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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兩天後的傅家家宴, 傅家全部人員到齊,已經開始用晚餐。

傅家沒有食不言的規矩,他們大多受着西方的教育, 喜歡在餐桌上談天說地、高談論闊,分享自己近來遇到的一些事情, 氣氛輕松。但今天卻格外沉悶。

元朗察覺到氣氛中微妙的變化,試着打破這種沉悶,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說:“我今天去上班的時候不小心被一輛車追尾,那輛車的主人居然是我們的一個客戶, 真是太戲劇性了。”

桌上沒有人接話, 看起來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他的兒子元傑垂着腦袋,眼睛盯着餐盤的、裏的食物,看起來顯得小心翼翼。傅潔雯對他說的話沒有興趣, 車壞了送去修理就是了, 換輛新的也不是問題。

元朗還擺着剛才說話的姿勢, 手臂疊着放在餐桌上,上半身前傾,掃了一眼其他人,微微彎曲的嘴角垮了下來, 默默拿起刀叉進食。

頂上的燈散發着冷色調, 刀叉在使用中沒有發出聲音, 偶爾傳出刀叉碰到盤子的輕微響聲。

傅老爺子環視了一遍餐桌上的人,用餐巾紙擦了下嘴唇,目光落在元傑身上,不怒自威,有一股壓迫感。

元傑本就神經繃得緊緊的, 這會兒特別敏感,感受到他的目光,後背竄上一股冷汗。眼角擡了擡,瞥到傅老爺子又迅速撤開目光。

但現在這奇怪的氛圍是怎麽造成的大家都有了一定結論,今晚的批判他怕是躲不過去。有膽量做錯事,那必然要承受後果。

“阿傑,你做的事由你來說吧。”傅老爺子出聲說。

元傑擡起頭,眼中有些惶恐不安,還有一絲無措。元朗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被蒙在鼓裏。大家的表情卻是仿佛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就是在等着他說話。

他疑惑地看向元傑:“怎麽了嗎?”

元傑不敢看元朗,把準備好了的話說出來,他知道這麽大件事情不可能逃得過。他推開椅子站起來:“那個……我對不起大家,對不起傅氏集團每一個兢兢業業的員工,是我一時糊塗,私自挪用公司的財産去還我欠下的賭債。我非常後悔……”

他情緒激動,憋紅了臉,給了自己一個脆生生的巴掌,在他的臉上留下一個甚是明顯的巴掌印,看來打下去的力度并不弱。

元朗聽他說着這段話都快聽呆了,這些字組合起來的意思是那麽的出人意料,他聽到了什麽,他努力扶持到坐上這個位子的兒子居然私自挪用集團的資金,用來還賭債。他知道元傑在壓力大的時候會賭一把,在這個時代誰沒點釋放壓力的方式,但是他沒想到他會做到這個地步。他已經多次囑咐元傑要保持理智,不能上瘾。

“元傑,你在說什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他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爸爸,對不起。”他一副已經認罪,任人處置的樣子。

元朗怒火攻心,“嘭”地拍了一下桌子,裝着食物的瓷碟有一瞬間騰空起來。他站起來,和元傑平視,身側的手握成拳頭。

傅潔雯也很意外元傑的所作所為,她只是以為元傑愛玩,但是沒想到會玩得這麽大。元朗身側的手猛地擡起來往元傑臉上揮去,傅潔雯深知元朗脾性,迅速拉住他。“你幹什麽,有話不能好好說,暴力能解決問題嗎?”

元朗努力讓自己的怒意平息下來,看向傅老爺子,解釋說:“爸,是我教導不周,教出了這麽個大逆不道的兒子,你要懲罰就先懲罰我吧。”元傑本來就玩性大,學什麽都不易上手,他花了這麽多功夫把元傑扶持到現在的位置,怎麽可以說放棄就放棄。

傅老爺子沒說話,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球有一些渾濁,眼神卻透着不減當年的銳利。

傅銘行看着這混亂的場面,太陽xue突突地疼。

集團的對手最近在和他們搶奪資源,雖然傅氏集團作為家族企業,實力不用擔心,但是對方手段卑劣,讓人感到很棘手。

元傑的事情是前幾個星期就查出來的,但為了搜集證據,現在才爆出來。他在集團擔任要職,出現這種問題,實在是不應該。家族企業容易任人唯親,出現這樣的局面也不奇怪。

“元傑,出現了這樣的事情我很難再信任你。”傅老爺子說,他現在很少管集團的事情,但話語權還在他身上。

元傑站起來的身影一晃。自己的下場可能就是撤職,如果要追究法律責任他也逃不掉。元朗臉上一僵,他看向主位上的傅老爺子:“爸,他年紀小不懂事,還請還望您手下留情。他挪用的資金我會補上……”

他咽了下口水,感覺口有些幹,喉嚨好像堵着什麽,讓他難以發出聲音。他用手碰了碰傅潔雯,示意她說話。

傅潔雯還在消化元傑的話,她沒想到元傑能捅這麽大個婁子。他也了解傅老爺子的性子,公事公辦,也就沒有說太多:“爸,孩子知道錯了,您下手輕點。”

