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太陽早已西沉。藍白的天被染成了漸變的靛青色。最後的一絲白光浮動在天與海的交界處, 就像是巨大的啓明星一樣。
藏于吊在櫻枝下的滿天星花籃中的魔導器全數點亮。在櫻色的薄雨中散發着朦胧的冰光。
為期三天的生日慶典最後的節目, 面具舞會開始了。
設計這個舞會的人顯然很懂。畢竟人總是膽小的。只有靠面具武裝自己将傷害降到最小,才能鼓起勇氣說出心中的話。
櫻色的雨比起前幾天不小反大。飄飄灑灑的讓我都懷疑明天起來滿片的櫻林會不會都禿了。
這架勢是想在今天全數落盡嗎。
拂去積在鬥篷上的櫻瓣。坐在櫻林的路口處帶着面具的我, 沉默卻淡笑着的為每一個走進林子的人遞上一個面具。
雖然參加宴會的人不多但也有一百人了。光是一個個的發放面具就要提前一小時開始準備。
為了掃除一切的萬一,整個發放的過程都由我一人親力親為。在桌子四周還布置上了魔導器的結界,只要我摁下按鈕整個桌子周圍就會霧化, 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哎。“按鈕”這種概念是誰發明的?真是感謝他一輩子。
發放面具的過程是枯燥又無聊的。時不時還有男女的調笑聲伴着悠揚的樂曲飄過來, 刺激着孤苦伶仃的我的內心。
“哎……”
再又送走了一個面具後。我終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自己作的孽哭着也要作完啊。”
毫無波動的男聲,四十歲無業中年大叔般的語氣。我嘴角抽動的,擡起了頭。
“亞當……!你怎麽也會來的啊!!”
“來看熱鬧啊。”完全無視了穿着鬥篷的規定,直接套着一身白色神袍的神父面無表的回道,“今天會有連着的三場告白對吧?我是來看熱鬧的。”
“……其中有一場還是你沒事找事多出來的。”坐在椅子上的我比他矮了一截,只能仰着頭氣鼓鼓的瞪着他,“倍多利亞被拒絕不是百分之百的事嗎。”
“是啊。她自己也知道。”亞當面無表情的, 無視了我的抗議自己随便從桌上的盒子裏摸了個面具, “對她自己而言。也是對自己多年單戀的一種告別吧。”
“她從來沒想過能成功。只是想道別而已。但即使是道別也沒有勇氣,悲傷的令她不由的落淚。”
“人真是很奇怪啊。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了。”碧色的眼睛微垂着, 神父用無悲無喜的口吻說道, “卻永遠需要別人在身後推自己一把。”
“有什麽關系。朋友不就是這個時候有用的。”
我一把抽過了亞當手裏星星的面具, 轉而摸出了一個粉紅色的,綴滿了蕾絲邊的面具給他。
“面具是按照男女人數設定好的。不多不少。”我壓抑着狂笑的欲望, 對着微挑着眉的他認真嚴肅的說道, “你要來的話。只能給你這個。”
亞當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這個面具原本是誰的?”
我面無表情的回道, “莉莉娅的。你不滿意的話,就別參加了。”
“怎麽會呢。”
金發的神父将綴滿了蕾絲花邊的粉色面具往臉上毫不猶豫的一扣。然後對着瞬間一臉呆滞的我,氣定神閑的說道,“很符合我的品味。”
……哇靠這個死變态!!
