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終于完成了!!”
粉發的少女将手裏的筆一甩。雙手舉高,身體重重的往椅背上放縱一砸。
木質的椅腿來回晃動着, 敲擊在深色的木頭地板上。癱坐在椅子裏的菲奧娜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另一只手随意的垂在一邊。可愛的臉旁上寫滿了“解脫”和“愉悅”。
“……居然只到十二點哎。”
菲奧娜看着桌上的魔導器。有些吃驚的喃喃道, “話說。我們是不是好久沒有淩晨四點才睡了?”
“嗯。”
我将手裏的信封的拆開。将裏面薄薄的一張紙取出,“好歹我們已經在拜德兩個月多了。所有的基礎都已經全部補上。”
就像老祖宗所說的那樣。萬事開頭難。
這個大陸并沒有完整統一的教育體系。所以拜德學院的教育方法就是将所有學生的基礎通通砍掉,重來。以拜德獨有的流程火速從頭全部再教一遍。
真的是毫無效率又令人無可奈何的教育方式。
昏黃的燈光朦胧在月色中,照耀在我手中的紙上。明明是溫暖色調的燈光, 卻完全不會令人産生困意。
而我手中紙張上的內容也是同樣的。
明明只是一串串簡單的名字而已。
卻讓我猶如窺探到了最深不可測的深淵般不寒而栗。
“明天再上一天課就可以休息了哇!!”
像灘史萊姆一樣癱軟在椅子裏的菲奧娜蠕動了一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癱在椅子裏,懶洋洋的對我說道, “我這麽努力的寫功課就是為了休息日的時候能出去玩!吶吶伽德莉切!我們休息日去拜倫高山看看吧!”
“好啊。”
我故作鎮定的将手裏的紙疊好,放進信封裏, 笑着對身旁興致勃勃的菲奧娜回應道, “正好我休息日也沒安排。”
“好耶!就這麽決定了啊。啊。順便說一下。”
仿佛想到了什麽令人絕望的事情般的。菲奧娜雙眼無神的盯着我,語氣幽幽, “不要帶上阿諾德哦。我還沒男朋友呢。”
但是不帶阿諾德太不安全了啊。
我硬生生的将這個念頭壓下。做作的嘆了一口氣。用無可奈何的語氣回道, “行吧。可憐你一回。”
菲奧娜長長的“噫”了一聲。
“話說你不去洗澡嗎。”
筆尖摩擦在紙上發出莎莎的聲響。我一邊對照着書畫着魔導器設計圖一邊催促道,“你這個家夥每次洗澡都慢的要死還要用入浴劑泡澡。給我早點去把澡洗了。”
“切。”菲奧娜委屈的癟着嘴,“為什麽不是伽德莉切你先洗啊?”
“我要畫完這個。”
“……你就不能洗完再來畫麽。”
“不行。我好不容易達到了人筆合一的境界找到了傳說中那行雲如水的感覺。洗完再畫就沒了。”
“……好吧啦!”
菲奧娜生氣的喊道,但那軟萌的語氣配上那可愛的語氣詞怎麽聽她都是在嬌嗔。我一邊繼續筆下的活一邊用餘光打量着她。結果發現她在站起後詭異的停住了, 還吸了吸鼻子。
筆尖懸停于空中。不動了。我僵硬的轉過頭看向她。嬌弱的少女穿着毛絨絨還帶着兔子尾巴的睡衣,披散着粉色的卷長發,背對着我一動不動。
一瞬間我有些緊張。
“吶。伽德莉切。”
菲奧娜背對着我, 低沉的開口了。
但很可惜。她的聲線實在是太可愛了。就算故作低沉也毫無威嚴, 反而有種詭異的撒嬌感。
“為什麽。你的身上。”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會有男式香水的味道。”
微眯的雙眼一瞬間變成了漆黑的死魚眼。
“啊。不知道啊。”我面無表情的轉過頭, 繼續手裏的活,“大概是上課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吧。”
“你那群靠自我繁殖傳宗接代的拜德同學怎麽可能會噴香水啦!!還是這種那麽好聞又貴的!!”
菲奧娜哀嚎着一下子撲倒在了我的身上。我硬生生的抗住了兩個人的重力沒有倒下,面無表情的一邊畫圖一邊任她抱着。
“光是聞這個清新淡雅的紫羅蘭香氣我就知道對方一定是個金發紫眼的美少年了!!”菲奧娜又深深的吸了兩口空氣。然後嚎的更帶勁了,“這味道完全不輸于阿諾德清冽的冰息!你居然背着我又找了男人!!”
你這鼻子不去做警犬真是暴遣天物。而且你現在真的很像一個變态知道嗎。
縱使內心千般吐槽我城牆般的臉皮還是巍然不動。
然而。
“……我聞出來了!!”菲奧娜一邊說着一邊伸手開我的抽屜,“這是從那封信裏傳來的——嗷!好痛!”
