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正式在新家度過的第一個夜晚,莊栖因為白天那通電話,失眠了。
他不知道自己去赴宴要不要準備禮物,如果準備,買些什麽好?到了之後,他又該說什麽,是不是得提前想想祝壽詞?
莊栖心煩意亂,他摸索着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上網搜索适合的祝賀語。
正在貓窩裏醞釀睡意的阮靜時,也有自己的小心事。
他們已經搬進了新家,原以為能有新開始的阮靜時,發現自己還是得一只貓孤零零睡貓窩,內心多多少少有點小沮喪。
作為一只貓,我難道不可愛嗎?
我乖巧又聽話,聰明又迷人,摸在手裏毛茸茸,抱進懷裏熱乎乎,聽我咕嚕嚕的聲音,還有于助放松身心呢……
為什麽莊栖一直沒有把他抱上床,一起睡覺的想法?
望着房間裏亮起一小塊光芒的地方,阮靜時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要爬床!
在這件事上,絕不能等莊栖主動,作為一個成熟穩重值得托付終身的優質男性,自己要拿出點擔當來,該行動時就行動。
阮靜時鑽出貓窩,甩着蓬松的長尾,輕盈蹦上了床。
他一路踩着柔軟的棉被,來到了莊栖亮着的手裏屏前,主動往他臂彎裏鑽。
莊栖在阮靜時蹦上來的一刻,便察覺到動靜了。
他感到挺驚訝,這麽長時間,傻貓還是第一次,主動在睡覺的時候,上床來找他。
是因為換了新環境,不習慣了嗎?
莊栖放下手機,把投懷送抱的阮靜時抱進被子裏,手掌覆在它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揉撫着:“等多住兩天就好了,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
一人一貓縮在被子裏,互相用體溫溫暖着對方,本該輾轉難眠的夜晚,忽然之間,變得不那麽寂寞了。
莊栖有時候覺得,傻貓其實什麽都懂,什麽都能看明白,包括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它也都往心裏去了。
這讓莊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止是一只貓,而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平時說不出口的話,在它面前可以自然而然傾吐出來。
莊栖把懷裏的貓,抱緊了些:“我曾經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阮靜時耳尖顫了顫,整只貓屏住呼吸,生怕有半點風吹草動,打斷莊栖難得的傾訴。
“我的爸媽,他們很愛我,我也說不上為什麽,只記得和他們相處的每一天,都很愉快。”莊栖笑出了聲,“我從小愛吃甜的東西,不光當着他們的面吃,背地裏也會偷偷吃,結果,蛀牙了。”
“爸媽如臨大敵,決定攜手共退蛀牙,互相監督,不再給我吃半點甜的東西。做不到的那一方,會有很嚴重的懲罰。”
“就這樣,我的糖果零食巧克力棒,全被沒收,送給了領居家的小美。那是我過得最不開心的一段日子,後來蛀牙治好了,我的小糖果也沒有回來的跡象。”
“生日那天早上,爸爸送我上學,到了學校大門外,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告訴我保密,不能讓媽媽知道。我很開心,到了教室,我在媽媽簽過字的作業本裏,也發現了一顆糖,她留了紙條,讓我不能告訴爸爸。”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有兩顆糖,媽媽會在幫我收拾書包的時,藏到書包裏,而爸爸會在媽媽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塞進我的口袋。”
“後來,我還真戒掉了吃糖的習慣,因為我覺得,那兩顆糖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每天只吃這兩顆,就足夠了……”
阮靜時感覺有水珠一滴兩滴,打落在他的頭頂。
眼淚含在莊栖眼裏還是熱的,滾到阮靜時皮毛上,只剩冰涼。
“他們走的那天,一點征兆沒有。”莊栖說,“我‘從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變成‘全世界最不幸的小孩’,只在一瞬間的事。”
“大伯帶我走的時候,我不僅不相信他,我還覺得所有人,包括整個世界,都在欺騙我。我把自己鎖在房子裏,捏着他們最後留給我的字條,一直等……在我眼裏,他們從來都是無所不能的,我想,他們這次,一定也能回來吧?”