元傑自始至終低着頭,看樣子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傅老爺子的鷹眸微眯,看不出眼底的情緒。他站起來,沒再看他們一眼,離開了餐桌。

元朗和傅潔雯的眼神追随着他上了樓,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元傑那一家子算是徹底沒有吃飯的欲望,元朗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元傑一眼,和傅銘行示意他們先走了。

餐桌上的人雖然變少了,氣氛卻輕松起來。剩下的人早就預料到發生什麽,做好了心理準備。這場鬧劇也沒怎麽影響他們,傅銘行氣定神閑地吃完了剩下的晚餐,夏尋煙興致來了還點評了今晚的菜品。

傅遇把最後一口意面放進嘴裏,用餐巾紙擦了擦嘴唇,今晚的晚飯算是吃完了。“我吃飽了。”他說着,吃完飯也意味着要離開了。

傅銘行也放下刀叉,他看着做錯事的元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關心過他了。雖然他知道傅遇做事有分寸,還是悠悠開口問道:“最近工作怎樣?”

這算是那次家宴争吵後傅銘行第一次主動關心他,傅遇有點意外,看時間的動作一頓,也難得心平氣和地回應他:“還可以,不是很忙。”

他只是闡述了自己的工作狀态,傅銘行有意跑偏:“要是不想幹了也可以回來接手集團的事。”

夏尋煙小幅度地翻了下白眼,她還真的以為傅銘行要關心兒子,這才說了兩句又拐回來了。傅銘行還是發現了她的動作,手抓着她的小指手骨捏了捏表示不滿,被她掙脫開了。

“那倒沒有。”

“哦。”

傅銘行的計謀再次落空,夏尋煙眼裏有了笑意。傅銘行用眼神警告她。

傅遇對他們的小動作眉來眼去也見怪不怪,喝了口水潤嗓子,破天荒地提出:“我們談談吧。”

這次輪到傅銘行感到意外,他再三确認自己沒聽錯,點了點頭。

二樓書房,父子兩掩着門在談話。外面的月亮已經爬上樹梢,暗色的幕布中飄着雲朵,随着風飄動。

《與你同行》綜藝還剩下最後兩期,喬慕提前和劇組請了假,把自己的戲份延後。劇組也沒怎麽阻攔,只讓她按時回來。

喬慕提前一天回A市,因為剛好下午要參加一場活動。第二天直接飛去綜藝就好。

參加完活動,今天剩下的就是她的時間。她讓司機往她家的方向開,在路過傅遇小區時叫住了司機,司機疑惑,再一看這地方有點熟悉,也就沒多問。

小區緩緩駛進小區,看門的保安大爺将他們攔了下來。“你們是這個小區的嗎,看着很陌生啊。”

喬慕早就料到有這一幕,放下車窗探出腦袋:“大爺,我們進來找人的,您給我們通融一下吧。”

保安大爺是新上任的,做事盡職盡責。小區規定了不讓外人進來,他任職來的這幾天一直按規矩辦事。“不行不行,我也不認識你們,出了事我要負責的。你們要進來找哪個業主,我聯系一下。”

喬慕戴着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實,大爺不看娛樂新聞也不認識她。她沒和傅遇說她要過來,甚至沒和他說她今天要回A市。

微風拂過她額前的頭發有些遮眼,喬慕往兩邊撥了撥。兩人僵持不下,就在喬慕猶豫着要不要聯系傅遇時。後面駛來了一輛車。

流暢的線條,熟悉的車身。喬慕傻眼了。

保安大爺認識坐在駕駛位的傅遇,小區裏的小姑娘一見他都笑彎了眼。他又催了下喬慕:“怎麽樣姑娘,你要是不進來把車子讓讓,擋着別人的道了。”

喬慕尴尬地笑了笑,腦袋往後轉,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傅遇,他背靠着椅背,骨節分明的雙手抓着方向盤,午後暖陽打在他身上,在喉結的另一側投下陰影。

視線在空氣中交彙,他的眼底閃過笑意。

剛才的對話他也聽到了,大概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他對門口的大爺:“崔大爺,他們是我的朋友。”

大爺驚了一下,“哦,好的我知道了。小姑娘你點告訴我就行了,糾纏了這麽久。時間就是金錢,浪費時間就是浪費金錢,你看我這麽窮的這麽可以這麽大手大腳浪費錢。”他還若有其事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保安制服,邊給他們放行。

上升的電梯裏,就他們兩個人。喬慕盯着緩緩變大的樓層數,還是覺得剛才的事很尴尬。明明是想要給他驚喜地,結果變成了一出笑話。

“怎麽回來了也不告訴我。”傅遇先開口說道,昨天聊了這麽久也不說。

喬慕揪着手指,聲若蚊蠅:“這不是想要給你驚喜嘛。”

傅遇聽不太清,彎下身子把耳朵伸到她面前:“嗯?”

“你們的保安大爺一點也不可愛。”

傅遇看着她有些委屈的樣子,給她弄了弄遮眼的頭發:“可是人家敬業。”

這話聽得她想捶他,不再和他搭話了。

電梯“叮”地一聲,傅遇說:“好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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