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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現在都清楚的記得他那天的樣子,穿着寬松的校服,留着一頭淩亂的碎發,皺着鼻頭。

他走近了,我就看見他的眼睛下面還挂着兩個黑眼圈,一臉的倔強,也不知道在和誰較勁,然後突然對我說:“喂,你,跟我去個地方。”

然後就在那個秋天,把我帶到了秦家。

再然後自然是被震驚的秦父秦母教訓了一頓,可也不知道他和他們談了些什麽,總之最後他們妥協了,但我卻給心情極度暴躁的秦路遙遷怒,莫名其妙的關在了別墅外罰站了一晚,就像今晚這樣。

其實也不能說秦路遙的所作所為是莫名其妙,我心裏是理解他的。

說的簡單點,當年的他,是秦家最有天賦的子孫,但他偏偏可憐我,而可憐我的後果就是他永遠在秦家失勢了。所以他自然會不平。

就我對秦路遙的了解來說,他這人內心的欲望和他頗有人性的部分往往發生沖突,但因為他善良,所以他往往會向他的感性妥協,最後的結果就是有了罰站這個傳統的由來。

不過,這懲罰不痛不癢。

該說是秦路遙心軟,還是體貼呢,我也不知道。

我想,大部分人之所以不能抗拒酒精,大抵是在于它總能出其不意的給人些驚喜。

我的驚喜出現在第二天。

我好容易整理好宿醉後的精神萎靡,趕到分部的時候,竟然發現經理在翹首以盼的等待我的到來。

“經理好…”我标準的微笑,驚訝的發現目中無人的經理臉上露出了一絲奇怪的忸怩。

經理姓唐,是個嚴肅高大的男人,姿勢怪異的松了松領帶,然後說道:“那個…小

廖啊…你快跟我進來吧。”

“啊…好的。”我微笑着,似乎對于經理的緊張毫無所覺。

但實際上,我心裏覺着他這緊繃來得挺玄妙的。

這種玄妙感是逐漸加深的,随着經理慢慢往深裏走,就越覺得公司今天太不尋常了。

起先在路過辦公區的一個個單元格的時候,我還能為美美今天竟然沒在辦公室吃零食感到驚恐,為桂子今天沒偷偷用電腦炒股而驚訝,為蘇威沒玩手機感到驚奇。

後來目之所急遍地都是勤奮刻苦的同事,這種不尋常感就陡然沒有了。

“今天公司是來了什麽重要人物嗎?經理?”我頓了頓說道。

“是魏氏集團的公子。”經理似乎也有點頭大,捏了捏鼻子,可目光在看向我的時候,卻有些克制,似乎是不明白些什麽,可又不好細說又或者光明正大的打量,便用餘光悄悄的看我。

我假裝不知道經理探究的眼光,心裏也暗暗嘆了口氣,我明白,經理心裏在疑惑什麽,怕是魏忍冬指名道姓的要我去伺候他,讓經理覺得我跟他沾親帶故了。

不過,說實話,我真一點都不想見魏忍冬。

“咳。”經理輕輕的咳了一聲,在會議室的門前站定。我知道他現在是要提點我些什麽了,就默不作聲。

“那個…小廖…既然是魏氏的公子哥指名要你過去,這事就只能你做不可了…魏少爺可能脾氣不太好,他有什麽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都擔待着些,千萬別和錢置氣。”

“是。”我低垂着眉眼,是很順從的模樣,“您放心,我一向是知道分寸的。”

“那好。”經理長出了一口氣,似乎心裏的一塊石頭終于放下了些許,有用一種不習慣的扭捏姿态道:“你這一次好好做,獎金也好,假期也好,你說,我會盡量滿足你…”

“好的。”我心裏也沉了一沉,面上卻是不變的。

能讓唐經理這麽勉為其難的求人,魏大少爺是有多難伺候…

唐經理交接完就走了,我敲了敲門,等魏忍冬說“進來。”就規範的走進了門。

我向天發誓,我的職業操守絕對優秀,就連簡簡單單的走路動作,當初我也是細細丈量着別人學習的,可魏忍冬的臉刷的一下就黑了。

哇…果真如唐經理所說,這人是真難伺候…

“您是喝茶還是咖啡?”我走上前去,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變。

魏忍冬看了我好幾眼,鼻子裏才哼出一聲,“茶。”

“好的,請稍等。”我去茶水間前,專門找唐經理要了些上好的茶葉,沖泡好才回了會議室。

魏忍冬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首座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等着我把茶水送到他的面前。

他嘗了一口,眉頭就是一皺。

我暗道不好,就想向旁邊避去,可那孫子竟然還是精準的一口噴到了我的衣服上,我白色的襯衣上,立刻多了一坨水漬。

呵呵…

“您沒事吧?”我“擔心”的望着挑着眉一臉你能把我怎樣的模樣的魏忍冬,恨不得把茶杯給他焊嘴裏了,再問他還敢亂噴人嗎?但我又不是十幾歲的時候了,那麽虎的事,早就不做了。我只是遵循着成年人世界的守則,拿紙随便擦了擦身上的茶漬,然後說:“茶不合适,我再給您倒一杯,您對茶有什麽要求嗎?”

“沒有。”魏忍冬開始鼻孔看人了。

我忍了忍,往茶水間再泡了一杯,以防失誤,這次還特意問有多年泡茶經驗的茶水小妹請教了怎麽泡茶會比較好,然後才再問唐經理要了一次茶葉。

魏忍冬這次給我放會議室晾得有點久了,等我進去的時候,又是不滿的哼唧了幾聲。

他臭屁得更加變本加厲:“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快點布茶。”

“不好意思。”我誠懇的說,把茶杯輕輕的放在他的右手邊。

靠…自從我升上主管以來,添茶倒水的事情,還真做得少了…現在看人一臉我是大爺的作态,就想嘲諷幾句,不過還好我最後忍住了。

他姿态優雅的品了一口,眉頭又是一皺,我心裏一突,那狗日的又把他含在嘴裏的茶噴到我身上了。

老子忍不了了。

我捏緊拳頭,嘴上卻不由自主的毫無威脅力的說道:“我再跟您确認一下,您究竟是需要茶水還是漱口水?”

被噴到了衣服上的茶水冷冰冰的貼着我的皮膚,我的火氣又上來了些,心裏也惱怒經理的安排,“還是說,您只是單純不滿意我的服務?您看,您這都滋了我一身了,要是您真不喜歡我,我也就不在您面前晃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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