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藍白的街道上落下了最後枯黃的葉, 昭示着聖恩露斯秋天的結束。而我也到了該回去拜德學院的日子。
雖然說了不用, 但老爸老媽還是執意要送我上飛艇。而他們兩不可能把莉莉娅一個人丢在城堡裏,所以最後一臉不情願的莉莉娅也被迫一起來送我。
然後,得知全家都會送我去拜德的姐姐也跟了過來。至此聖恩露斯的整個皇室都集中在了這個擁擠的飛艇站中。
“都說有阿諾德在不會出事的。”
冰色的騎士安靜的站在我的身側, 手裏提着我兩的行李箱。而我則是一臉頭痛的看着面前的四人, 埋怨道, “現在,我反而更擔心你們在回去的路上會不會被劫走。”
“不會的。有茱莉亞在呢!”
穿上普通的麻衣就和田邊的村民別無二致的老爸大笑着, 拍了拍身旁面無表情的大女兒的背。
“拜德不比聖恩露斯, 一個人在那裏的時候小心點。”
被大力拍着背的姐姐依舊站的筆挺, 猶如城堡前拄劍的石騎士般巍峨不動。她沒有理睬一旁表情逐漸失落的老爸, 而是望着我沉聲道,“沒事多寄信回來。”
“好。”我點了點頭。
“也多給亞瑟王寄點信。”
一瞬間我的表情有些扭曲。
“要注意身體呀。伽德莉切。”
柔和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注意。我轉過頭,看見我的母親正對我溫柔的笑着。
不同于老爸。歲月只在她的身上留下極為淺淡的痕跡。她還是那麽的漂亮。即使穿着最為普通的布衣,萦繞于其身邊的“貴族”的氣質仍能讓人不由的側目。
母親曾說過她是老爸最珍愛的“花”。正是因為有他的愛和保護,她才能繼續美麗着。
“……我會注意的。”我的聲音不由的放柔,“倒是老媽你要記得督促老爸減肥啊。”
“喂!”
“好的。”
完全無視了一旁的禿頭老爸, 母親對我笑呵呵的應道。随即她轉過了頭, 看向了我身邊的阿諾德, “伽德莉切就麻煩你照顧了。”
“職責所在。皇後殿下。”
少年的聲音如冰川般清冷, 提着行李箱的阿諾德對母親輕輕的點了點頭。而我則是望着那雙冰色的眼眸有些失神。
這麽應着母親的他, 真的很像一個“騎士”。
忠貞, 堅持, 義無反顧。永遠守護在我身側的騎士。
“開往拜德的學生專用飛艇将于十分鐘後開始升空。請各位學生開始登艇。”
于嘈雜的人群中清麗禮貌的女聲響起, 一下子蓋過了所有的聲音。我擡着頭,看着那立于柱上的喇叭形魔導器。已經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了。
“我要走了。”
“一路小心。”
姐姐注視着我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而一旁老爸卻面露不舍。母親雖然是在笑着,卻笑得有些悲傷。
至于被母親牽着的莉莉娅。雖然正用那雙妖豔的赤色眼睛狠狠的瞪着我,但還是能感受到她對于我離開的消沉。
畢竟我的離開就意味着阿諾德的離開嘛。
真是個小白眼狼。
我在心裏腹诽着。在她的面前蹲下了身。什麽都不幹,只是用自己深邃幽暗的死魚眼默默的注視着她。
果然。她很快就承受不住了,嘴角抽搐臉色發黑的問道,“伽德莉切你幹——哇啊啊!!”
