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豪車開走了,豪門少爺卻落下了。
莊栖面對這局面左右為難。
不把人領上去,對方剛替他出完頭,雖然有多管閑事的嫌疑,但出發點是為了他,自己就這麽把人扔在樓下當臘肉吹,似乎有點不近人情。
而且,他身上穿的這什麽啊?
莊栖掃了眼身邊的人。
要風度不要溫度,他不冷嗎?
莊栖默默把手插進羽絨服口袋,擡頭看了看樓上漆黑一片的窗戶。
可自己,真的一點也不想把這人領上樓。
莊栖糾結不出結果,于是他想采用最原始的解決辦法,問阮靜時:“你有硬幣嗎?”
阮靜時讓他問懵了……機械地在身上摸了摸,找到錢包,打開一看,無奈道:“沒有硬幣,銀行卡可以嗎?”
莊栖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同情他,還是憐憫自己,原地站了一會,覺得有點傻,擡手招呼阮靜時跟上來:“我只收留你半小時,讓你司機趕緊回來接你。”
阮靜時聽完笑了,嘴角梨渦淺淺:“嗯。”
兩人一起進了電梯,莊栖按下樓層,随後靜靜看着指示燈緩緩上行。
這段路對于阮靜時來說,本該有種奔赴刑場的悲壯,莊栖打開門,進了房間,就能發現自己的貓不在了。
他一定會很着急,那自己應該怎麽做呢?
安慰他,告訴他自己會幫忙一起找,過後再變成貓回到他的身邊?
這當然不行。
如果說,過去的自己沒有合适的機會将一切全盤托出,所以選擇隐瞞,那現在,自己已經可以将實情告訴莊栖了,卻還繼續把他蒙在鼓裏,那便成了有意欺騙。
莊栖走到門前,鑰匙插進鎖孔開門,一旁的阮靜時忽然抓住他的手,借着聲控燈的微弱的光,莊栖看出他的臉色不太好:“怎麽了?”
阮靜時擠出一點笑意來,把真相說出來,莊栖可能一時無法接受,甚至直接将他掃地出門,但那也好過,用謊言來粉飾太平。
“沒什麽。”阮靜時放開莊栖,不再阻止他開門,自己手卻沒有完全收回,轉而插入莊栖的口袋,手心貼上了莊栖的手背,“能讓我握一會嗎?”
莊栖“呵”了一聲,瞬間了然,這是凍透了。
所以說,冬天為什麽不好好穿一件厚點的外套?
進了門,莊栖打開門廳的燈,看了眼身後乖乖牽着他的阮靜時,嘆氣道:“進來吧。”
他也不打算催阮靜時走了,阮家的倒黴孩子好像都不怎麽聰明,這麽下去,大概沒機會再富三代了。
莊栖去廚房給阮靜時倒了杯熱水,拿着水杯走出來時,忽然感覺少了點什麽。
今天他進門的時候,傻貓居然沒像平時一樣,聽到動靜撲過來……是在貓窩裏睡覺嗎?
莊栖把熱水遞給阮靜時,打算進房間看看,阮靜時想了想,放下杯子,也跟了進去。
沒在貓窩裏找到傻貓,莊栖感到意外,剛要去別的地方找找,轉身看到了把他堵在房間裏的阮靜時。
“你……”莊栖微微皺眉,就算你往燈光下一站,好看得像一道風景,随意進別人房間也不好吧。
“莊栖,”阮靜時叫了他的名字,聲音輕柔得近乎小心,“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不等莊栖說出任何反駁的話,阮靜時走到貓窩前,輕輕握住莊栖的肩膀,讓他看着自己:“我就是你撿回來的貓。”
平平淡淡的,沒什麽驚心動魄過程,阮靜時把這句最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莊栖耳邊仿佛響起巨大的轟鳴,忽然之間什麽也聽不見了,只剩下嘈雜的電流聲,不斷貫穿他的大腦。
他有些脫力,腳步虛浮向後退了兩步,在床邊坐下。
這樣匪夷所思的話,是個人都不應該相信的,但是莊栖的直覺,卻在聽到的一瞬間告訴他,這是真相。
不僅如此,許多他一直不曾深究的細節,也在這一刻,清晰浮現出來。
一只貓真的可以這麽靈活聰明嗎?可以聽懂人話,可以自己用衛生間,吃個飯還那麽多窮講究……
還有阮二少,一次次接近自己,也是為了傻貓;過去素未蒙面的阮少爺,第一次見面,就對自己表現出莫大的善意,甚至,今天還說喜歡他……
所有的巧合放到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莊栖也總算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阮靜時看他的目光帶着種親切感,因為阮靜時看他的眼神,和傻貓是一樣的。
自己明明不喜歡和別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那會給他一種,夏季在人群擁擠的地方,被陌生人汗濕粘膩的皮膚蹭過的別扭感。
面對阮靜時一次次對他來說本該是冒犯的行為,莊栖輕描淡寫忽略了,對方的氣息,他實在太熟悉,熟悉到生不出太多的警惕與防備。
對阮靜時來說,自己并不是陌生人,所以打從最初見面,他看自己總帶着一種熟識的親密感,正是這份親密,從一開始,便吸引到了莊栖,讓他忍不住,心生向往。
阮靜時不願低頭俯視着這樣的莊栖,于是在他面前蹲下,把他指尖冰涼的手,包裹進掌心溫暖着:“你還好嗎?”
