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的屋頂,将漂蕩而過的風染成了晨曦般的鉑金色。白色的玫瑰置在鑲嵌于房間兩側的木質花架上。随着風微動着。潔白的花瓣就和少女的裙擺一樣美好。
樹葉翕動。極淡的樹影倒映在杯中淡棕色的水面上。還溫吞着的花茶浮着袅袅的熱氣, 淡而雅的花香時隐時現。
在這麽精致的環境下重油煙的食物顯得格格不入。就和這家店隐隐坐滿的女生一樣。放在白色圓桌上的也是一些餅幹、蛋糕類的适合女孩子喝下午茶的精致茶點。
雖然很漂亮味道也不錯。但只要是個正常男人都吃不飽。
“……喂。羅森表哥。”
我嘴角抽搐着。狠狠的給了一旁的羅森一肘子。嘴巴裏面塞滿了食物的少年猛地一哽, 茶點把一嘴的甜點噴出來。還好他忍住了, 一把抓着茶杯把他們過了下去。
對面的依蓮還是笑的溫婉,還很貼心的問道,“還要再來一份嗎?”
“啊。好的。”
某種程度上情商和阿諾德一眼沒救的小護衛毫不猶豫的答應道。語氣還很高興。高興得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原本擺放精美的餐盞已經空無一物,只剩下一些甜點的殘渣。不用猜也知道。羅森從一開始到現在嘴巴就沒停過。
整整一盞都是他吃完的。我和亞當一口都沒動。
“讓您見笑了。依蓮小姐。”
金發的神父雙手環在胸前, 背往後一靠。坐得跟個二大爺似得,“我們家窮。羅森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麽好東西。”
“就是啊……聖恩露斯國家魔導院每天都在進行高強度的工作。我吃飯的時間只有十分鐘好不好。”
羅森這般抱怨着。拿起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搞得我現在吃飯下意識的加快速度——啊。接下來應該去做實驗了吧。”
“不。”我臉色漆黑的打斷了他,“接下來你應該相親了。”
草綠色的眼眸微睜。羅森就這麽愣了愣。
然後。
表情猛地扭曲驚悚了起來。
“不!!我不要相親!!我也不要結婚啊!”
年輕的守衛像是見到什麽洪荒惡獸般的猛的站起身尖叫就往外逃。然而還沒等他走兩步。從他腳下突然展開的魔導陣中伸出了無數金色的鎖鏈, 于瞬間把他綁了個嚴嚴實實, 還把他捆回了椅子上。
“年輕人。逃避永遠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金色的魔導陣于神父的手中化為金色的光點。亞當随意的揮了揮手。無機質的碧色眼眸望着對面略顯驚訝的依蓮,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已經很久沒見了。少女你想通了些啥。”
“……啊。的确是很久沒見了。”
溫婉的少女回過了神。轉過頭, 對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驚的我趕緊離亞當更近了一點,“之前伽德莉小姐的話我想過了。的确。真正愛他的話不應該僅僅是包容他的一切。”
“更應該督促着他改進自身的缺點。不斷成為更優秀的人。”
……好正常的想法啊。
我望着身前微笑着,表情誠懇的少女不由的松了一口氣。
“但是。嚴厲的人總是令人讨厭的。人們永遠喜歡對自己溫柔的人,這是人的劣根性。”
依蓮長嘆了一口氣。語氣無奈。突然襲上心頭的不安感讓我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即使被羅森君讨厭也會幫助他變得更優秀。哪怕采用一些強硬暴力的手段。”
纖細的手指附上了臉頰。氣質溫婉的少女微紅着臉, 對我們露出了滿足又陶醉的笑容。
粉色的唇翕動着,她用一種我不懂也不想懂的口吻低聲說道,“這……才是真正極致的愛吧。”
從未見過病嬌的羅森還是很懵。
一旁的金發神父則是轉過頭看向了我。
而我。則是漆黑着一張臉嘴角不停的抽動着, 表情隐有崩潰之勢。
從一開始的抖M變成抖S了啊!!!!!!
“就比如方才羅森先生的吃相。在女性面前這可是十分失禮的行為。”
被點名的羅森睜大了眼睛。一臉莫名其妙。而依蓮則是輕點着臉頰, 自顧自的說道, “不過我們家有專門訓練這方面的管家。不出三天就能将羅森先生訓練成有禮優雅的紳士。請不用擔心。”
“……我能問一下。”某天真的小護衛弱氣的舉起了手,“那位管家是怎樣的人啊。”
“啊。管家先生是很好的人。”
無害的少女對我們莞爾一笑,“他是上過戰場的退伍老兵。雖然瞎了一只眼睛斷了一只手。但是無論眼力還是力氣都是極強的。”
……這種人真的不會一巴掌把羅森的臉拍進碗裏嗎!