意識到自己被調戲了的我猛地回過神,拍桌而起。卻只來得及看見他一個神聖潇灑的背影。
我面無表情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然後沉默的坐了下來。
還好我的面具是整張臉蓋住的,能隐藏我那張毫無禮貌的冷漠臉。不給好端端的舞會增加晦氣。
這之後陸陸續續來了幾個貴族。我沒有興趣便全都随便塞了個面具,随意的打發了。
然後。斐麗佳先來了。
一臉戾氣的少女披着鬥篷,面無表情的瞪着我,沒有說話。
“記住。是星星喲。”
我一邊笑着對她說道一邊遞上了面具。而她只是一言不發的,只是扣上面具便走進了櫻林裏。
真是的。我祝福的話都還沒有說呢。
我收回望向她背影的視線。按下按鈕。等待下一個人過來。
結果很巧合的。來的是雷切爾。
漂亮的少年緊抿着唇神色緊張。他看見我時想努力的對我笑下,卻笑得很難看。
“沒事的。”
我站起身,将手裏畫着星星的面具扣在他的臉上。在他慌忙整理面具的時候一臉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老姐會在這裏給你加油的。”
“……伽德莉切殿下啊!!!”
戴着面具的雷切爾握着我的手痛哭流涕。而我則是再給了他“友誼的一拍”後,直接拍着他的背把他拍進了林子裏。
接下來。再等一個人就可以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最後的啓明星也沉沒在了蔚藍的海裏。
滿天的星辰一盞盞亮起,點綴在夜帷之上。微涼的海風再一次将遠處櫻林中男女的歡笑聲和樂聲一起傳了過來,寧靜又美好。
零櫻如雨。不一會兒便在鋪着石子的小道上蓋上了一層櫻色的薄紗。
裝在滿天星花盆中的夜燈亮度剛剛好。既不過分明亮又不過分昏暗,就像是青春期的愛戀一樣。
談戀愛啊……
帶着面具也不怕。我幹脆單手撐着臉,任自己露出迷茫的神色。
一路走到了現在。我想要的東西已經不是愛情了。
但是一想到這兩個字——
“很難得。你居然會感到迷茫。”
黑色的瞳孔猛地緊縮。我後知後覺的擡起頭。
“晚上好。莉切。”
穿着麻質鬥篷的男人微彎着腰,從上而下的看着我。夜晚的海風吹拂過他張揚的金發。在微動的劉海後。是一雙有着深海顏色的眼睛。
仿佛游動着熒光的深海。
“……晚上好。亞瑟殿下。”
我緩緩坐直了身子,低沉又緩慢的向他問好。
藍潔海的深處有一種水母。他們通體透明,體格很小。但是因為他們會吃海底的冰魔核的緣故,在深海裏會發出白色的光。
如果是細微的白光的話不足為奇。但是他們的繁殖能力很強。所以藍潔海的海底其實就像星空一樣璀璨,到處都是會游動的“星星”。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大腦裏總是在浮現着這些水母在海底游動的樣子。
“大概是因為夜色太美了吧。”
英俊的王站直了身子。透過樹枝之間的縫隙望着璀璨的夜帷。
“……雖然今天的夜色很晴朗。但是你的眼睛更漂亮一些。”
倒映着星星的眼睛微微縮了一下。亞瑟難得有些驚訝的低下頭,微楞的看着我。
“反正你有讀心。也會知道的。”
我着頭,沒有看他。也許是因為面具的緣故,我居然有了平時絕對沒有的膽子。
“那還不如我直接說出來。”
對着空氣。我這般平靜的說道。
——好吧就算有面具我還是很慌啊!別看我聲音很平靜也很正常!其實我的內心早就尖叫了啊!
仿佛是為了在我的屍體上補上一刀般的。夜風将亞瑟的聲音如實的傳遞了過來。
果然。莉切很可愛啊。
還是這句老生常談的老舊情話。
卻意外的有用。
然而。
“伽德莉切殿下。”
少年冷漠的聲音就像是雪山頂上零下幾十度的冰風一樣寒冷,簡單暴力有效的把我上一秒還暈乎乎的大腦吹的格外清醒。
甚至清醒的還有點過頭。
“哦呀。這不是阿諾德騎士嗎。”
亞瑟看着直接用魔導器破了結界,面無表情走過來的冰騎士,調笑道,“魔導器弄壞了呢。不要緊嗎。”
“不要緊。”阿諾德一臉淡漠的從男士的面具箱裏掏出兩個面具。然後将其中一個用簡直稱得上粗暴的動作塞進了亞瑟的懷裏,“舞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分發面具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這樣嗎。”
亞瑟單手拿着面具,卻沒有急着戴上,反而笑着問道,“這次又是因為什麽理由呢?”