莊栖條件反射把手抽回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可惜他不是言情劇女主,不能搖頭喊着我不聽我不聽,你是在放屁,然後把人趕出去,開始滿世界貼告示找貓。
在正視了這個事實後,莊栖冷淡地看着面前的人,用膝蓋把他頂遠了一點:“變個貓我看看。”
阮靜時睫毛眨了眨:“你先閉眼。”
莊栖心想我又不是拆禮物,還要閉什麽眼……他把頭轉向一邊,很快感覺有什麽毛絨絨的東西,刮在自己手上,低頭一看,傻貓正在拿自己的腦袋蹭他,金綠的眼睛望着他,喵了一聲。
莊栖已經無法直視這只貓了,嫌棄地揪着它的後脖頸子,把它拎遠:“你變回去吧,我不想看見你這張貓臉。”
兩人面對面坐好後,莊栖開始審訊:“為什麽變成貓接近我?”
“變貓是因為車禍,我當初也沒想到,還能發生這麽離奇的事。”
阮靜時從頭開始,把事情原原本本講給莊栖聽。
很多細節與莊栖了解到的都能對得上,對阮靜時的話,也信了個七七八八。
“既然誤會都解開了,你為什麽不跟他們回去?”
“因為……”阮靜時注視着他,“我喜歡你,想留在你身邊,繼續陪着你。”
莊栖不帶什麽感情地笑了一聲:“阮……少爺,你可能,是把感激或是感謝當成了喜歡,我建議你回去冷靜冷靜。我幫過你,你也陪了我這麽久,咱們兩清吧,誰也不欠誰的。”
阮靜時對着他笑了,莊栖不敢多看,覺得有點晃眼。
“是不是喜歡,我自己最清楚了。”
阮靜時不氣餒,眼前的局面比他設想的好太多,阮靜時還以為莊栖會什麽都不聽,直接憤怒的把他趕出去。
雖然心裏還是充滿了酸澀的情緒……這樣直接被喜歡的人抗拒得徹底,阮靜時挺沮喪的,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努力把心底的情緒壓下後,他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主動探出身,兩片溫熱的唇,貼上了莊栖的。這是他第一次親別人,緊張得呼吸都急促了,手心滲出細密的汗水。
莊栖感覺自己的世界讓人炸掉了,他還陷在爆炸的餘波裏,整個人處于短路狀态,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讓人親了?
草,他讓人親了!
阮靜時的親吻,對他來說像奶貓舔水,很努力的在親,卻始終停留在表面,莊栖莫名讓他親出了幾分火氣,很快反擊了回去。
我真心實意對你,伺候親兒子都沒伺候你精細,天冷了怕你凍着,到點了怕你餓着……結果呢?你藏着這麽大的秘密,是只假貓,利用着柔軟的皮相欺騙我,騙我的感情,騙吃騙喝騙被窩……
莊栖提着阮靜時把他按到了床上,撬開了他的齒縫,不斷奪取他肺中稀薄的氧氣。
阮靜時喘不上氣,紅了的眼角沁出淚水,窒息的感覺,讓他痛苦地輕哼出聲,卻還是沒舍得把人推開。
最後是莊栖及時把他推開了,再親下去,就要出大問題了。
莊栖呼吸也有些急促,他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絲毫不知道反抗的阮靜時,憤怒道:“你瘋了嗎?知道我想對你做什麽嗎?”
兩人剛才糾纏的時候,氣息交換間,熱氣沾上了莊栖的鏡片,阮靜時現在看不到莊栖的眼睛,只看到兩個霧蒙蒙的鏡片,他撲哧一下笑了。
“你還笑得出來?”莊栖更氣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阮靜時回答他,“如果你想,可以的,現在就可以。”
莊栖覺得他不可理喻,還有點恨鐵不成鋼:“你是真瘋了。”
阮靜時坐起身來,也沒去管差點讓他扯開的領口:“我是真喜歡你。喜歡你,為什麽不可以?”
莊栖不想跟他說話,拿過自己的外套,摸出手機丢給他:“給你家裏打電話,讓他們把你接走。”
“我不知道號碼。”阮靜時眼巴巴望向自己的貓窩,“就算你不要我了,想把我趕出家門,最後一晚,能不能讓我和我的貓窩,好好道個別。”
莊栖冷冷道:“你可以把它一起帶走,不只是貓窩,你的玩具,你的餐具,衣服……全都給我打包帶走,一件也別留下。”
他話還沒說完,面前的大活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一只甩着尾巴的傻貓,火箭一樣,一頭紮進了貓窩裏,打死不出來了。
莊栖挺來氣的,可氣着氣着,心裏不知怎麽,又覺得有點搞笑。
一晚上,他都把阮靜時當空氣,無論對方怎麽在他眼前晃,都只當沒看到。
忙完了自己的事,莊栖關燈上床睡覺,原以為自己會失眠,事實上只要放空腦袋不去想那些糟心事,很快也就睡着了。
一直待在貓窩裏豎着耳朵聽的阮靜時,确定他睡着後,輕手輕爪跳上床。
雖然莊栖明令禁止他再爬床,但是這樣一個夜晚,他真的不能放莊栖自己一個人睡。
費力鑽進了莊栖懷裏,阮靜時伸出貓爪,摟住了莊栖的脖子。莊栖迷迷糊糊讓他弄醒了,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習慣性拿下巴蹭了蹭他的貓腦袋。
阮靜時胡須翹了翹,開心地笑了,他知道莊栖有多在意自己撿回來的貓,而他也是同樣的在乎莊栖。
即使久一點也沒關系,我會等你,對我敞開心扉。
作者有話要說:到頭來,還是沒舍得虐主角,原來的版本比這虐一點,想了想還是改掉了=3=我絕對是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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