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是你在哭麽？”
盛夏的陽光明亮。照耀在脆綠的葉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澤。而在樹葉翻動發出窸窣脆響中。躲于盛夏花園中的少女猛地擡起了頭。揉着雙眼的手還未放下, 眼角的淚水還沒來得及擦幹。就這樣呆呆的睜着紫羅蘭色的眼眸, 震驚的看着隐于樹葉後的少年。
而有着溫柔的淡金色發色的少年也睜大了眼睛。吃驚的看着她。
時間仿佛就這麽靜止了。
而當少女遲鈍的反應過來, 臉色逐漸發紅，幾乎想要逃跑的時候。少年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
“是你在哭嗎？”
比盛夏明亮的陽光更淺的發色。
在陽光下。仿佛泛着蜜色光澤的眸子。
就這樣簡單的。兩人在拜德的花園中相遇了。
……
名為玖蘭少女。其父母是以魔導術在大陸上取得極高地位的國家——拜德的大學士。
時至百年戰争剛結束。在迎接即将到來的和平時。拜德內部因為對未來截然不同的治理方針而分成了三派。
其一認為應該吸取百年戰争時的教訓。繼續發展戰争用魔導器。只有在絕對的力量的保護下，知識和國家才能長久的發展下去。
而另一截然相反。認為百年戰争之所以會變得如此慘烈就是因為戰争用魔導器的高速發展。人類無法駕馭絕對的力量。魔導應用于和平。抛棄武器是根絕戰争的最好方法。
至于最後一個。就簡單的多了。
戰争源于人類的原罪。但知識是無罪的。作為魔導學士的他們只想在有限的人生中全力探索這未知的“魔導”。
用人話說就是。你們吵你們的不關我事。我只想中立只想研究。
而玖蘭的父母正是這樣的人。
他們對人類的原罪拜德的未來并不感興趣。他們想做的只是研究魔導而已。
再這種幾近偏執的信念下。他們取得了數量可觀的成功也在拜德獲得了極高的地位。甚至人們稱他們為“天才”。
然而他們卻否認了。
因為真正的天才。是他們的女兒。
鉑金色的長發遺傳自父親，紫羅蘭色的眼眸遺傳自母親。長相漂亮的少女繼承了父親和母親所有的才能和智慧。還是學生的她憑借着一把“冰玫瑰”成為了拜德當之無愧的“天才”。
但是。神在賜予她才能的同時奪走了她等價的幸福。
在“天才”的光環下同齡人不可避免的和她産生了隔閡。即使是曾經的朋友, 再次見到她時也會不由的拘謹。而對魔導幾近偏執的父母雖然無可置否的愛着她。卻對她要求極嚴。
每次她想跟着朋友挽起裙擺，去雨後的小溪中抓魚時都會受到父母的責備。每次想像同齡人那樣買一本“公主王子”的畫冊時, 都會受到父母不贊同的目光。
她活的很幸福。父母為她提供了優渥的生活和絕佳的學習條件。甚至還有自己的女仆每天早上幫自己洗漱穿戴，出門從來不用靠自己走。四舍五入活的跟公主沒什麽兩樣。
同樣的。她也活的很痛苦。因為孤獨。
玖蘭的父母很愛她。而她也很愛自己的父母。所以為了讓父母不要露出“失望”、“難過”的表情。除了研究魔導外她放棄了一切。
無論是父母還是外界都很滿意。贊美與羨慕就像是春天的花一樣綻放的多又豔。
說來可笑。她長那麽大。第一個發卡居然還是男性的朋友送給自己的。
“上次一起幫老師去街上買材料的時候。你看了好幾眼這個吧。”
神神秘秘把自己留下的棕發少年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紙盒子。印着花的白娟皺紙上系着一個蝴蝶結。既普通又好看的包裝盒。
“不過這可不是我一個人買的。哥哥把我零花錢管的好緊啊。”
