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的一周,工作還算清閑。
應該說,已經連續兩周,沒有像過去那樣高強度的工作量了,最直觀的感受,連莊栖這種近乎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生産機器”,最近也有時間在公司裏摸魚了。
他摸魚,當然不是學別人在公司裏幹私活,只是利用空閑時間給自己充充電,多學習一些新知識。
這也并不能說明,莊栖就比別人高尚多少。老吳盯他就跟耗子防貓似的,時不時就要鬼鬼祟祟窺探一番,抓不抓到小辮子都要發作一通。
對于老吳這種行為,別說錢不盡看不明白,別的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你都這麽讨厭一個人了,還成天把他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重要的項目來了,全指望着他給你撐場子,每個月按時發着工資,卻從來不肯給對方好臉色……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人格分裂和愛恨交織啊!
大家私下裏有過幾種猜測,一種是莊栖幹了什麽對不起老吳的事,比如,出賣公司機密了、給老吳戴綠帽子了、莊栖他們家和老吳家有世仇,莊栖心懷虧欠,所以才對老吳處處忍讓。
仔細一想,發現上述理由,一個都站不住腳。
真出賣了公司機密,老吳是腦子裏有坑,才會發着工資,繼續把人留在公司裏用?直接仲裁,讓他賠償損失才對。
莊栖綠老吳,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先抛開莊栖的性取向不提,他就算真喜歡女的,也不能不挑到這種地步。
至于什麽家中世仇……這提了純屬揭人傷疤,莊栖很小父母就沒了。
排除莊栖對老吳有虧欠這點,剩下的只能是老吳幹了缺德事,讓莊栖抓住了把柄,反過來威脅老吳。
老吳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用現在這種小打小鬧的方式,給莊栖找找不痛快。
這個理由依然站不住腳,老吳能幹什麽缺德事還正好被莊栖抓住了把柄?想來想去也只能是老吳人面獸心,想對莊栖圖謀不軌,莊栖正好錄下了音頻……要真是這樣,莊栖還能留在這兒,每天跟沒事人一樣上班,那心也是夠大的。
猜來猜去,誰也沒個靠譜說法,兩個當事人,都沒有要透露的意思,這事漸漸也就成了公司的未解之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離下班又近了一步。
還剩半小時。
又過去十分鐘!
只剩最後的十分鐘!!
辦公室裏充斥着躁動難安的因子,大家該上廁所的上廁所,該收東西的收東西,只等時間一到,打卡走人。
一天沒來的老吳就在這種氛圍下,施施然走了進來,所有人在這一刻心如死灰,除了莊栖。
他早已在各路神經病的迫害下,練就出刀槍不入的神經,你來你的,并不影響我原本的計劃和安排。
老吳沒着急去他的辦公室,停在桌與桌之間空出的走道上說:“你們下班別急着走,把衛生打掃幹淨。另外,明天有人要來公司視察,都給我提前一個小時到工作崗位!”
交代完,他這才上樓,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當天,莊栖依舊是最後一個走的,老吳沒在公司待多長時間,拿了一份文件,又匆匆離開。
臨走的時候,他看了莊栖一眼,這沒什麽稀奇,他每天都要看莊栖很多眼。
但是今天不同。
莊栖察覺到老吳的視線,餘光掃了過去,發現老吳在看着他笑。
那并不是一個能給人帶來愉快感受的笑容。
松弛的臉皮向上扯出一道道細紋,發黃的混濁眼球裏,有着掩飾不住的喜悅。
只看得出,老吳很高興,他是在為他自己感到高興。
莊栖一瞬間,恍惚覺得自己成了一塊即将要獻出去的“和氏璧”,而老吳是在最後的一晚,對着他暢想日後加官晉爵的美好生活。
下了班,回到出租屋,莊栖一個人在陽臺上站了許久。
阮靜時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乖乖待在一旁,靜靜陪着他。
莊栖一個人想了很多,沒什麽規律,也沒什麽邏輯,思緒天南海北的發散着,遠的想到了宇宙,想到了增熵,想到了人類還能存活多久,近的……鄰居今天炖的肉好香啊。
最終,他輕輕嘆了一聲,手機不知在手裏攥了多久,手指已經僵硬到沒知覺了。
他按了下電源鍵,亮起的手機屏幕,倒映在他的鏡片上。
他在通訊錄裏找到錢不盡的名字,撥了過去。
“喂,七哥,怎麽了,是不是貓祖宗它又鬧別扭了?”
不知道是錢不盡接的快,還是莊栖分了神,總之,屬于錢不盡的那有些聒噪,卻生氣蓬勃的聲音,很快在耳邊響起。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吹了半天的冷風,莊栖喉頭發幹,聲音聽上去略顯艱澀。
錢不盡有時候,在某些方面,有着非同一般的敏銳度:“出什麽事了,別急,你慢慢說。”
莊栖摘了眼鏡,捏了捏鼻梁:“沒出事。我記得你上次說,老吳在搞什麽融資,明天不是剛好有人要來視察麽,突然想起來,随便問一下。”
錢不盡很貼心地沒再追問什麽:“好,你随便問,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莊栖頓了頓,重新戴上眼鏡,神色重歸平靜:“你知道是哪家公司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我找財務妹子打聽打聽,你等我消息啊!”
錢不盡挂了電話,了了一樁心事的莊栖,也終于注意到自己腳邊的黑影,彎腰把阮靜時抱了起來:“你也在這兒啊,什麽時候過來的,是不是陪我很久了?”
也沒有多久吧,你沒事了就好。
阮靜時對他“喵”了一聲,算是回應。
“外面冷,我們回去吧。”莊栖關了陽臺的燈,單手托着貓屁.股,拉上玻璃門,“我怎麽感覺,你好像重了,一只手有點抱不住了。”
沒有!我怎麽可能重了!
即使變成了貓,我也有每天運動好不好,貓貓拳不是白打的!
阮靜時扭頭看了下莊栖抱他的手,剛好是握着手機直到握僵了那一只。
好吧,原諒你了。
撸了一會貓,莊栖感覺渾身的溫度又回來了,那種壓抑窒息感統統離他遠去。
錢不盡效率挺高,平時請各個姐姐妹妹們吃的飯,果然沒白費。
他給莊栖發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龍騰祥天。
一直在莊栖身旁的阮靜時,注意到他整個人空白了幾秒,随後擡了下眉頭,丢開手機,繼續在他軟軟的貓肚皮上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