愛的。
幾家好友在燕府熱熱鬧鬧地住了幾天也都各回各家,燕府建府以來最為熱鬧的一個新年這才算是過完了。燕老将軍和好友久違地促膝長談了之後重燃了年少時的激情,沒過幾天就動身去了京郊的軍營,準備在那邊小住一段時間。而燕母閑着也沒什麽事做,孫兒也還有倆個月才能出來,思來想去便決定去探望一下遠嫁苗疆的幼時好姐妹。這一下子,燕府人數銳減,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程華倒是不甚在乎,他本身喜靜,現在又正好是需要靜養的時候,燕旅在時可以享受二人世界,不在時可以看看書寫寫字,也算是種不錯的消遣。
這一天,燕旅醒過來,照常吻了吻程華的側臉,淺嘗辄止地溫存一番之後,輕輕地從床上起來。有時候程華會被他弄醒,會軟軟地和他撒一會兒嬌,但很快能再睡過去,所以被扯住衣角的時候,他還輕笑着調戲道:“小野貓,怎麽了?這麽舍不得夫君,嗯?”
程華沒有像往常一樣從鼻子裏帶出幾聲哼笑,而是慢慢收緊了手,皺起好看的眉,模糊不清地嗫嚅到:“…疼……”
“嗯?什麽?”
他這才睜開了眼,帶着點委屈和慌亂,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燕旅……”
“……我肚子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