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宋知浔坐在了手術臺上,太久沒有運動的結果就是哪怕多走了兩步都會開始出汗喘氣,只能安慰自己是身體太虛而不是胖了。
黎旭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擡頭看着在無影燈下的少年,看資料上,他已經有了兩三年的工作史,可是無論從什麽角度看上去都僅僅是一個少年而已。
少年的皮膚在燈光的照耀下更加的白皙透亮,抱着單腿玩通訊器時,眼睛中都是通訊器的光芒,似乎是有些苦惱的咬住手指,依舊是穿的不怎麽整齊的衣服,會在各種各樣的小小的角落露出令人遐思的小片肌膚。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妖精,大概就是指的宋知浔這樣的人吧,人的動物本質都會對好看的事物趨之若鹜,黎旭新并不以自己喜歡看宋知浔為恥,而是就這樣大大方方的觀看,同樣的對方也沒有什麽反應,大概是已經習慣了一直回蕩在周圍的目光。
但是……
“宋知浔,你胖了。”黎旭新突然開口,宋知浔肉眼可見的胖了,之前我見猶憐的尖下巴現在都圓潤了很多,将那種過分驚豔的美麗用可愛稍微抹去,居然比起咄咄逼人,多了幾分親人。
“你不要說這種廢話,是不是胖了我自己知道。”宋知浔是絕望的,“吃東西是這麽容易胖的一件事嗎?”
黎旭新開口:“在過去人基本上都是各種各樣的體型,過瘦過胖除去體質之外,攝入的食物營養不均衡也是重要的一點,現在的營養藥劑基本上只供給足夠的營養,卻不會供給多餘的脂肪。”
“也就是說我可能天生就是比較容易胖的身材?”宋知浔有點絕望。
“那要不要來檢測一下呢?”黎旭新站起身來,“在通遼回來之前閑着也是閑着。”
“好。”比起通遼那種喜歡調侃的性格,宋知浔倒是比較喜歡和黎旭新說話,他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沒有過分的情緒表達也就代表着,基本感受不到惡意和敵意。
黎旭新将宋知浔按在了手術臺上,宋知浔放松了身心,手術臺自動開始檢測宋知浔身上的所有信息,在一旁的虛拟屏幕上已經有無數的數據被檢測出來,宋知浔睜開眼睛,看向了虛拟屏幕上迅速飛躍的信息,不明白黎旭新是如何在其中摘取想要的信息的。
“你的脂肪細胞含量是比他人要豐富很多。”黎旭新敲擊了一下桌面,“是比平常人要更加容易發胖。”
“然後呢?”宋知浔從手術臺上做起來,單腳屈起。
“什麽然後?”黎旭新淡淡的問道。
“別想忽悠過去,你肯定是想得到什麽資料吧?”宋知浔撇撇嘴,“所以你得到了什麽結論?”
黎旭新死魚眼中有了一絲情感波動,回過頭:“你的感知信息細胞非常豐富。”
“是嗎?”
“騙你的,根本沒有什麽感知細胞。”黎旭新面無表情開玩笑的樣子實在是讓宋知浔笑不起來,空氣中彌漫着詭異的尴尬,還是黎旭新打破了冷凝的空氣,“你的腦細胞已經平靜下來了,你在昏迷之後被送來檢查,你的大腦細胞在全方面的運轉,對此我無能為力。”
宋知浔捂住了腦袋,那樣強烈的暈眩感到現在還能記起來:“會對我的大腦有影響嗎?”
“現在看來并沒有。”黎旭新關掉了虛拟屏,“我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大腦數據,如果放出去肯定是一份值得研究的大腦資料。”
“後悔嗎?”宋知浔眯起眼睛,“既然進了這裏就沒有回頭路了哦?”
“不。”黎旭新搖了搖頭,“我的興趣就只有研究,數據我能得到就足夠,是否公布出去對我來說并不重要。”
這樣嗎?這個家夥,是完全忠于自己性格的類型嗎?
“我挺喜歡你的。”宋知浔如實說道。
“那麽,你這份喜歡能給我一個提要求的機會嗎?”
看着黎旭新那張冷面的臉,宋知浔好奇的撐住臉頰:“哦吼,這就是所謂的蹬鼻子臉?是什麽?說來聽聽?”