我面無表情的收回了狠狠拍向菲奧娜手背的手。微微仰起頭,在她懵逼的目光下微皺着眉,滄桑的長嘆出聲。
“既然你那麽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吧。”
幽邃的死魚眼看向了一臉茫然的少女。對着表情逐漸絕望的她,我緩緩的給予最後一擊。
“這個啊。”
“其實就是你那個金發紫眼美少年寫給我的情書啊。”
菲奧娜哭着跑開了。緊接着傳來了門重重關上的聲音。看來她正躲在浴室裏一邊哭一邊洗澡。
哎。人不作就不會死。為什麽有些人就是不明白。
我将手裏的筆随意的扔到一邊。打開了抽屜,将那信封拿了出來。
而這封信的确也是亞希萊恩給我的。
即使我情商高到天上也依舊無法彌補人脈帶來的差距。到最後我還是得跟亞希萊恩做起了“交易”。
“難得你會來找我呢。伽德莉切。”
我站在純白色的獨棟公寓前。剛舉起的準備敲門的手因為從身後傳來的聲音而停下。
拜德給予白露希斯公主居住的公寓就在學院最熱鬧的地方。專門給身份高貴的客人預留出來的別墅區。而這格格不入又嶄新尖頂的白色建築,正是給白露希斯人特意建的。
至于旁邊那個比夏日陽光還耀眼的公寓是給誰的我就不用說了。
綠色的熒風吹動着我的發梢。我轉過身,看向那穿着普通,卻因為樣貌而在來往人群中無比顯眼的少年,“你居然能這麽正當光明的在拜德走來走去。看來那個‘老三’在代替你做‘白露希斯的公主’嗎。”
“對哦。”有着紫羅蘭般眼眸的少年微笑着。對我真誠的誇贊道,“伽德莉切真的很聰明呢。”
畢竟飛艇上老三只出現了一次後就再也沒有在我面前現身過。想來也是在替你換班啊。
不過拜德應該還沒發現吧。畢竟亞希萊恩的僞裝術是真的高超。而在有明顯的動作前拜德也不想打草驚蛇。
“今天來是來和你交換情報的。”注視着那雙始終氲着笑意的紫羅蘭色眼眸。我說道,“當然。等價交換。”
“好。”
亞希萊恩笑着對我歪了歪腦袋。卻伸出手,精準的接住了我扔過去的信封。
“我的‘代價’已經在裏面了。”白色的魔導陣旋轉着展開,将光點吸入其中。我對着亞希萊恩繼續說道,“如果你滿意的話。就把你的‘代價’寫在信裏給我。”
“好啊。”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他答應了。而倒映着我的身影的紫羅蘭色眼眸正在明媚的陽關下微閃着着鉑金的光。
紫羅蘭色的眼睛目光柔和,他對我輕聲問道,“那伽德莉切又想知道什麽呢?”
名字。
黑色的眼眸微垂着。我緊抿着唇将手中的信封拆開。
……哎。被菲歐娜這麽以提醒連我都聞到那香氣了。真的是怪好聞的。
一瞬間我的表情很糾結又複雜。菲奧娜在某種方面真的是天賦驚人。(雖然我感覺不是什麽好的方面)
不同于已經知道她大概身份的我。菲奧娜不僅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她的身。,在她的心裏,我也只是聖恩露斯一個中上貴族家庭的孩子而已。
與陰謀、危險完全無關。
普通又要好的同學、朋友和室友。
這樣純粹的友誼能維持到我們畢業我就已經知足了。
希望女神保佑吧。
我在心裏敷衍的祈禱着。将手裏的信紙對着燈光,一個個認真的看了過去。
房間的“溫度”魔導器正常而賣力的工作着。身上棉質的睡衣舒适又溫暖。籠罩着整個拜德的昏黃燈光徹夜不滅,散發着暖色調的光明。
然而此時的我卻還是不由的感到冷。
因為這些名字。
我交給亞希萊恩的信封裏寫着“艾德文已經得到了龍血,正在準備制作魔導·時停的魔導器”,以及“哈德雷默知道四十年前事件的真相。但仍需要我繼續調查”。
可以說是除了對老古董外完全不坑人。實在的簡直不像“伽德莉切”。
然而這是必須的。
亞希萊恩并不會因為對我的喜愛而讓步。
因為我們都有着各自無法扭轉的立場。
哈德雷默很安全。亞希萊恩知道與其去和這陽光切黑鬥智鬥勇還不如讓我循着他的引導一步步調查,最後再從我身上下手。至于老古董?估計全拜德的人都知道他在做時停的魔導器了,這人根本藏不住事。就算我不說,該出事的時候還是會出事。
不過這兩人都是大魔導士。與其擔心他們還不如擔心一下我這只在洪流中暈頭轉向的渺小螞蟻。
在這大·漆黑·意志的洪流之中。
紙上的名字已經全部看過。我掏出火柴,用原始的方法将其燒成了灰。然後再端着灰走到窗外,輕輕一抖。
幾乎是瞬間的。他們就融在了夜色之中。
就和那些人的生命一樣。
我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然後在菲奧娜大喊着“伽德莉切求你幫我拿下浴巾!”的嗷嚎中長嘆了一口氣,認命的從衣架上撤下浴巾。給她送過去。
作為“代價”。亞希萊恩交給我的是。
拜德建國至四十年前。所有死去的大學士的名字。
那些名字幾乎鋪滿了一整面。亞希萊恩還很貼心的幫我著名了關系。
而這些人的名字中有索菲的父母,潘裏夫婦。也有哈德雷默的母親和舅舅。
以及。
拜德的正統皇室。艾德文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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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人之前猜到的那樣,拜德被洗人了。
趣談:最開始的元老會不叫元老會。甚至沒有名字。只是一群有着“和平”志向的大學士組成的組織。
但在戰争結束拜德成為第二大國後。政治穩定。留下來的那些人又組成了元老會。
老古董不是皇室獨苗,但已經是他爸那支的獨苗了。他們全家都和老古董一樣,頭鐵。
畢竟以前都是寫只搞科研的人……要和政客玩還是太嫩了。
從側面也可以看出戰争有多慘。同時代的奶奶過勞死也是天命所歸。
PS.你看老王黨都那麽冷靜了對不對,亞當會出來的。很快了,稍安勿躁。【點煙】
伽妹的人生觀也在被不斷的刷洗啊x
對比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