我收回了在她發頂肆虐的手。看着小小的她一臉緊張的舉起稚嫩的小手,小心的整理着自己被弄亂的盤發的樣子,不由的笑出了聲。
大概是因為第一次看見我這樣的對她笑吧。莉莉娅瞪圓了雙眼,驚訝的看着我。
“走了!阿諾德。”
“嗯。”
聚集在飛艇站中心的人群已經開始朝着一個固定的方向湧去。我喊上了安靜等在一旁的騎士,轉過了身,背對着他們一步步走向了飛艇的入檢口。
一路上我沒有回過頭。但是卻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們注視着我的目光。
不舍。欣慰。感慨。悲傷。
原來為人父母注視着自己子女背影的目光會那麽的複雜。
“有點羨慕。”
漫長的隊伍緩慢的通過用于記錄個人信息的“魔導門”。淹沒在人群中的我們即使現在回過頭,也已然看不見老爸他們的身影。而就在這漫長的等待中,阿諾德在我身邊這麽說道。
我擡起頭,有些吃驚的看着身邊的他。那雙冰色的眼眸并沒看向我,只是平靜的注視着前方。騎士的表情太過淡漠,以至于剛才的話也宛若幻覺一般。
但是。
“你不也有嘛。”
我用手肘輕輕戳了戳幫我拿着行李的他。因為我的動作,冰色的視線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就是你的家人啊。”我仰着頭望着他,笑着說道,“只不過我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罷了。”
阿諾德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注視了我一會兒後移開了視線。
“……”
我的臉瞬間黑了下來,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剛剛的眼神是‘嫌棄’對不對。”
“有點。”
無論我問什麽,只要是知道的事情。都會毫不猶豫的回答我的騎士這般答道。
我面無表情的踮起腳給他的後腦勺狠狠的來了一下。
沒法跟您的親人“赫倫奧茲”同日而語真是抱歉了呢。
飛艇這種東西就像上輩子的飛機。坐過一次後再坐就沒有了起初的新鮮感。有這種感覺的人顯然不止我一個。周圍學生的臉上比起“興奮”與“期待”,“恐懼”和“抑郁”的情感明顯更多。
畢竟要開學了嘛。又要天天和拜德淩晨四點的太陽肩并肩了。
“飛艇已經開始升空。甲板關閉。請各位學生在大堂內抽取房間號,不要找死的随意走動。”
熟悉的廣播,熟悉的聲線,熟悉的毫無起伏中帶着嘲諷的惡意。結果這次我還是和這個混蛋一個飛艇嗎!這人還沒有畢業嗎!
和阿諾德過于相似的女裝亞希萊恩,突然出現的雷雲,騎在赤金色的巨龍上爽朗笑着的艾斯。這些不好的回憶就像是幻燈片一樣,在腦中一幕幕的放映着。還有這惹人心煩的廣播音做BGM。
魯迅先生誠不欺我。人類的本質就是複讀機,歷史的本質就是不斷的重複。
拜德人對阿諾德那謎一樣的好感度依然存在着。多虧了這一點我們輕松的搞到了連在一起的房間號。因為這次乘坐飛艇的人都不是新生的緣故,也沒有随行的老師跟着我們。高年級生是根本壓不住人,所以我也比上次随意的多。
但有一點出乎我的意料。
那就是“我”過于出名了。
“您好。伽德莉切·索裏小姐。”
只是在圖書館裏,照常和阿諾德學習着的我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搭讪。對方是個相貌普通,抱着一本魔導書的年輕學生。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普通的相貌直接在眼中濾成清秀,懷裏的魔導書直接P掉。我目光如炬的盯着他,對着面前這位人生中第一個來搭讪我的正·常少年,不由的輕柔了聲音,低聲問道,“是的……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原來真的是您。”相貌俊美(?)的少年對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久聞您的盛名。我和您一樣,是拜德學院魔導器專業的學生。”
啊?居然和我一個班的嗎。我一直在老古董那裏工作都沒有注意過。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啊!
