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別離
追音……
芩君荇緊抿了抿唇,沉眸将若華重重插入腳下之地,劃破兩手掌心合并,若華周身忽有萬丈光芒射出,有排山倒海之勢,一襲四周蜈蚣人。黑夜中,借月色可見數不清的百足體往四周倒退翻飛,黑的像墨一般的毒血四濺,落在各處,細聽還有血低落在地的嘀嗒聲響。
霎那間,自遠處閃來一道金色光芒混入白芒之中,似有燎原之勢,順風向一洗滿地毒血,再略過成堆的或活或死的蜈蚣人,與白光融為一體,頃刻間将滿地黑物粉碎個幹淨,化作看不見的青煙飄散。
芩君荇掌心的傷口還留着血液,擡眸看了眼混進的金色,收回若華往求子廟的方向趕去,剛至廟前便聽見腳前方的倒破廟瓦礫下有聲響傳出,随即有一只髒兮兮的手探出,按着地面四處摸索着。
他揚手長袖一揮,瓦礫便唰的被掀至一邊,一灰頭土臉的人趴倒在地,胸前捂着一只白色的東西,吐着口中的沙土咳了幾聲爬起來。
沙土味道實在不好吃,易清狂又呸了好幾聲,拿手摸了把臉,揮揮眼前的灰塵後,才半眯着睜眼瞧了瞧眼前人。
一開口還是不正經的語調:“怎麽就大公子一個人,小師弟們這麽不濟,難道都殉身了不成?”
聽到易清狂還有心情同自己嬉皮笑臉,芩君荇懸着的心終于定下,斂眉朝他走去,問道:“不怕暴露身份了?”
易清狂知道他是在說他用了金葉翎滅蜈蚣人的事,聳肩咧嘴道:“啊,我用了啊……怕暴露身份也不行啊,總不見得什麽都不做讓蜈蚣生吞了吧!況且,我不還幫你一把,早些解決那些鬼東西了嗎?”
芩君荇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放心啦,就算顧淺看見有人用金葉翎也不一定會想到我身上,就算他想到我身上,我死不承認,他能奈我何!”
“他不在。”
易清狂道:“走了?”
芩君荇點頭。易清狂笑了笑,言語中帶了些疏離道:“也是,這種時候,他一個人脫身不難,自然不會想留下來摻和進去。不過……我倒是好奇,他怎麽沒有回來尋招魂幡?”
芩君荇道:“不知。”說罷,将他全身上下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那撮白色絨毛上。
“這是?”
易清狂随着他的目光低首看去,了然的“哦”了一聲,這才将手伸出,松開五指讓他看個清楚。
芩家弟子們陸續趕到,四方大老遠看着他小主子,喊了幾句激動的抹抹眼淚想要沖過去抱他,人都到跟前了,一瞅見易清狂手裏的東西又身子一折,直接鑽到正則懷裏去。
嫌棄的将懷裏人推開,正則眯眼看着易清狂的手,疑問道:“你抓着一只老鼠做什麽?”
秉德和其它弟子們湊上前去,面帶喜色,發自肺腑道:“葉師兄,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不過……師兄拿着一只耗子幹什麽啊?”
“這可不是普通的老鼠。”
易清狂挑眉,伸手摸了摸老鼠的背脊,讓它放松身體,露出腦袋。衆人這才看見它雖全身雪白,頭頂卻有一撮亮眼的小紅毛,右耳上有個小裂痕不說,還沒有尾巴。
秉德實在看不出它哪裏不普通,又不好說它是個殘疾,只能問:“這……它是哪裏不普通呢?”
易清狂聞言悶聲笑笑,從衣襟裏掏出一片招魂幡碎片,遞給芩君荇。
“這是那兩小乞丐掉在求子廟的招魂幡碎片,被這只耗子咬走放到了洞裏,要不是它領路,我就是把求子廟翻個地朝天也怕是尋不到。”
一邊的四方不敢靠近那老鼠,躲在正則的後背瞥了眼易清狂手中的幡片,直言:“小主子,那不是你的東西嗎?為什麽要給芩家呀?”
易清狂呵呵一聲,心道這小子真會給他添堵,面上笑意盈盈道:“你這麽說可不對,我雖不是生在芩家但從小在雲渺長大,我所有的東西都是芩家給的,這碎片雖然是我找到的,可不屬于我個人,自然要還給芩家。懂嗎?”
“……懂。”
鳳城一事了結後,芩家并未在此多待,避免夜長夢多,幾人連夜趕回雲渺。
要說神奇也挺神奇,鳳城一等房屋毀成那樣,他們騎來的馬倒沒什麽大恙。後來才得知是悅來客棧小二見這幾匹馬品種好又俊俏,便在夜間偷偷牽出城,準備白日賣了。
結果沒想到馬沒賣成,自己命卻先搭進去,而城外那些馬兒逃出關着它們的棚,吃夠了草喂飽了肚子,就在城外晃悠,倒把出城的他們幾個吓了一跳。
“芩家就是不一樣,連馬都如此有靈性,臨危不亂,沒有丢下主子逃跑啊!”
四方拿手拍了拍馬匹,眼睛笑的彎成一道弧線。正則牽走被他拍馬屁的馬,輕哼一聲道:“你就是說再多好話,我們也不會帶着你一起走的!”
“我沒說要跟你們一起走啊……”
正則聽言急了:“難道你要拉着葉修遠離開我們?!”
“怎麽,舍不得我?”
易清狂騎着馬踱步到正則面前,笑看他紅到耳後根的臉,故意打趣等着他反駁,然後正則卻只是扭開頭不看他,騎馬跟上了芩君荇。
四方走到易清狂馬前,擡頭看了他一會,開口道:“小主子,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嗎?”
易清狂覺得他的話有些好笑,回道:“我這輩子,還沒有要跟誰一起走的想法。”
料到易清狂會如此回答,四方也不意外,側目看了眼那方在馬上往他們這處看的芩君荇,低首會意一笑,擡頭對易清狂道:“小主子,既然你不願意跟我走,我也不強迫你了。”
易清狂道:“你強迫的了嗎。”
“……”
四方撓了撓頭,走近馬頭對易清狂招了招手,易清狂好心情的依他意俯下身,聽他在自己耳邊說了幾句話。
時間略微有些久,正則在一邊看的着急,猜測道:“葉修遠不會真的要跟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