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五十二章

暧昧妖冶的暖黃色燈光。酒杯輕撞發出脆響。五色的琉璃籌碼被淩亂的扔在桌上, 被一雙藕色的手臂攬入身下。

籌碼沿着她的曲線堆積, 金發的女郎側卧于圓形賭桌的中心。烈紅的唇在燈光下美麗動人, 發出誘人的嬌笑。

只是一瞥,我便收回了視線。

門後的空間很大。像那樣圍滿人的巨大賭桌一眼望去可以看見十幾個。在這群西裝革履穿着華裙的人們中罩着鬥篷的我們無疑是異類。但他們只是用餘光睨了一眼後便不再停留, 繼續陶醉在賭博的快樂中。

大概身心早已沉溺其中了吧。

我對這群人沒有“觀察”的興趣,全程面無表情的跟在亞瑟的身後。而走在我前面的他亦是無言,只留給我一個背影。

金色的大廳很寬敞,多虧了他們擠在一起的緣故我走的很輕松。除了無法阻擋的聲音外, 我仿佛處在另一個世界裏一樣。

明明是同一個國家。我卻一直生活在一個和這裏毫無關系的地方。

“絡芬伯爵。”

熟悉的聲音念出了一個從未聽過的名字。我擡起頭,發現亞瑟已然站定在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身前。

人到中年總是逃不開發福的詛咒。這個比亞瑟矮上不少的男人除了比老爹頭發茂密點外從領口溢出的肥肉一樣厚。

但那雙眼睛——該如何形容呢。

陰鸷而傲慢。那并不是看“人”的眼神。

“……哦?沒見過的年輕人。”

男人招手喚來仆人,從端盤中取下一杯紅酒遞給亞瑟,“這鬥篷是魔導器吧。在這歡悅的場所,為何要隐藏自己的容顏?”

“工作需要啊。”亞瑟輕嘆了一聲。那無奈的語氣就像是在抱怨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一般,“另外喝酒誤事——失禮了。”

“無礙。關于喝酒誤事這點我也是認同的。”

将高腳杯随意的擱在桌上。精明的男人放棄了多餘而無用的猜忌, 直接開明見山的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是哪邊派來的人。但是會在這種時候在這個房間來找到我, 說明你已經有從我手中獲得想要東西的籌碼了吧。”

“啊。那一定是會讓伯爵滿意的籌碼。”

“着實自信——既然是在賭場的話, 就用符合這個場所的方式來進行交易吧。”

洛芬對着亞瑟露出了稱得上友好的笑容。然後擡起右手。在其食指上戴着一枚綠寶石的戒指,那是僅限于在此賭場中通話的魔導器。

小型的魔導陣于發光的寶石上浮現。男人吩咐道,“把棋盤拿過來。”

……

劇情有點超乎我的意料。

原本以為這兩人湊在一起絕對會包下一個大賭桌,在一堆人的圍觀下進行一擲千金的豪賭。方式也會以傳統好用簡單刺激的牌式為主。

沒想到他們只是坐在房間邊緣供人休息的椅子上下棋。就連棋盤都放在了椅子上。

而觀衆也只有我一人。

椅子是靠着牆壁放成一排的。為了看清棋盤我只能站着。不過我的定位本來就類似亞瑟的跟班或者仆人,站着也完全違和感。

但是亞瑟卻“搬”了一把椅子。

即使穿着鬥篷根本沒有屁民會認出他高貴的王也不會彎腰。強而有力的風直接将一旁的椅子卷起, 穩穩的放在棋盤旁。而就在我準備說“站着就可以”的時候, 亞瑟竟無比自然的坐在了上面。

我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

然後從心底猛地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詳。

“坐下吧。莉切。”隐于帽檐陰影中的雙眼望向了我, 那深藍的色彩就和他的聲音一樣寵溺,“站到現在應該很累了吧。”

——不累。完全不累……你個鬼畜居然想讓我直接坐在這男人的對面嗎!

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色刷得黑了下來。多虧了亞瑟的突然興起我的存在感一下子拔的比天還高,之前還一直無視我的伯爵也理所當然的向我投來了沉思的目光。

“年輕人。”洛芬的聲音玩味。略微拖長的尾音還帶着些許嘲諷,“你是希望這位姑娘與我對弈嗎?”

“好主意。”

亞瑟對着我笑道,“會下棋嗎?”

我回答的快而清晰,“不會。完全不會。甚至看不懂。”

“沒事。按照我指的地方下就可以了。”

“……”

這男人鬼畜的毛病到底能不能好了。

“哈哈!有趣!”人的本質就是幸災樂禍。我單方面被碾壓的慘狀很好的愉悅了這位伯爵,“不過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喲。”

“不必。我對自己的棋藝還是很有自信的。”

“這般膽識在你這個年紀的人中實屬罕見。但沒有相應的實力的話這就是致命的愚蠢。”

“坐下吧。姑娘。”陰鸷的雙眸注視着我。猛然襲來的壓力不由的讓我呼吸一滞,“但作為與我對弈的‘門票’。你們兩個要抵押生命。”

賭命嗎。很符合這個賭場的氛圍。

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亞瑟。畢竟真正的棋手是他。

“可以。”

年輕的王沒有猶豫。從我這個角度可以看見那雙在陰影中泛着深藍色幽光的眼睛。

比起巨大的水晶燈在虹膜上投下的光影,我更相信那是因為其靈魂而散發出的光芒。

“我也沒問題。”