“在你昏迷的那天晚上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我可以知道嗎?”黎旭新雙手放入口袋之中,半靠在儀器上。
“為什麽想要知道?”哪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嗎?宋知浔只覺得自己一直昏昏沉沉基本上沒什麽記憶。
果然是發生了什麽吧,否則為什麽不先否認而是詢問理由呢,黎旭新眯起眼睛,是什麽東西能夠在毫無媒介的情況下輕而易舉的控制所有生物的思維情感?至今為止沒有出現過如此大範圍的控制能力。
“拿到了。”通遼在話題中途推門進來,手中是複刻出來的芯片卡,“在這裏無法連接網絡,我試過了無法授權第三人,如果要正确使用必須要出去拉斯特銳宮。”
“用這個。”将自己的通訊器遞過去。
通遼很意外自己居然這麽容易就獲得和外界的聯系,到底宋知浔是對他毫無防備還是別有打算,通遼垂眸看着通訊器,心裏盤算着是否應該做點小動作。
“你為什麽受傷了?”宋知浔問道。
“是我傷的。”黎旭新接話,“在那天晚上,我們所有人包括野獸都被調動了殺意朝向通遼,後來雖然我給全體做過了身體測試,卻并沒有找到症結,所以我才會問你。”
宋知浔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在自己當時被銳知道了事情的發展後,銳的怒意值突然爆表,無法控制,在那段時間雖然一切都表現的極為平靜,實際上殺意早已湧現,一股腦兒的全部沖向了通遼嗎?
銳生氣起來表面毫無反應,宋知浔也不好判斷到底是他無意識的影響還是故意想要殺死通遼。
“成功了嗎?”宋知浔問道。
“基本上已經成功了。”黎旭新伸出手,似乎是在感受當時手術刀紮入通遼後心時的感覺,“我也很疑惑為什麽通遼沒死。”
通遼臉色驟然一黑:“所以當時你是真的下了死手?”
“我道歉了。”黎旭新一臉坦然,沒有任何歉疚的意思,“那時候我們所有人都無法控制自己,哪怕不是我下手,作為軍人的伊塞爾等人下手就不僅僅是一個刀口了。”
“你真是……”通遼也不是腦子不清醒的,當時他都無法控制,生的意志完全被湮滅,完全無法抵抗源源不斷的湧入體內的殺意。
說到底是自己的錯吧,宋知浔看着兩人吵架第一次乖乖的不說話,因為他過分的沖動導致事情突然間變化,現在的情況還有太多地方要處理。
“好了嗎?”但是宋知浔絕對不會道歉的,“我現在急需。”
——
花束,宋知浔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花束,并不是每天清晨都會擺放在他床頭的嬌豔欲滴的鮮花,而是又無數的鮮切花彙集而成的簇擁的美麗。
看着這樣的花束,宋知浔會想到躺在滿是植物的棺材中的拉斯特。
雖然他讓女仆去準備一束鮮花,卻沒想到居然準備的如此好看,宋知浔甚至都想再送一捧花去給圓黑。
站在拉斯特銳宮的邊緣,宋知浔看着手中的花束開始犯愁,螢火蟲在接觸到鋼鐵之國的空氣之後,就立刻化為了灰燼。
“宮。”
紅發短裙的少女站在了宋知浔的面前,宋知浔看到對方的瘦弱的身材抽了抽嘴角:“你上瘾了嗎?”
“不好看嗎?”少女瘦弱的肩膀上好看的面容,亮晶晶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将女兒家特有的嬌态展現的淋漓盡致,但是內心上,那個肌肉線條誘人的少年模樣早已經深入他心,反差感太大讓他有點受不了。
“我不喜歡。”
宮嘆了口氣,長發被微風吹拂,擾過宋知浔的雙眼,總是帶着幾分不善面色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
“我要把這束花送出去,你得确保他是自然凋謝而不是瞬間消失。”
宮垂眸看了一眼花束,這樣東西他很眼熟,在曾經的情人之間很流行這樣的東西,瞬間宮的臉色就黑了一個度,豔麗的鮮花十分招搖,被點綴的繁華色彩硬生生的刺痛了宮的眼睛。
尖利的指甲不自覺的冒出,宮的手朝着那刺目的花束伸了出去。
“你敢。”空氣中彌漫着肅殺之氣,宮淡金色的瞳孔中流淌着殺意迸發之時總是會冒出的流光,宋知浔光是看宮的面色就知道他想幹什麽,他顯然是想直接毀滅掉他手中的花束!
