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艾……斯？”
抓着我手臂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俯下了身，拉進了距離。
“……”
望着那近在咫尺, 倒映着我的身影的赤色眸子。我很沒出息的咽了一口口水。
在我見過的人裏面棕發赤眸的只有一個。更不用提那标志性的赤色大衣了, 在英蘭的圓桌騎士裏只有他一個人穿着格格不入的赤色。
微沉的赤色。就和血液一樣的顏色。
心跳的很快, 幾乎震耳欲聾。注視着我的艾斯目光平靜，微垂着眼。就連嘴角一直揚起的懶散笑意也不見了蹤影。
總是鬧騰的男人一旦安靜下來。就是安靜的可怕。
“……什麽嘛。原來真的是伽德莉切啊。哈哈。”
高大的男人撤回了身子，無比爽朗的笑着。是因為他不再背光的原因嗎，那雙赤紅的眼睛終于恢複成了以往的明亮。
雖然我知道他的內心和“明亮”沒有半點關系就是了。
“伽德莉切為什麽會在這裏。”
抓着我胳膊的手收了回去, 随意的搭在腰間的劍柄上。艾斯微低着頭望着我，赤色琉璃般的眼眸裏滿是稀奇, “這裏是英蘭吧？”
“……這裏是英蘭。”我端着盤子，無語的看着艾斯。英蘭的王城你應該來了很多次了吧為什麽還會是疑問的語氣, “我一天前被亞瑟邀請過來做客而已。”
“做客啊——”
艾斯拉長了尾音, 若有所思的望着我。
而我則是瞪着一雙死魚眼，面無表情的回望着他。
“嘛。”
最終, 艾斯輕笑了一聲。笑容爽朗的對我問道, “要我帶你在英蘭逛逛嗎。”
我傻了。幾乎是下意識的扭過了頭，看了眼太陽升起的方向。
……的确是從東邊升起的。所以是艾斯腦子又秀逗了？
“你的表情很傷人啊。伽德莉切。”棕發的男人右手搭在劍柄上。語調慵懶又随意，“朋友難得來自己熟悉的地方做客。招待一下不是常識嗎。”
“還是說。”
艾斯低笑了一聲，“你比較期望亞瑟王親自帶你逛逛。”
“不了。算了。放過我吧。”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我素質三連道。身前的艾斯似乎是沒想到我會拒絕的如此堅決, 微睜着赤色的眼，表情是難得的呆愣。
“哈哈。”
不過很快的。那該死的慵懶又爽朗的笑容就又回到了他的臉上，“所以你更希望我陪你去嗎。”
“你也算了吧。”我面無表情的瞪着艾斯, “總感覺出了宮殿的門我們兩就會徹底迷路。”
“哎——”艾斯一只手搭在頸後, 語調慵懶, “原來亞瑟王的宮殿是有門的嗎。”
……我震驚了，“你不是從前廳的大門進來的嗎？”
“不是。”艾斯随意的往身後的比了比，“從後面的花園裏。”
果然亞瑟壓榨你不是沒有道理的。這麽多年下來沒被巡邏的騎士弄死也算是膽藝高強。
“我現在要去亞瑟的房間裏。給他送下午茶。”我對着艾斯比了比手裏的銀餐盤，“你要去找亞瑟的話我帶你去吧。”
“真厲害啊伽德莉切。才剛來一天就記住房間的位置了。”
“不就是二樓最中間那個嗎。”我一臉複雜的吐槽道。
“嘛。我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啊。”
艾斯這般說着。然後伸出手，單手接過了我手中的餐盤。
“這個我幫你拿着。”棕發的男人對着微楞的我爽朗一笑，“畢竟你拿着的話還是很沉的吧。”
“……那。謝謝了。”
突如起來的關照使我有些呆愣。但我還是對艾斯道了謝。
并不是受寵若驚。
而是突然反應過來。雖然艾斯這個人性格危險又陰晴不定，但兩人一起的時候他仍是十分關照我。
地下設施的時候，甚至可以說是他救了我一命。
我是不是該對他好點。
我陷入了沉思。而這時單手端着餐盤的男人已經邁開了步子，向前走了起來。
朝着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走反了。”我黑着臉，幾步沖上前追上艾斯，雙手抱着他的胳膊就往方向拽，“去二樓的樓梯可不在那裏啊！”
“這樣嗎。”
艾斯對我眨了眨眼。還算的聽話的轉過了身，跟着我的步子走動着。
我長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手。還好這家夥才算乖巧沒有一意孤——
“又走錯了啊！！”我臉色漆黑的一把抱着艾斯的胳膊，努力把一臉“你在幹嘛”的艾斯往回拽，“走直線啊直線！！你為什麽會朝着斜方向走啊！”
“嗯？”棕發的俊朗男人笑的無比爽·朗，語氣無比平·常，“我不是在直走嗎。”
“不。”印堂發黑的我語氣肯定，“你完全沒有。”你這種走路方式連地球是圓的都證明不了啊！
“這樣嗎。”
艾斯這般雲淡風輕的說着。然後擡起另一只手，動作自然到娴熟的從三層塔裏捏起了一塊蛋糕直接扔進了嘴裏。
一瞬間，我的臉黑的發紫。
仿佛是注意到了我紫甘藍般的臉色。艾斯轉過頭對我爽·朗又安撫的笑了笑，“放心。只是一塊的話不會被發現的。”