棕發的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幾聲。補充道, “赫倫也出了一半的錢……他讓我不要說。你可別說漏嘴了。”
“……”
紫羅蘭色的眼眸微睜着。玖蘭呆呆的看了看手中的盒子, 又呆了呆的看了看笑着的少年。最終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羅茲……”
“你、你你你你別哭啊！”
笨拙的安慰聲與少女的哭泣聲和在一起。最終在回憶中化為淡而明亮的一筆。
被譽為“天才”的少女雖然孤單。但至少還有朋友陪伴在身邊。
雖然這朋友少的可憐。只有兩個。
同樣被稱作“天才”的赫倫奧茲脾氣乖僻別扭。完全沒有自己的困擾。還時常中二的把“我才不需要朋友”挂在嘴邊。
而羅茲羅爾吞雖然家世同樣顯赫卻是魔導對沖體質。不過因為他開朗體貼的性格, 朋友這種東西從來不缺。
但是。某一天。
“啊——雖然聽着不是很懂。但你反正是失敗了對吧。”
盛夏的陽光明烈。透過花園的玻璃照耀在蔥綠的草坪上。不同于坐的筆直端正的玖蘭。少年雙手枕在腦後，支着一條腿随意的躺在草坪上。任婆娑而斑駁的樹影倒映在自己的身上。
“……簡單說。就是在制作合成魔核的研究上出現了瓶頸。”
玖蘭抱着自己曲起的雙膝。縮成了一團。拜德的花園裏種植了許多用于研究的植物，比如兩人身後巨大的樹，“雖然父母和大家都鼓勵我說‘玖蘭的話最後一定沒問題的’。但是我——”
紫羅蘭的眼眸微縮着。在說出自己的名字時, 少女下意識的看向了身旁的少年。
而他的表情還是和之前一樣悠閑。雲與樹的影子一齊倒映在他淺蜜色的眼眸中。随着深遠的風微動着。
“雖然對你而言有可能是風涼話……不過啊。”
相貌清秀的少年聲音也和夏天的風一樣徐徐而微涼。他輕笑着，對自己說道，“我覺得。就算最後失敗了也沒關系。”
“畢竟我們是人不是神啊。怎麽可能永遠成功下去。”
“更重要的是求真道路上的努力。和最終面對成敗的坦然不是嗎。”
鉑金色的發絲被風吹動。紫羅蘭色的眼眸因為震驚而微睜着。玖蘭看着身旁的少年, 難得的呆了很久。
而少年也沒有催她。還轉過頭, 對她溫和的笑了笑。
感情真是無理的東西。就算是這麽簡單的笑容也可能一瞬間改變許多。
“……那、那個！”
漂亮的臉猛地變得緋紅。被譽為“天才”的少女難得手足無措的低聲喊道, “我我我以後還可以來嗎！”
“當然可以啊。”
少年歪着腦袋。不解的看着她，“這是拜德的花園。只要是學生都可以來。”
玖蘭傻了，“……但是。不會給你造成困擾嗎？”
“為什麽？”
“畢竟你作為花園的管理員——”
“啊。我不是。”
淡金色頭發的少年笑了笑。笑容淺淡又美好。和他說出的話形成了鮮明的反比。
“老師會去寝室抓人。所以我只是過來逃課睡覺的而已。”
“……”
從小到大一直是好孩子的玖蘭。人生的三觀第一次受到了沖擊。甚至連迷迷糊糊回去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連少年的名字也不知道。
不過好在。能在拜德學院天天曠課的人還是好找。不。應該說整個學院都只有他一個。
來自名不見經傳的聖恩露斯的伽登·聖恩露斯。就讀拜德的動植物學。主修植物。
雖然為人另類但随和。只要和他在一起心情就會莫名的放松。也是因為這樣在班裏的人緣還算的上不錯。身為花園管理員的同學也會對他霸占花園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沒錯。他的确不是拜德花園的管理員。
畢竟他的成績墊底。
老師一致認為這個長相清秀笑容溫和一看就是乖學生的少年是個聰明的可塑之才。可事實上他又懶又散漫。每次考試都是靠突襲穩過。難得勤快的時候，也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說研究用海水種田。在海面上種花。