既然亞瑟都同意了那我也沒什麽好矯情的,直接在棋手的位置坐下。畢竟英蘭國王的命比我這個聖恩露斯二公主的命不知道精貴到哪裏去。

不愧是高級賭場麽。就連一把不起眼的椅子坐上去都有種奢華的柔軟感。而棋盤也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完全配得上英蘭國王的身份。白玉做的底盤,鑲嵌切割細長還會發光的冰魔核作為格線,棋子則是裂紋綠翡翠和流光黑瑪瑙。

如果不是在場兩人逼格太高,我真想好好摸摸這塊棋盤。

“公主”給我做到這份上真是太失敗了。

從小到大每逢社交課就逃課的我當然看不懂他們在下什麽。只是機械的照着亞瑟的指令挪動棋子。而無論是洛芬還是亞瑟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我根本無法從他們的神色中感覺出棋局的走勢。

在充斥着歡愉聲的大廳中我們這邊卻安靜到只有棋子敲擊棋盤的聲音。我們無疑是異類。無論是氣場還是“棋”本身。

畢竟“棋”是需要計謀思考的運動。對運氣的依賴不大。但賭博享受的不就是運氣嗎。

“小姑娘。你從來沒接觸棋吧。”

“……是的。”

突如起來的搭話讓我一愣。而對面的洛芬伯爵并沒有看向我,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

而一旁的亞瑟也是同樣。

“要贏棋也是需要的運氣的。無論設計的如何精妙,預想的如何之遠。在旗鼓相當的對手面前,都可能會因為不經意的一步而潰不成軍。”

“那是極微小的一部分。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直到最後才能幡然醒悟。”

“那說不上是思考的錯誤。只是在思緒回轉間不幸的選擇罷了。”

伯爵笑出了聲。中年男人獨有的渾厚聲音帶上了些許瘋狂的意味,“這種微小卻決定性的‘運氣’就是我沉迷賭博的原因啊。”

真是個病的不輕的男人。這家夥長得不帥真是太好了。否則我的人生中又會多添一筆悲劇。

棋盤上的棋子不知覺間已經退下了三分之一。對于芬洛伯爵的解答我沒有予以回應,只是平靜的将棋子落下。

陰鸷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極快的看了我一眼又歸于原位,“看來小姑娘你無法體會到我的心情啊。”

“雖然無法體會,但能理解。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各式各樣的(guai)人(tai)有很多。與其将不同的價值觀放在心上不如反省下自己的想法居然被別人通過外在洞察了。”

“……值得贊揚。稍加雕琢随着閱歷的增長你會成為個了不起的政客。真是後生可畏。”

高雅的賭徒看向亞瑟。看來與亞瑟對弈令他十分得心應手,居然還有聊天的功夫,“這位青年呢。會與我輕易立下賭上性命的賭約。也是被這份‘運氣’沖昏了頭腦嗎?”

“不。我這個人意外的很讨厭賭博。因為我不擅長應付常理外的事。”

“是的。洛芬伯爵。”年輕的王靠着椅背。骨節分明的雙手交握的擱于疊起的雙膝上,“我不是沖動的人。也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哦?我可以将其視作挑釁麽?”

亞瑟回以微笑,并不作答。

“對于你的出言不遜讓我給予懲罰吧。我不會讓你們倆輕松的死去的。”

渾厚聲音中的瘋狂和陰鸷越來越濃。伯爵毫不留情的将翡翠的棋子踢開,以黑色取而代之。無處可去的棋子落在地上發出脆響,然後滾遠。

亞瑟沒有去看那枚越來越遠的棋子。只是沉穩的給予我下一步指示。

……

我将黑瑪瑙的棋子提起,放在一旁的軟墊上。然後将象征着亞瑟的翡翠放上。

勝負已定。無論是那枚棋子在對面陣營一看便知的要重要位置還是棋盤上清一色的翠色,都昭示着亞瑟的勝利。

意料之中的結果。

“很可惜您輸了啊。芬洛伯爵。”

王的聲音帶着笑意。我擡起頭看向對面的伯爵。雖然很不道德,但無論是他因為過于睜大而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是那極具藝術效果,堪稱顏藝的扭曲表情。都讓我心情很爽。

西裝革履的醜陋惡獸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白玉的棋盤被掀翻,砸在地上。像所有的貴重藝術品一樣的四分五裂。

“不可能!為什麽?!”

“伯爵。勝敗乃兵家常事。”

亞瑟站起身,微微彎下腰對着還坐在椅子上的我伸出手。而我也借着他的力站了起來,站在他的身側。

“辛苦了,莉切。”王溫柔的說道,“很無聊嗎?肚子餓麽。”

“……不。”

我抽了抽嘴角,示意亞瑟去看洛芬,“比起這個我們是不是該關心下伯爵的臉色。”

亞瑟看向伯爵。而顯然接受不了失敗的他立馬吼道,“再和我下一盤!”

“不了。無論多少次都是一樣。”毋容置疑的口吻。某個鬼畜成性的人還意猶未盡的補充道,“最後的結局一定會是一子不剩的敗北。”

“不可能……!為什麽!!”

因為龍之眼啊。

——看着氣急敗壞的洛芬,我以憐憫的口吻在心中回道。

※※※※※※※※※※※※※※※※※※※※

老王一生中就賭了一次,然後輸的很慘。

【跟老王出去約會果然就是渡劫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