但是三層塔的那一層本來就只有三塊啊！
“對了。伽德莉切你要吃嗎。”對我來說兩只手都略顯勉強的餐盤艾斯一只手就可以拿的很穩。他又從三層塔裏拿了一塊粉色的蛋糕，心情很好的湊到了我的嘴邊，“味道很好哦。”
我板着一張臉表示拒絕，“不用——唔！”
然而。在我張開嘴的一瞬間，艾斯就把蛋糕塞了進來。
強硬而迅速的動作根本沒有容我反應的時間。粉色的蛋糕屑落了一衣領。戴着黑色皮質手套的手在離開時還撞到了我的牙齒，還好不是很疼。
但是。蛋糕已經被完全塞進嘴裏了。
在猶豫了片刻後。我很口嫌體正直的嚼了嚼。
玫瑰的甘甜和香氣在口腔擴散開來，拂過每一個味蕾。我一邊嚼着一邊瞪着死魚眼，面無表情的看着面前笑得爽朗的男人。以眼神表示自己內心的強烈譴責。
“這下子我們就是共犯了啊。”艾斯的聲音裏帶着慵懶的笑意。還很過分的對我問道，“好吃嗎。”
“……味道不錯。”
把嘴裏充分咀嚼過的蛋糕咽下，我拍着衣領回道，“既然都塞在嘴裏了再吐掉未免有些浪費食物。所以我就懷着感激的心情吃下——”
“幹嗎。喝點茶。”
“哦。謝謝。”
我下意識接過了艾斯遞來的茶，就着邊緣輕抿了一口。
不同于上輩子喝的綠茶。紅茶的味道少了幾分清冽，更為醇厚。雖然不讨厭，但也不屬于我喜歡的那種味道。
等等。
我沉默了。靜靜的看着手中漂亮又精致還燙着金的茶杯。一看色澤就很純的茶紅水面上倒映着我的影子，表情看上去有些絕望。
這時候艾斯又在一旁開口了，“只是喝一口的話。也不會被發現的吧。”
我沒有回話。只是笑了出來。
然後笑着笑着就哭了。
……
果然對于艾斯這種人我不該報以感恩之心的。他對你的好事後都會以對你的坑來等價收回，有時候甚至還會變本加厲。
三層塔的蛋糕也吃了。宮廷給亞瑟專門泡的紅茶也喝了。一切就如果潑出去的水，再也回不來了。
雖然我也想過返回廚房，跟大家說獻給亞瑟的下午茶不知道被哪裏冒出來的棕毛騎士搶過去吃了個幹淨，麻煩再做一份。但也不知道宮殿的仆人知不知道艾斯這個事精的存在，弄巧成拙的話他們反而會以為是我在撒謊。讓我在英蘭人們心中的地位大大降低。
哈？你問我坑艾斯不會覺得心痛嗎？
當然不會啊混蛋！！！想想看這個兔崽子是怎麽對我的啊！！！
明明只是幾百米的路程被我走得那叫一個失魂落魄。就跟去投胎似的。全程還不得不緊揪着艾斯的胳膊，否則他連地球的另一端都可以走過去。
到最後，身心俱疲的我就像上了年紀的老母親一樣，已經拽不動他了。幹脆放棄了抵抗，挽着他的胳膊如幽靈般的指着路。
好在艾斯還算配合。
不好在一路走來。三層塔的甜點和紅茶都被他吃了個幹淨。
亞瑟的書房就在眼前了。我擡起手，有氣無力的指了指面前的大漆門，“就是這裏了……”
“已經到了嗎。好快啊。”
“……”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飄忽到了一邊。
如果這扇門這輩子都不用打開該有多好。可惜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我哀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挽着艾斯的手，準備上前敲一下門。
然而艾斯的動作比我更快。
單手端着餐盤的男人簡單而粗暴的，一腳踢開了漆色的大門。那只本應該拿來開門的手正搭在劍鞘上，悠閑又慵懶。
而我直接被他這一腳踢懵了。
“亞瑟殿下。我來給你送下午茶了。”
還不待我反應過來艾斯便走了進去，語氣爽·朗的不行，“雖然在路上被我已經吃光了。啊哈哈。”
“在門外的時候就知道了。艾斯。”
王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注意。我趕緊回過了神，緊跟着艾斯走了進去。
然後很孬的躲在了艾斯的身後。
“這不是你的錯。莉切。”
亞瑟的聲音隔着艾斯傳來。充滿了寵溺，“等我完成了工作，一起去庭院吃下午茶吧。”
……多麽心胸寬廣的王啊！
我一臉感動的從艾斯身後探出了頭，嘤嘤道，“我努力阻止過了——”
頭頂突然加重的力道使我噤了聲。我擡起頭，發現艾斯笑的一臉爽·朗的揉着我的發頂，“嘛。明明和我一起吃得很開心啊。”
那都是被逼的啊！
“不要捉弄她了。艾斯。”
坐在房間盡頭的亞瑟放下了筆。向後躺下随意的靠着椅背，雙手交叉擱在交疊的雙腿上。王的氣場使我們同時向他望了過去。
“我和艾斯有一些事要談。”海藍色的眼眸望着我，裏面充滿了安撫的意味，“莉切先休息一會兒吧。”
“……好的。”
我收斂了表情，認真的點了點頭。轉過身快步的離開了書房，臨走前還細心的把書房的門合上。
而當最後的縫隙也消失後。随着一聲低沉的悶響。
一直追随着我的赤色和深藍的視線，也阻斷在了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