直接無視了從身側望過來的冰色視線。我對着少年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是這樣嗎?太巧了!請問您的名字是——”
“我對環形魔導器原理有幾個問題。想向您請教一下。”
“好的沒問題。請問您的名字——”
完全無視了我的問題。少年将手裏的書往我面前大力的一攤,用力的一指,“就是這個。”
“……”
我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而這位學子只是面色嚴肅。用充滿對知識的渴望的眼睛注視着我。
“……我給你舉個例子,幫助你理解吧。”
漆黑的眼眸黯淡。被這位少年的學習精神所感染。我義無反顧的抛棄了六欲雜念,化為知識的傳播者。用平靜而毫無起伏的語調為他講解着重點。
“太感謝您了!伽德莉切小姐。您真是一個博學多才的好人。”
最後。抱着魔導書的少年對我深深的鞠了一躬,并無比真摯的給了我一張好人卡。
“……不客氣。”
我嘴角抽搐的收下了。
真是讓人火氣莫名其妙的大啊。
這一戰後我一夜成名。無數的學子跑來我的跟前,真誠的向我請教問題。如果我問他們“為什麽是我”的話,他們會一臉感激的說。
因為伽德莉切小姐您又耐心教的又好。
和隔壁的魔導天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表情冷漠的俊美天才少年光是靠近,都感覺會被凍傷。很多性子腼腆的人想請教他問題,都會礙于他那張萬年冷淡的臉不好意思開口。偶爾有幾個臉皮厚的,膽子大的,求知欲旺盛的去向他提問,最後也只會喜聞樂見的感慨道——聽不懂啊。
完完全全的聽不懂。完完全全的理解不能。雖然是個天才。但是毫無教導他人的天賦。
而且。如果你秉着“不懂就問”的良好态度,锲而不舍的問他的話。
“你很煩啊。”
冰色的眼眸如寒冰般冰冷。就如他的聲音一樣。
嘛。之後就沒有男生再去問他問題了。
不過女生還是有的。無論是魔導專業的還是其他專業的。呵呵。
“……阿諾德。”
洋溢着青春小花花的女生跑遠了。再一次被面泛桃紅的女生攔下,沉默的當了五分鐘背景板的我扶着額,對望着我的騎士說道,“能麻煩你讓這些‘知識的愛慕者’消停一點嗎。每次連我都會被攔下,好麻煩啊。”
“好。”
冰色的眼睛始終注視着我。阿諾德回答的很爽快。
嘛。我才不是嫉妒呢。
才不是嫉妒阿諾德在女生之中的高人氣,而來問我問題的男生卻沒一個是因為“我”呢。畢竟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哪一個不是頂天的優秀。有最強帝國的國王,陸上最強的劍士——嗚嗚為什麽我活的那麽苦啊!!!
最近幾天被人追着問問題的我精神一直有些恍惚。宛如幽魂般在飛艇裏魂不守舍的飄蕩着。如果不是有盡心盡責的阿諾德一直陪在身邊,估計我連自己的房間都會進錯。
又一次回寝的路上,急促的腳步聲勉強喚回了我的注意。我朝着聲音的方向望去,看見沒見過沒印象的女生正抱着課本,朝我們小跑了過來。那雙氲着春光的眼睛盯着的不是我,而是我身邊水藍色頭發的男人。
啊。又來了。
我在心裏冷笑了一聲。默默的退了一步,當背景板。
然而。
“請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先發制人。突如其來。清冷的聲音第一次主動的響起了。
“……哎?”
抱着課本,什麽都來不及說的女生瞪大了眼,顫抖的看着他。而站在一旁的我也猛地緊縮了瞳孔,一臉震驚。
“你們的‘難題’于我眼中都是入門者應該知道的‘常識’。如果連這都搞不懂,建議你們放棄魔導回家種地比較好。”
俊美的臉上是無比冷漠的表情。一米八六的阿諾德看着身前嬌小的少女,莫名有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會回複你們。完全是因為伽德莉切希望我和同學友好相處。”
關我啥事啊!!!!
原本還靠在牆上的我猛地站直了身。而阿諾德仿佛完全沒注意到我驚恐的表情般的,繼續說道,“現在你們對她造成了困擾。”
“所以消失吧。”
“……唔。嗚嗚嗚嗚——!”
一連串壓抑的哭聲夾雜在淩亂的腳步聲中。聽得出是那名少女受不了打擊哭着跑走了。
“……哇啊啊啊!!”
至于這個宛如深陷地獄一般絕望的哭聲。沒錯了。
是我。阿諾德口中的伽德莉切。正倒在牆上,抱着腦袋,絕望的哀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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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英蘭鬼畜二人組經常讓伽妹心肌梗塞。
但真正會讓伽妹猝死的還是阿諾德啊x
ps.想起了我以前被告白的日子。那真的是滿心的喜悅。對對方簡直感激涕零【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