“請不用擔心。兩位。”
羅森已經開始發抖了。還下意識的抓住了我的胳膊。我黑着一張臉。看着對面的依蓮體貼的對我們解釋道,“人是求生欲很強的生物。潛力無限。生命力也可媲美蟑螂。一定不會出事的。大概。”
喂。你說大概了吧。你剛剛的确說了大概吧!
“……伽、伽德莉啊!”
草綠色的眼眸噙着淚水,望向了我。羅森的眼神就像看着垂進漆黑地獄中,最後一根發着熒光的蛛絲一般。
……不是我不想幫你。病到這種程度是免疫嘴炮的啊!
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亞當。不同于慌成狗的我兩,金發的俊美神父表情還是那麽平靜,聲音還是那麽淡然無波,“挺好的。感覺就算是最惡劣的人渣到她手裏也能洗心革面。甚至在她身上我看到了艾斯的影子。這種人不去審訊部門工作是你們聖恩露斯的極大損失。”
“……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啊!”
嘴角猛地一陣抽動。我壓低了聲音對亞當低聲道,“現在該怎麽辦!!就讓她這樣把羅森帶走嗎?!”
“嘛。”
亞當應了一聲。卻目光移到了依蓮的身上。
“依蓮小姐。”
男人的聲音低而沉。當聖潔的神父語氣認真的說話時,那沉重的聲音仿佛帶着神威一般,讓人下意識的收斂了所有神色,本能的看向了他,側耳恭聽。
“雖然你很優秀。但作為羅森的家人。我們始終在意的是他個人的想法。”
亞當平靜的看着微楞的依蓮,“而你是否也該認真的聽聽他的想法呢。”
羅森和一臉同時沉默了。而我則是一臉驚悚的看着亞當。
女神在上。為什麽我剛才在亞當身上看到了神父的影子。
黑色的眼眸微縮。我從上到下的一遍遍的掃視着白袍的神父。仿佛想穿過這外殼确認裏面的靈魂是否還屬于“亞當”一般。
而在我掃視到第三遍時俊美的神父直接一掌把我湊近的臉推了回去,“離我遠點。你的大臉吓到我了。”
……我面無表情的坐回了椅子上。這讨人厭的語氣是亞當沒錯了。
“您說的是。”
溫婉的少女對我們笑了笑。泛着蜜色光澤的眼眸落在了羅森的身上。少年很沒出息的直接顫了顫。睜大了一雙草綠色的眼眸望着她。
“羅森先生。”依蓮歪了歪腦袋,“您願意和我結婚嗎?”
“不願意。”
意料之中的羅森回答的毫不猶豫。但這次他補充道,“但這并不是您的問題。只不過我還有太多想做的事。”
“我想成為聖恩露斯最強的魔導士。将自己的一生奉獻給國家。”
椅子拖拉在瓷白的地磚上,留下微微刺耳的聲音。羅森站直了身,對着依蓮猛地就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這樣的我沒有心思放在婚姻和戀愛上。這對您是極其不公平的。所以請恕我拒絕。”
寧靜于空氣中回蕩。依蓮久久的沒有回話。而羅森也沒有直起腰。
我則是始終微楞的看着身側的少年。
……兩年的時間過去了。原本青澀的少年也成長為了有堅定信念的男人。
原來不僅是我。我身邊的人也在前進着。
“請、請直起身!羅森先生。”
刺耳的椅子聲再次響起。我轉過頭。發現依蓮竟也站起了身。伸出的手突兀的停在空中,遲遲不敢觸碰對面的少年。
而她那張始終溫婉的笑臉此時正一片緋紅,充滿了無措。
一瞬間反應過來什麽的我表情很空洞。
“其實我完全不在意這點!不如說——您這般堅定的樣子讓我很心動。”
“……哈?”
羅森一臉茫然的擡起了頭。對面的依蓮目光猛地錯了開來,無措的雙手糾結在了一起,“聖恩露斯是個很棒的國家。雖然我們家是商人。但也希望為這個國家的繁榮盡一份力。”
小護衛猛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後無比明媚的笑了,“原來你也很喜歡聖恩露斯嗎?那你一定是個很棒的人了。”
突然被誇獎了的依蓮臉更紅了。
而某·聖恩露斯公主的我則是睜着死魚眼。嘴角抽搐的看着他們兩。
喜歡聖恩露斯的都是好人。這是什麽邏輯?剛說你成長了結果你這麽多年的中二腦殘粉病還沒改過來嗎。
從耳畔傳來了低沉的輕笑聲。我轉過頭。發現亞當已經站起了身,正拍着自己落滿餅幹屑的長袍——Fuck!原來你這家夥也吃了嗎!我還什麽都沒吃呢!
