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早曉的晨光傾撒在翠綠而寬大的葉上, 在葉子的邊緣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而這片被封鎖的巨大森林安靜的就跟這鉑色的光一樣。除了鳥類撲騰翅膀和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就連獸類的腳步聲都聽不清切。
而在這片寂然的森之城市中。我們兩人的腳步聲顯得那麽突兀而粗糙。
不像擁有軟墊和靈巧身軀的獸類。身為人類的我們根本無法在這遍布灌木的森林中輕手輕腳的移動。步子大腳步重。每一步還伴有一堆花花草草枯葉斷枝被踩斷的巨響。
“……喂。亞當。”
我嘴角抽搐着。一邊艱難的前進着一邊對身旁的無良神父問道,“你确定真的不會有什麽獅子老虎因為我們的聲音跑過來嗎。”
“不會。”該說臉決定了一切嗎。明明做着和我一樣的動作,亞當卻因為那張帥到發光的死人臉而顯得一舉一動如此的優雅, “隔音的結界我一直有開着。放心。”
“……好吧。”
我嘟囔着。雖然亞當這人和阿諾德一樣不靠譜, 但現在除了相信他, 也沒有別的辦法。
畢竟傷不起啊。
現在這種自然森林裏的野生動物動不動就是“稀有”“特稀有”“極稀有”的。艾斯連在拜倫高山上抓了一條魚烤了吃了都能被判違法。搞不好我傷到了哪只野獸金貴的身體,賠到傾家蕩産呢。
“這年頭人命真是不值錢啊。”我悲涼的嘆息着。一想到自己現在背負的外債, 就忍不住想在這寧靜的森林裏就地死亡。
“真正‘不值錢’的時候是在百年戰争期間。那時候才叫真正的‘不如蝼蟻’。”
相貌俊美的神父這般毫無起伏的說道。優雅而略顯娘炮的捏着自己的大長擺, 在茂密的矮樹叢中大跨步的行走着, “戰争是蔑視一切生命的行為。沒有經歷過戰争的你還有臉感嘆這個。”
“搞得像你經歷過一樣。”雖然亞當說的是實話。但我還是下意識的杠道, “而且你現在的動作好像個娘炮啊。”
亞當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比出了一個标準的蘭花指。
一瞬間我的表情像便秘了三禮拜一樣難受。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是亞希萊恩和阿諾德的話意外的不錯。亞瑟很微妙。你和艾斯則是完完全全的地獄。”我漆黑着一張臉吐槽道,“這年頭不能女裝的男主都不是好男主。你和艾斯已經徹徹底底的輸在起跑線了啊。”
“別自說自話的把我歸到你的‘攻略對向’裏啊。伽德莉切。”無機質的碧色眼眸裏閃過一絲嘲諷。亞當并沒有看向我,只是說道,“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和艾斯扯上關系。”
我愣了愣,“艾斯嗎?為什麽?”
“這麽說吧。”
鉑色的光因層疊的樹葉而斑駁, 投下模糊不清的樹影, 籠罩着金發的神父。
而這麽說的亞當依舊沒有看向我。只是用毫無起伏的平常語調說道, “艾斯。是切身經歷過戰争的人。”
“……哎?”
“不是現在的小打小鬧。那是真正的戰争。悲慘得我都不想去形容的那種。”
“而經歷過這種戰争的人內心難免會有些問題。腦子基本有病。”某神父毫無忌諱的繼續說着, “艾斯就是那種炸了醫院逃出來的重度精神病。你還是不要和他有關系比較好。”
“……”我無語的看着亞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這種話。你敢當着艾斯的面說嗎。”
“不敢。”某神父面色坦蕩, 口齒清晰, “永遠不要去招惹一個內心扭曲又小肚雞腸的男人, 會很麻煩。特別是當這個男人特別強的時候,會更加的麻煩。”
你對艾斯滿滿的嫌棄我深切的感受到了。而且還聽到了久違的毒舌,有點懷念。
“而伽德莉切你是那種能力沒多少膽子又小,卻有時會突然聖母心發作的人。”
一瞬間我的表情黑了下來,嘴角猛烈的抽動着。那聖潔又毫無起伏的聲音在我耳裏說不出的刺耳,“別人就算了。你千萬不要對艾斯起同情心。”
“知道了!”我一臉憤恨的打斷道,“我還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的。而且艾斯的事我想參合也參合不了吧。”
面對我信誓旦旦的說辭。無良的神父沒有回話。
只是仿佛看穿一切般的冷笑了一聲。
……
在繼續艱難的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後。我和亞當終于看到了人類生活的痕跡——一間木屋。
幾乎用光了一生運動量的神父二話不說的坐在了地上。靠着種在木屋前的一棵大樹。她蒼翠的葉下結着幾個蘋果,看來是一棵果樹。