如果能真的成的話也是相當了不起的“碩果”。雖然看起來似乎真的沒什麽軟用。
自那天偶然的相遇後，幾乎是每天的。玖蘭都會在花園裏呆上大量的時間。“天才”的她已經完成了全部的課程。而長久以來的乖巧形象讓嚴格的父母也不再對長大的她管教太多。
不知不覺的。原本一個人的時間變成了兩個人。
某一天伽登把自己做的小型培養槽帶了過來。透明質地的器皿裏下層是海水，上層是用細網兜住的土。
而在土上。赫然搖曳着一朵狗尾巴草。
“別看它只是一株狗尾巴草。但它預示着不遠将來的偉大成功。”
有着淡金色中分發的少年看着手中的培養皿。語氣認真的說道，“下面是我特意調高鹽分的水。原本。在這種極端的條件下本來應該是什麽都長不出的。”
“……好厲害。”
雖然不是很懂這有什麽用。但玖蘭還是真誠的誇贊了。
“嘛。畢竟在我的家鄉。聖恩露斯那邊都是海啊。”
相貌清秀的少年溫和的笑着，“特別是夏天的時候。天和海互相倒映着的樣子——玖蘭？”
“……不、不好意思！！”
少女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玖蘭咳了兩聲，趕緊把探到少年面前的身子收了回來，“拜德是內陸城市所以我從來沒見過海……聽上去很漂亮的樣子啊。”
“嗯。是真的很漂亮。”
伽登這般說着。伸出手碰了碰在風中搖曳的狗尾巴草，“玖蘭。你有什麽喜歡的植物嗎？”
“哎？”雖然有些突然，但還是本能的回複了，“白玫瑰吧。”
“好。”
清秀的少年擡起了頭。淺蜜色倒映在了紫羅蘭的眼眸中。
而他則是清淺的笑着。說道。
“下個目标。就定為在海水裏種白玫瑰吧。”
……
“飛艇已到達聖恩露斯空境。預計在一小時後着陸。請各位學生準備。”
毫無起伏的廣播音将我從夢中喚醒。我掙紮着，迷茫的睜開了眼。下意識的揉着眼睛。
而于睡眼惺忪之中。我聽到了人們響亮的驚嘆聲。有人在大喊着“快來看！”。似乎在招呼着同伴去看什麽。
“醒的正好。”
清冷的男聲從耳畔傳來。我轉過頭，結果對上了一冰色的眼眸。
“飛艇已經到了聖恩露斯的國境。現在正在海邊。”阿諾德平靜的說着。指了指飛艇內部圖書館的巨大落地玻璃窗，“要去看看花田嗎。難得坐飛艇從上方看。”
“……哦哦。噢噢噢噢！！！”
反應過來的我驚叫着。趕緊跑向了窗邊。而冰色的騎士則是站起身。不急不緩的跟在了我的身後。
就和所有人一樣的。我雙手貼在玻璃上。睜大了眼睛。驚呼着沉醉于眼前的美麗。
夏天明亮的陽光。蔚白的天與湛藍的海互相倒映。海鷗鳴叫着掠過，時不時有魚從水面上高高的躍起。
而在海面上。有一片潔白的什麽在搖動着。
那是于海面上。盛開的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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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打不過天降啊！【落淚】
可能兩人的秘密花園比某人無聲的陪伴更加有氛圍一點吧。【喂】
兩人的相遇很美好。但所以的愛情惹上現實都不是一帆風順的。之後的事你們也知道。
但至少在一起的日子裏。兩人真的很幸福。
就像老哈說的。人們總能因為那些幸福。承受住那些不幸。
老哈有大智慧啊。
玖蘭最後的合成魔核還是成功了。利用這種魔核和赫倫一起造出了能完美施展“時停”魔導術的魔導器。
可惜這種魔導術對生命是無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