“兩位先慢慢聊。”亞當這般說着。擡起手直接把我拉了起來。然後一把挽着我着肩走向門口,“我們兩先走一步了。”
“……喂!”
腦袋突然被用力壓下的我掙紮着擡起了頭,瞪了亞當一眼。而無良的神父只是笑的一臉神秘莫測,對我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輕啧了一聲。移開了腦袋。卻沒有再說話。
如果是把我擁在懷裏的話就算了。這“哥兩好”的姿勢是怎麽回事。
我在內心诽腹道。也沒有反抗。就這樣被亞當架出了房間。
而離開的瞬間我聽到了裏面的對話。
“如果我說您是否願意和我結婚。一起為聖恩露斯努力的話——”
“沒問題。什麽時候結呀?”
我面無表情着一雙死魚眼。說不出話。
……
直到夕陽西沉于海與天的交際線。蔚藍色的天空為染成了火燒雲般的夕紅時。包廂裏的兩人才走了出來。
雖然說是先行一步但實際我和亞當只是坐在了外面的大廳裏而已。這渾身透露着窮酸氣息的無良神父仗着依蓮的光一屁股坐在店裏,白吃白喝了一下午。一邊恬不知恥的享受着人家服務員的貼心服務,一邊看着他那本毫無營養的地攤小說。
而我也沒有離開。
因為有些在意。事情的後續。
一臉死相進去的少年出來時卻容光煥發。我拉住了他一番詢問。羅森說他和依蓮就着聖恩露斯未來的建設聊了很多,聊得很開心。
“而且。阿諾德先生的事我也和她說了哦……不用擔心。依蓮說她不介意。”
羅森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補充道,“她還說‘您才是羅森真是太好了’。”
“她原本以為我只是染了個頭換了個眼鏡性格再大變了而已。”
“……這已經不是‘而已’了吧。”
“嘛。這些都不重要了。”
羅森笑的很開心,“畢竟重要的是‘未來’啊。”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兩個人一起的未來。才是更加值得珍惜的寶物。”
……哈。
我無語的看着羅森。看着他一臉幸福的牽着依蓮的手。在與我們道別後一邊聊着什麽,一邊往外走。
隐約我聽見了羅森說只要是為了成為守護國家的暗黑騎士,再嚴酷的修行都不要緊——喂。你這家夥話中的“兩個人”真的不是指你和聖恩露斯嗎?
“有什麽關系。反正這兩個人都能感到幸福就可以了。”
亞當這般說着。伸手接過了服務員打包過來的甜點。起身向外走去,“該回去了。伽德莉切。”
“知道啦。來了。”
我喊着。趕緊跟上了亞當的腳步。金發的神父把手裏的餐盒随手塞進了我的懷裏。一邊走着一邊說道,“剛剛看你這個吃了很多。就給你打包了一份。”
“……你個混蛋給錢了嗎?”
“就算我想給。對方也不肯要啊。”
“哇你這種神父真的不會被雷劈死嗎。”
我吐槽着,卻把餐盒抱在了懷裏。雙手不由的緊了緊,“依蓮和羅森的關系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好了……而我和阿諾德居然還在吵着架。”
金發的神父偏過頭看向了我。夕陽的微光映照着他的側臉,柔和了他的輪廓,“你和騎士又吵架了啊。”
“是啊。又。”
“簡直就跟青春期的兒子和更年期的媽似得。”不顧我抗議的目光。亞當繼續平淡的說道,“兒子會有很多自己的想法。而保護過度的媽就會因為擔心而陷入焦躁。”
……這是什麽鬼比喻。
一瞬間我的表情變得很複雜,“你的意思是錯在我嗎?”
“是的。就從我旁觀者的角度而言你最近就跟月經不調——啊。好痛。”
金發的神父就算是驚呼出聲也是那麽毫無起伏可言。我冷哼了一聲,收回了腳。原本合在一起的兩人的影子也分了開來。
“你把他看的太緊了。因為他自己本身也不在意的緣故。所以你始終沒發現吧。”
亞當這般說着,擡起手拍了拍我的腦袋。被我一巴掌拍開,“溝通是很重要的。什麽時候和騎士好好談談吧。”
“……我倒是也想啊。”我委屈的說道,“但總感覺他最近在躲着我一樣。”
“那多簡單。”
金發的神父這般說着。
然後向我轉過了身。
食盒突兀的掉落在地。好看的甜點從跌開的盒子中散落一地。而在夕陽之下,兩個人的影子再一次合在了一起。
唇因為震驚而微張着。黑色的瞳孔緊縮,顫抖着。而不同于我,面前的神父表情還是那般平靜。
亞當什麽都沒說。
卻雙手撐在我的臉頰兩側。将我壓在街邊的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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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八更的神志不清
倒下了(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