聖恩露斯城後的森林并不是普通的森林。這裏的樹的樹根在漫長的時間裏已經和底下的魔核礦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密集的網,共享水分與能量。所以這裏的樹無論在哪個季節都是長青而茂密的。也得益于此,這棵幾十年沒有人照料的果樹才存活了下來。
甚至還結出了果子。
我收回了望向果樹的視線,看向了亞當。他支着一條腿靠着果樹,怠惰的朝我揮了揮手,“我在外面。你自己進去吧。”
“……要不你也進去吧。”畢竟是我拉着他出來的。出于好意還是提醒道,“裏面應該有椅子可以坐一會兒。”
“不了。”對于我難得的善心金發的神父拒絕的很幹脆,“四十多年過去了裏面早就都是灰了吧。”
“……”
懶死你吧。你這個混蛋。
我面無表情的轉過了頭。徑直走向了木屋的大門。
別說裏面了。經過了四十多年這座簡陋的木屋本身就已經破朽不堪。還沒倒下來完全是因為建造者的結構學學的不錯,最重要的沉重部分用魔導器保護着。這一看就是出自赫倫奧茲的手筆。
毫無特色的普通木屋。标準的就和教科書上的插圖一樣。不愧是阿諾德的養父,審美同樣的直男。
“打擾了。”
我對着門輕聲念道。這麽長的時間過去了,組成大門的木板于木板之間已經縫隙變大。看來也沒什麽防禦的能力可言。
屏住了一口氣。我握着沒有雕刻任何花紋的把手用力的拉開。一股灰塵和木頭發黴的味道猛地撲面而來。
……說不上好聞。
但出乎意料的。這門根本就沒有鎖。
不過想來也不需要。整間木屋在森林的裏層,被結界籠罩。唯一進去的路也用結界封上了,如果沒有信件上的地址連入口都找不到。
結界這種東西在我這個魔導對沖體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是擡手一摸的事情。倒是結界裏的路更麻煩一點。
四十年前赫倫奧茲也沒有仔細修路鋪個地磚石子什麽的,就是把灌木雜草拔了拔。而這些玩意在四十年的時間裏,早就重新在這生意盎然能量豐富的樹林裏長了出來。
走的真是令我相當的痛苦。
剛開始我還擔心亞當會不會不爽,畢竟今天算是我自說自話把他拉出來的。本來我今天是想去找哈德雷默,但奈何他不在。
而他在旅館的房間還沒有退。也沒有在其他地方住下的記錄。
也不知道是偶然。還是有意為之。
不過寶貴的時間還是不能浪費的。既然不能去找哈德雷默那我就去森林裏找找赫倫奧茲的木屋吧。
當然我不會大膽到一個人去。即使不能帶上阿諾德。
可供選擇的人選只有一個。本來我已經做好就算撒潑打滾也要讓亞當陪我去的準備了。但出人意料的,他答應的很直接。
一路上也沒有抱怨。只是和我相互吐槽着。
雖然現在已經在外面鹹魚癱了。
我把門大開着散了一會兒氣,直到味道不那麽重了才走了進去。破舊的木屋內面積非常小,一目了然。而家具也只有簡單最基本的床,桌,椅子和書架。
而這一切被收拾的很幹淨。看來四十年前阿諾德離開的很慎重。
上下層的雙人床整齊的放着兩床疊好的被褥。床單被捋的一絲不茍。而洗淨的餐具集中放在木桌的正中間。碗和碗疊在一起,杯子和杯子疊在一起。刀叉調羹則是放在杯子裏,用的地方朝外。
至于書架上的書。也是從小到大分文別類的放好了。
看得出來阿諾德離開時打掃的很用心。整個房間幹淨而整潔。雖然因為漫長的時間而籠罩上的厚重灰塵和蜘蛛網。原本的木制品也都不可避免的腐朽了。
……先找找赫倫奧茲的筆記吧。
我惆悵的長嘆了一口氣。踏在吱呀作響的木質地板上,走到了書架的旁邊。仔細的一一看過書名,最終在那堆書裏跳出到了一本《愛與火與詩》。
然後打開一看。
果然如信件裏所寫的那樣。裏面都是赫倫奧茲的筆記。只不過是把別的書的書皮扒下來套上去罷了,隐藏方法傳統的一比。
而且赫倫奧茲你其實對羅茲羅爾吞有什麽不滿麽。居然撕的還是自己摯友的傳奇名著的書皮。
“找到了嗎——”
從外面傳來了亞當特意拉長的聲音。我轉過頭,對着外面喊道,“找到了!以防萬一先讓我在這裏看個幾眼!”
“你還擔心有人會像電影那樣跳出來搶啊。”亞當哼了一聲,“快一點。我肚子餓了。”
我嘴角一抽。趕緊打開筆記一目十行的看着,“知道了!”
“嘛。回去請我吃飯。”
“……你這麽做良心不會痛嗎。”
“不會。”
雖然這麽回着。但亞當還是不出聲了。
而我也以最快的速度把筆記看了一遍。随着越內容越來越往後,我的表情也越是沉重。
過了那麽多年。終于被我找到了。
赫倫奧茲為什麽會死在地下設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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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舌、吐槽、不敢。一氣呵成。名為亞當的神父是不要臉中的豪傑。(x)
所有人的劇情都在緩慢進行中,包括艾斯的。
ps。亞當真是人之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