阿諾德回答的很正經,“您讓殿下的心跳得太快了。”
這回不只是亞瑟,連我也愣住了。
然後。我的表情就變得相當的複雜。
我感覺我已經找到了克制亞瑟的方法。但我就特別的不想嘗試。
最難搞的人就這麽在阿諾德“禮貌”的半推半就下進了櫻林。而阿諾德全程看都沒看我一眼,始終面無表情的努力把亞瑟王往林子裏塞。
怎麽說呢……我真是高興不起來啊。
就這樣神奇的兩人消失在了櫻林裏。而我還是坐在椅子上,沒有離開。
女士的面具箱裏還有最後的一個面具。我在等她的到來。
終于。
“抱歉!我沒有遲到嗎!”
穿着鵝黃色拖地禮裙的少女磕磕絆絆的向我急速走了過來。她今天畫上了更為精致的妝,一頭微卷的金發盤在了腦後,顯得她更成熟了。
“沒有。正正好好哦。”
我站起身,将最後的一個面具放進了她的懷裏。
“……伽德莉切。謝謝你這幾天幫我那麽多。”
戴着白手套的手抓緊着面具的邊緣,倍多利亞低着頭,誠懇的說道,“我已經相信那位王是真心愛着你的……今天過後。我就會徹徹底底的死心。”
“其實……你不用對我感到愧疚的。”
對着一臉震驚倍多利亞我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因為我根本不喜歡他啊。”
倍多利亞頓時露出了精致的驚悚臉。
“雖然他的确很好。但我早就想清楚了。”
我對着她笑了笑,“雖然現在不行。但總有一天我會認真的給他答複的。”
認真且公正的。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
我将倍多利亞輕輕的推進了林子裏,“今天是你們的主場。”
在最後一個音消失在夜際的瞬間,遠處聖恩露斯大教堂的鐘,敲響了。
最後的舞會已經開始。
命運也随之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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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發現讀者初高中生居多啊。
有評論說是後宮。這真的不是後宮。感情是一對一的事情,這個游戲和乙女游戲一樣多線,但最後結局只會一對一的在一起。
沒想到終于有一天我要解釋什麽是乙女游戲了。就是很多個男人,你挑一個攻略,各自的路線都是不同的。
話說提醒一下大家。亞瑟還不是伽妹的未婚夫,八字還沒一撇,十六歲才能求婚。(我國不支持早戀咳咳咳)
所以這其實跟個都市傳說似得。有些人不知道真假。知道亞瑟喜歡伽妹的覺得伽妹不可能會不喜歡亞瑟。他們結婚是肯定的事情。
都市傳說還傳伽妹有着閉月羞花般的美貌呢……
但其實伽妹不·喜·歡亞瑟。她是真的不喜歡。原因也說了。
我一直覺得一個人喜歡你,你不喜歡他就不應該耽擱他。更不應該感情跟個牆頭草一樣左搖右擺的。
伽妹在之後也會為耽擱老王付出代價的。不過要等拜德地圖結束後了。
雖然我是個很正直的人但為什麽我會寫這種乙女文呢?為什麽伽妹還會對老王臉紅呢?
哎嘿嘿嘿對不起其實我是個老流氓。
不過調戲一下臉紅一下嘛。
老流氓嘛對吧。我相信也有很多對感情真摯又認真的看這文還是嘿嘿嘿的很開心的。
不過底線我們是不會越過的。
我就是這麽有節操的老流氓。
(其實這也看出來為什麽老王放任“種草”了……這根本不算綠。他清楚伽妹不喜歡他,只會占點小便宜,不會成為他真正的王妃【主線裏】)
(所以說雖然伽妹占小便宜愛撒謊愛坑人愛搞暗地活動,但她是個好女孩【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