阮靜時環住了莊栖的脖子,小小的身子,努力往莊栖懷裏鑽着。
如果說剛才的他不願發出半點動靜,驚擾到莊栖,那現在的他,只想打斷莊栖,把他從悲傷中拉出來。
“最後,大伯報了警,門鎖撬開,我被帶了出去。我平靜的參加完葬禮,平靜的接受了所有“節哀”……平靜的,撕掉了那張字條。”
莊栖的聲音,也恢複了平靜:“過去那個家,連同房子裏的一切,我什麽都沒要。到頭來,也什麽都沒留下,他們只活在我的記憶裏,現在……連記憶都模糊了。
“再後來,大伯把我帶去了他家。”說到這裏,莊栖已經完全無所謂了。
“我不能說大伯不好,他也是盡過心的,他讓我把他那裏,當成自己家,為此也付出過不少努力,只是他……挺容易因為一點小事妥協,很多事堅持不到最後。”
“伯母那會還挺年輕,她很擔心我的到來,會對她兒子造成影響,即使大伯再三保證過,她也努力告訴自己,我莊栖不會分走她兒子任何東西,可還是會不由自主提防。”
莊栖沒忍住笑了,可那笑聲裏,卻充滿無奈和諷刺:“反倒是在我那個堂弟面前,我才真正有種能喘上氣的感覺。至少他看你順眼的時候,對你的感情那是真的,恨你的時候,也是真情實感,一點不拖泥帶水。”
後半夜,莊栖把自己說困了,聲音越來越小,随後自然而然睡着了。
阮靜時算是徹徹底底失眠了,睜着眼到天亮,也沒醞釀出半點睡意。
白天,莊栖出門給他那不省心的大伯,買應付差事的禮物去了。
阮靜時自己待着無聊,剛想莊栖趁不在的時候,回貓窩裏養養精神,整只貓忽然有了一種奇妙感應。
他調動感官,努力想去抓住這份玄妙的感覺,在觸及到的一瞬,整個視野天翻地覆。
阮靜時适應了眼前的暈眩,擡起手背看了看,果然不再是貓爪了。
那…….還可以變回去嗎?
阮靜時再用剛才同樣的方法試了試,還是原來的位置,皮毛油亮,長尾蓬松的酷貓,又出現了。
對這個結果,阮靜時非常滿意,自己這應該算,可以正常變回去了。
他沒有光顧着沉溺在喜悅中,變回人之後,打開莊栖的電腦,登錄了自己很久沒上過的工作賬號。
一時之間,各種消息像爆炸了一樣,紛紛閃了起來,阮靜時根本來不及關,找到了自己要聯系的人之後,別的統統不管了。
他也懶得打什麽文字了,直接給對方撥了語音。
“阮老大?”對方接了通話,也是一連串問題抛過來了,“你出院了嗎?車禍傷得嚴不嚴重,你那張臉沒事吧?破相太可惜了。”
阮靜時看了眼右下角的時間,他不确定莊栖要出去多久,慎重考慮,還是免去閑聊,長話短說:“塗塗,哥有幾件事交給你辦,接下來我說的每點,你都得仔細記好,忘了可沒機會再找我問了。”
“老大你放心,我辦得好。”
莊栖已經買到了禮物,他連挑都不挑,直接找了家賣茶葉的店,要了裏面一塊最貴的茶餅,幾萬塊錢痛痛快快花出去,價簽都不帶撕的,發票也疊好塞進盒子裏。
有的禮物不需要買得對,貴就行了,你不用跟我提什麽心意,畢竟,我只想拿錢來打發你。
大伯的事,莊栖現在已經不想了。他正在考慮,該怎麽和傻貓攤牌,讓它以後不要随随便便爬他的床。
掉毛太厲害了,早上一掀開被子莊栖都驚呆了,床單變毛毯,光是粘貓毛就費了半天時間。
回到家,莊栖把自己在路上琢磨出的說辭,原原本本向阮靜時複述了一遍,絲毫不知道什麽是委婉,甚至還威脅它,再亂爬床是要被剃光的。
阮靜時差點讓他氣變身了,我哪裏掉毛了,我發量這麽多,你拔都拔不下來的!
昨天在被窩裏卿卿我我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今天用完了,轉眼就要丢,還嫌我掉毛……那沒有貓毛,是不是就可以一起睡了?
