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意料之中的。八點一過, 人群便如潮水般的湧入了學院。全身心都放在拉亞當出門上的我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失。在惡狠狠的拉着亞當的袖子, 将他拖出門的瞬間。幾乎是始料未及的。我一頭紮入了突然湍急的人流之中。
然而他将我拉了回去。
失重的身體順着力的方向傾倒。僅不過是一次眨眼的時間, 我便靠在了他的身上。
潔白的神袍如想象般的柔軟,近距離還能看見其繡在領口的暗紋。黑色的眼眸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然而比我更快的, 亞當松開了環在我腰間的手。
“小心點啊。”從頭頂傳來了亞當的聲音,帶着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如果把別人撞傷了怎麽辦。”
“……哦。對不起。”
我下意識的喃喃着。小退了半步,站直了身子。仰着頭, 看着身前的他。
淡色的鉑金短發微卷,層層疊疊的如雲般厚重。幾縷柔軟的鬓發貼着他線條硬朗的臉頰,微微遮住了後面的耳朵。
又是這種好看但不花上兩個小時根本定型不了的發型。然而這個世界的人們卻根本不需要花心思在發型的打理上。無論是阿諾德和亞希萊恩那順而直的短發還是亞瑟的獅子頭,都跟有強烈的自我管理意識般的,每時每刻都保持在最佳的狀态。硬要說的話, 艾斯那幹淨利落的發型反而是最“科學”的。
而和這種“不科學”的發型相配的。正是他們帥到不科學的臉。
以亞當為例。漂亮而毫無雜色的頭發, 漂亮而毫無雜色的眼睛。蒙了灰的寶石依舊是價值連城的寶石。即使沒有任何光彩,亞當的眼睛也如王冠上的祖母綠般漂亮。
光是這麽一雙眼睛,即使配上最普通的相貌也不由得讓人覺得英俊非凡。然而女神卻格外的偏愛他。近乎是照着博物館裏的神像般一點點捏出來的英俊臉龐——
“伽德莉切。”
上了色的石膏像對我挑了挑眉,“你在看什麽啊。”
“我在看你啊。”我語氣平淡的回道,繼續認真的研究着他的五官, “真的帥啊, 亞當。臉太完美了。”
“那是。我對我的相貌一直很有自信。”
只可惜外表有多聖潔,內心就有多污穢啊。
我冷笑了一聲。對亞當的自戀言論不予置否, 徑直順着人群向前走去。
而英俊的神父卻沒有跟上。無機質的碧色眼睛只是注視着我的背影。在過了一會兒後, 他轉過身朝着屋內走去。
然後被大步流星走過去的我又一次拖了出來。
……
銀裝素裹的世界中, 臉色漆黑的我和同樣臉色漆黑的亞當并排走着。
原因很簡單。我們兩個本質死宅對“出門”再一次感到了不适。
耳畔的是擦肩而過的行人的歡笑聲。他們或身着華服,或身着普通的便衣。在銀白的冬天他們穿着寬大又保暖的衣袍。白色的霧氣伴随着他們開懷的笑聲,從一張一合的唇中一陣陣的呼出。
也許是因為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名校的熏陶吧。今天比起情侶,父母加孩子的組合幾乎占了絕大部分。一個五六歲的孩童騎在父親的脖子上,咯咯的笑着。在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懵懂的眼睛猛地睜大。別過頭,一臉好奇盯着我。
我的心情算不上好,自然臉色也很陰沉。憑借優良的聽覺,我清晰的聽見身後的那個孩子問道,“為什麽那個阿姨在冬天裏也穿着短褲和中袖呢?”
……阿姨?
顫抖的手緩緩的擡起,最終無力的捂在臉上。我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停了下來,那舉着孩子的父親似乎轉過頭望了我一眼,然後笑哈哈的解釋道,“哦。那是魔導制衣啊!只要穿着就不會覺得冷了。”
“那麽厲害嗎!媽媽我想要!”
“乖。等你再大一點了就給你買。”
年輕的婦人呵呵的笑着,囑咐道,“而且。記得叫姐姐哦。”
雖然微弱。但我支離破碎的少女心還是得到了慰藉。
身後那一家的交談聲已經混雜在人群的聲音中模糊不清。金發的神父站定在我的身邊。收回了望向遠處的視線,轉而面無表情的看向了我。
“年僅十四就被叫阿姨了呢。真顯老啊。伽德莉切。”
“……你懂啥。這是因為他從小被教育‘實在搞不懂的話,看到女的阿姨看到男的就叫叔叔’。他心裏絕對是在想着這位姐姐真是漂亮啊!”
“我就是喜歡你這種樂觀的性格。”
“滾啊!”