“神後,你明白神後的意思嗎?”宮喑啞着音調,那礙眼的在平時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花束就仿佛在諷刺他們作為神都沒有辦法引起神後的青睐,而外界的某個人類卻可以。
“醋?”宋知浔低頭看了一眼花束,他雖然并沒有作為神後的思想,但是也懶得辯解,低頭看了一眼花束,“我有用,你不要給我添亂。”
宮的無法忍耐心中盤旋的怒意,他當然知道在十五天之前從生命之神身邊爆發的怒意,難道說,是因為得知了宋知浔在神木林之外有心願之人嗎?
“不可能的。”宮眯起眼睛,雖然花束被宋知浔收到了身後,宮卻對着它伸出了手,“吾予你死亡之咒……”
宋知浔面色一黑,突然就扯住了宮的頭發往下一拉,一只腳直接揣在了宮的膝窩,宮并沒有抵抗,跪在了地面上。
“最近這幾天,是不是給你臉了?膽兒肥了?”宋知浔蹲在了宮的面前,突如其來接近的距離,伴随着濃郁的香氣直接竄入他的神體之內,他燃燒着怒意的眼睛比平日更加明亮,吸引着他落吻其上,圓潤了臉頰上可愛的揉揉,似乎在等待着他亮出獠牙咬住他的軟肉,含在口中把玩。
每一次宋知浔對自己的嘲諷和暴虐,越是強烈這樣的吸引力也就越發的迷人,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和本能,直接被沉迷入神後朝着他所散發的吸引之氣。
宋知浔顯然沒有自己是在誘惑對方的自覺,伸手就捏住了破壞之神的脖頸,手下用力,只為了讓他感覺到疼痛。
“我或許應該誇你?你明明如此厭惡破壞之力,用起來倒是很得心應手啊?壓抑在骨子裏的破壞欲求,是不是被壓抑的很痛苦?僞君子?!”宋知浔根本不介意自己在破壞之神的傷口上踐踏。
宮的眼神擡起,看向他的神後,他無法對這個人發火,哪怕是生氣,他也無法将怒火發洩在這個人身上,他的神格中,似乎被刻上了對這個人的奴性。
宋知浔看到宮的表情就知道,暴力是沒有用的,這家夥根本就不長記性。
對待宮,當然有對待宮的方法,之所以讓他跪下來,也只是讓他冷靜一點的手段罷了,宋知浔從花束上抽出來一朵開放的最鮮豔的花朵,嬌豔欲滴的花朵上還有被女仆撒上的未幹的水珠,宋知浔将那紅豔的花朵,貼在了唇邊,淡淡的植物的清香混合着神後的氣息,似乎要更加豔麗了些許。
“破壞之神。”宋知浔低頭,看着跪在地面上的神明,“手伸出來。”
宮疑惑的伸出了手,少年的手很好看,并不瘦弱,經常握刀的手,雖然沒有繭,卻很好看。
“宮,你的手挺好看的。”宋知浔低頭看着對方的手,他很少觀摩神明的細節,打趣道,“和銳的不一樣,看起來就很健康,我覺得如果被戀手癖看到了,會自願死在你的手裏吧?”
宮低頭看自己的手,很普通,沒有任何的可圈可點之處,他的身體并不是為了美而生的,可是,神後說好看。
在這雙手上,突然被放上了一支花,那支花,剛剛觸碰過神後的唇瓣。
“你收下貢品了,那麽就得答應我的要求。”依舊是強買強賣,宋知浔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扛着花瓣宋知浔笑的賊兮兮的,“下次不想接受的事情,最好提前反應過來,不然你就得一輩子被我控制了。”
宋知浔根本不在乎的就轉身離開,帶着幾分小惡魔一般得逞的笑容,宮坐在了地面上,看着宋知浔端着花束離開的背影直到消失,手中的那一支可憐巴巴的花朵,在拉斯特銳宮遍地都能找到的花朵,從一束花朵中随手取出來的花朵。
如果他願意,只不過是區區的貢品規則,打破就打破了,這是他作為破壞之神獨屬的權利。
但是……
“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破壞之神,無法打破的規則嗎?
他被這一道規則牢牢的束縛着。
無法逃脫。
卻甘之如饴。
宮在宋知浔親吻過的花瓣上,落下了自己的吻,這朵小小的普通的花朵,連接着神與神後的第一個吻。
沒有根的花朵被紮入了寂寥的土地上,只有死亡之氣的漆黑恐懼之地,在和草原的劃分清晰的邊界邊,大膽的植物侵入了無法被侵入的破壞的領域,肆無忌憚的蔓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