不管今天的阮靜時內心何等抗議,天一黑,他還是只能乖乖睡貓窩。
莊大伯生日宴這天,莊栖是傍晚出的門,他不想去太早,但到太晚顯然也不合适。
輾轉來到莊大伯闊氣的豪宅,莊栖發現今天的場面,比他想象的還大得多。
讓門口負責接待的人領進去,放眼望去,沒一個是莊栖認識的,他大伯還是在得到消息十多分鐘後,才來到莊栖面前。
莊栖已經不太記得他大伯這些年長什麽模樣了,人走到了眼前,他這一看,才算有了點印象:“大伯。”
莊栖一時忘了該說什麽祝福語,只能把手裏的禮物遞了過去:“這是送您的。”
莊大伯接了過去,沒怎麽看,交給身邊的人,語重心長道:“小栖,以後回家別帶禮物,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不要亂花這個錢,大伯什麽也不缺。”
莊栖點點頭,莊大伯攬過他的肩,帶着他往人少的走:“小栖啊,大伯叫你回來,沒別的意思,真的是想你了。人年紀一大,就喜歡身邊熱熱鬧鬧的,想叫你回來一起吃頓飯,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挺好的。”莊栖說,“謝謝大伯關心。”
莊大伯欣慰地拍拍他的肩,緩了緩,繼續說:“還有一件事,大伯希望你能幫幫忙。前段時間,小天對阮家少爺,言語上有些沖撞,他年紀小,不懂事,那些混賬話都是無心的……小栖你看,能不能幫忙在阮少爺那裏解釋解釋,有什麽要求,你盡管和大伯提。”
莊栖一顆心驟然冷了下去,用肩膀拂開了莊大伯的手,臉上挂上一絲笑意,油鹽不進道:“大伯誤會了,我和阮家的少爺,無論哪一位,都不熟,這個忙,真幫不上。”
“小栖!”莊大伯急了,忙跟上莊栖,“這個忙,你一定要幫大伯啊,阮家已經明确表示要追究這件事了,大伯現在很關鍵,不能在這個時候得罪阮家……只要、只要你幫了這個忙,以後,莊家的一切,有你一半!”
莊栖這回真笑了,讓他逗的:“大伯,實在不好意思了,您今天這頓飯,我吃不起,不配吃,祝您以後每天開心,侄子告辭了。”
“哎,小栖……”莊大伯想要拉住他,這時助理過來說,“莊董,阮家派來的代表,人已經到門口了,您看,是不是親自出去接待一下?”
“要的要的。”莊大伯連連表示肯定,然後轉頭去看自己拉住的莊栖,幹笑道,“小栖啊,今天人多,也不适合坐下吃飯聊天,這樣,改天大伯單獨請你,就幾個家裏人一起。”
莊大伯要出去接阮家的人,也順便一路把莊栖送到了別墅外。
只見一輛加長的豪車,已經停在了別墅大門前,裏面的人卻遲遲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司機和另外一個制服筆挺的人,候在車門兩側,随時準備為車裏的人服務。
莊栖加快腳步往外走,大伯跟在他身後,總讓他有種正被綁架的感覺,他想盡快拉大距離,把人甩開。
停在別墅外的那輛車,莊栖也注意到了,來的應該是阮家正經管事的吧,還不太好說話的樣子,阮二少肯定不會在裏面。
莊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剛想繞開那輛礙事的車,車門卻在這時,讓車外得到指令的人拉開了。
莊栖的雙眼不受控制睜大,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這個人。
從車裏彎腰走出的人,面容極其俊美,膚色白皙猶如無暇美玉,睫毛擡起,一雙眼像極了夏夜晴空裏的星辰,曾點亮了他太多的美好。
這是……阮二少的那位朋友。
莊栖一直這麽以為,可現在,他不那麽确定了。
他看着人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強忍着沒有扭頭離開:“你上次說,再見面的時候,會告訴我,你的名字。”
對方看着他,一點猶豫沒有:“阮靜時。”
“阮?”莊栖深吸口氣,抱着最後一絲期望,繼續問,“阮二少是你什麽人?”
“我是他弟弟……”阮靜時及時拉住聽到答案,二話不說便要走的莊栖,“聽我把話說完。”
莊大伯他們已經到達現場,看着眼前這一幕,十分搞不清楚狀況,瞠目結舌,不知道該不該現在上前。
這麽近的距離,莊栖當然注意到了,更加迫切想擺脫阮靜時:“阮少爺,把手放開。”
确認過是高攀不起的人,放他潇潇灑灑告辭行不行?
阮靜時不僅沒放手,還拉得更緊了:“莊栖你聽我說。”
他估摸着,自己接下來的話說完,莊栖就不是耐着性子,和他在這裏拉拉扯扯了,奪命狂奔都有可能。
于是,阮靜時突然卸了手裏的力道,毫無準備的莊栖一個拉扯之下,把阮靜時拉到了自己懷裏。
阮靜時趁機抱住了莊栖,在他耳邊說:“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以下小天使的營養液:
心如止水的花椰菜 72瓶;斜鈎一爿月 10瓶;占ling 2瓶;愛糖的小豬、一拳一個嘤嘤怪 1瓶;
向大家道歉,更晚了!感謝在2019-12-22 07:18:09~2019-12-24 00:08: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斜鈎一爿月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心如止水的花椰菜 72瓶;斜鈎一爿月 10瓶;占ling 2瓶;愛糖的小豬、一拳一個嘤嘤怪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