我低聲怒吼着,擡起腳就朝着亞當踹去。卻被他輕易的躲開了。
金發的神父淡笑着,側着身看着我,似在嘲笑我又在做無用功。明亮的陽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幕。是因為光線的原因嗎。那雙注視着我的,永遠無機質的雙瞳竟泛着淡金色的漣漪。
一擊作罷。我故作邪魅狂狷的冷哼了一聲。随即無視了他繼續向前走着。
很久以前。當我的身體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亞當也是這樣的。
故意說些惹惱我的話,又在我忍不住卷起袖子準備打他的時候溜之大吉。現在回想起來。回過頭看着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我的他,也是這樣的笑着的。
明明都不是孩子了。卻還是像孩子一樣的相處着。
金發的神父有着令人過目難忘的英俊外貌。只是站着,其周身“聖潔”的氣息就不由的令人側目。只要亞當不張嘴,他一定是全大陸最符合“神”的定義的男人。
然而。這樣的他一路上卻從未被人關注過。
研究魔導器的我能清楚的感覺到。比起“認知誤導”的忽視,這更像是植入認知的“理所當然”。
對亞當出現在這裏感到理所當然,對亞當的一切行為感到理所當然。
如果亞當這幅德行也能當神父。那世界上最惡的人渣也可以當神的使者了。之所以所有人都能輕易接受他的行為,完全是因為有“女神”的設定在做矯正。
在別人的眼裏,亞當是怎麽樣的人呢?
是溫文爾雅。總是溫和笑着的神父?聲音聖潔如清泉,談吐優雅舉止得體。完全不似中年無業大叔那般慵懶而頹廢。
走于人流之中。望着往來的陌生人我有些出神的想象着。而當冰色的身影突兀的闖入視線中時,我愣了愣。
水藍色的柔順短發,冰色的眼眸。穿着藍白騎士服的阿諾德站在索菲的身旁,神色平淡。
雖然很清楚的知道他是在陪索菲接待客人。但當一群老态龍鐘,身着深色華麗長袍的人圍在他身邊時,我還是下意識的以為他是身份高貴的拜德王子。
俊美。冷淡。才華橫溢。被拜德的元老會們衆心捧月的圍繞着。沉澱在冰色中的是知識與強大。而我只是一個在路上偶然撞見他,遠遠的望了一眼的旅行者。
“喂。伽德莉切。”
熟悉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注意。我轉過頭。看見亞當正站定在指路牌下,仰着頭打量着,“接下來去哪裏。”
“……我看看啊。”
我小跑着到了他的身邊。将刻在深色木板上的文字一個個看了過去,“要不……去中央廣場吧。”
“去廣場幹什麽。”
“那裏雪積的最多,天天有學生在那推雪人。偶爾有頗具藝術價值的作品。”
“哈。小孩子懂什麽藝術品。”
“嘛。”
我沒有馬上反駁亞當。只是低着頭,對着他用雙手比出了一個大大的圓,“藝術是有共通性的。比如美神像。她的胸.部有那麽——”
未說完的話止住了。因為亞當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
我擡起頭,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只見英俊非凡自帶聖光的亞當神父表情肅穆,眼神認真。聲音中頗有些朗讀神囑的感覺。
“伽德莉切。勞你帶路了。”
我沒說話。只是冷笑了兩聲。
呵。男人。
……
掌握着拜德全部權利的老不死們自顧自的展開了全新的話題。不想參與也沒必要參與的索菲踏着優雅的步子,走到了不知何時起,一直凝望着遠處的少年的身邊。
即使不順着視線的方向看去,索菲也知道少年望着的是何人。應該說在這個世界上,會被他這般專注的注視着的也只有她。
“看見伽德莉切了?”
“嗯。”
少年的回答略顯冷漠。
望向同一方向。索菲看着遠處那站在路牌下的黑發少女聲音有些唏噓,“哎呀呀。你們這麽天天黏在一起,都不會膩的麽?”
“為什麽。”冰色的眼睛看向了自己,“您天天和艾德文老師待在一起也不會膩。不是嗎。”
“不不不。”
塗着鮮豔豆蔻的手指在少年的面前搖晃着。身材妖豔的金發女人微垂着眼睑,仿佛是在誘惑着不知情愛的少年般,輕笑着低語。
“拿我和艾德文的關系作比喻并不恰當哦。阿諾德小兄弟。”
“因為我對他并不是主仆間的忠誠。”
“我愛他。”纖細的手指輕輕移到了胸口,“因為這份男女之情。我想保護他,我想每分每秒的和他在一起。”
濃密的羽睫微動。索菲看向身前始終一臉平靜的少年。低聲問道。
“而你對伽德莉切的感情。是否又和我的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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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是本文浪漫擔當艾斯是福利擔當
阿諾德和亞當是搞笑擔當(喂)亞希萊恩是劇情擔當(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