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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番外二

三年一晃而過。

高考在高一的時候看起來很遠, 在高二的時候也看起來很遠。

到高考真正到來、鮮紅的倒計時變成一的時候,反而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向擇川沒有保送清華,卻保送了他們這個省最好的一所大學,也是國內若幹所top3之一。

他已經不用為大學操心, 而初念卻要加倍用功。

畢竟Z大雖然是本省的, 但卻對本省學生并不友好。

幾十萬人裏要考到前幾千才行。

向擇川本可以浪到飛起, 就像大家豔羨的那樣,但他卻并沒有, 反而堅持跟初念一起上課。

哪怕他根本沒在聽,而是在預習大學內容, 人還是坐在初念旁邊。

初念數學不太好, 她的每一道錯題,他會舉一反三細細講解,硬生生在高考前攢出厚厚一刀錯題本來。

初念熬夜刷題的時候, 習慣了兩個人連麥, 也不說話, 就聽着對方的呼吸聲, 聽着對面翻書嘩啦啦的聲音,就感覺很是安心。

好像對方就坐在自己身邊一樣。

有時候初念實在太困,題目做着做着就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滿天星鬥,麥還連着。

初念到陽臺上吹着夜風, 沒有來由地有些心慌,對着手機輕聲叫道:“向擇川。”

沒有指望過對面會回,但是耳機裏馬上傳來向擇川有些沙啞的嗓音:“念念。”

初念蹙眉,不由得有些擔心:“那麽晚了, 你還沒睡?”

向擇川笑,反問:“你不也是?”

初念沒有接茬,安安靜靜地站在陽臺上。

萬家燈火早已熄滅,只有樓下昏黃的路燈照着一小段道路,整個城市陷入沉睡。

夜色流淌,天上稀稀疏疏幾點星子,夜風溫柔纏綿,繞着她的發絲旋轉。

牆上貼着的日歷顯示離高考這個魔鬼又近了一步。

它就像游戲裏的大boss,一直站在那裏,而你如此拼命,只是為了能獲得與它較量的一個機會。

至于到底結局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大佬也可能翻車,學渣也可能成為黑馬,和游戲一樣令人着迷。

“向擇川。”沉默了許久後,初念輕輕開口,嗓音因為熬夜顯得有些啞。

“嗯?”對面沉沉的聲音順着電流過來,一下子擊中人的心坎。

初念咬緊了下唇,控制自己沒有一下子哭出來。

她的眼中有血絲,眼眶也微微發紅,在夜色中狼狽地低下頭,青絲淩亂:“向擇川,我好怕我考不上Z大。”

語調無助,像荒野中迷路的小獸一樣,讓人心疼的緊。

Z大,不僅僅意味着向擇川,更意味着自己的前途。

她很清醒,從來不會因為什麽情愛改變自己的志願,Z大從來都是她的目标。

也正是因為如此,如果考不上,就是雙重的打擊。

自己的前途,和喜歡的男孩。

人生大事面前,誰都有過無助逃避的時刻。

對面安靜了很久。

久到初念以為向擇川已經睡着了,然後聽見他在話筒中輕輕說了一句:“乖,下來。”

初念慌亂擱下手機,套了一件衣服在身上,沒有時間收拾自己,整個人幾乎是飛撲下去的。

就像快渴死的人看見井水一樣,初念此時此刻見到向擇川的願望是如此迫切,以至于她幾乎是直接從樓梯上跳下去的。

和以前的許多次一樣,向擇川準确地接觸了她,一把抱到懷裏。

少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在夜風中手臂有些發涼,胸膛卻是滾燙。

嘴唇也是。

向擇川狠狠地壓下來,在她的唇上索取溫暖,輾轉反側,永不餍足。

許久過後,初念氣喘籲籲地被放開,眼睫上已經挂了小水珠。

向擇川低頭,輕輕吻住她的眼睛,隔着一層眼睑感受着她的緊張和無助。

“念念……”向擇川喃喃着,把她緊緊箍在懷裏,語調是無比的溫柔,“我相信你。”

夠了,不用什麽雞湯,不用什麽鼓勵,這四個字就已經點亮了她的心火。

人生本來就是一個人的路途,這種事情誰也幫不了你,只能泛泛地進行安慰。

有這幾個字,已經足夠她再支撐一段路了。

初念睜眼,踮起腳去看他的眼睛。

典型的桃花眼,笑起來如同月牙,漂亮到不行。眼瞳漆黑如點墨,思緒流動,仿佛是幽深的海水。

此刻完完全全倒映着自己。

初念莞爾,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向擇川配合地彎下腰來,初念傾身去吻他,熱烈而虔誠。

你和Z大,我都要。

高考最後一門是英語。

交卷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初念放下筆,全身脫力一般癱在桌上。

監考老師忙忙碌碌地收着答卷,眼前的英文字母化作一串黑點飄飛着,霎那間再也看不清楚。

開始收試卷了,已經有不怕死的開始講話,一時間叽叽喳喳的。

初念大口喘着氣,面色蒼白如紙,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參加決賽前向擇川一副全場老子最厲害的神情。

初念微微笑了笑,學他那樣子,一個眼神神采飛揚。

拿到了最後的身份證,初念跟着一大群人魚貫而出,密密麻麻的人如同潮水一般,讓她一時間分不清東西南北。

最後終于找到熟悉的懷抱時,初念渾身癱軟,在向擇川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在高考放榜前,學校先辦了畢業典禮,之後一起去吃散夥飯。

短短幾天沒見,那些同學燙頭的燙頭,紋身的紋身,已經徹底認不出來了。

陳辰騷包地湊過來,給初念看新買的耳釘:“嫂子,看我這耳釘怎麽樣,帥吧?”

初念點點頭,客觀評價:“耳釘挺好看的。”

蔣弋接茬:“人就難看了。”

陳辰猛踹了蔣弋一腳,得意道:“馬上分開了,我可不能吃虧。”

這一句話說出口,原本和諧的氛圍像是引爆了什麽炸彈一樣,霎時所有人都安靜了片刻。

一向沒心沒肺的陳辰忽然一直到了什麽,抱着頭慢慢蹲了下去,小聲道:“以後就不能踹你了……”

一句話沒說完,他撲過去抱緊蔣弋的大腿,哭得淚流滿面:“怎麽這麽快啊,我們多年的兄弟,馬上就……就這麽散了嗚嗚嗚……”

蔣弋最是毒舌,此刻也不例外,伸手想把陳辰拉起來:“啧啧啧,大男人像什麽樣子,不就畢個業嗎,哭得跟奔喪一樣。”

陳辰委屈地擡頭看他,眼睛紅紅:“可是我們要天各一方了啊。”

蔣弋一時間臉色微妙地變化着。

天各一方四個字,說起來簡簡單單,沒有真正經歷過,怎麽能體會那種物是人非的蒼涼?

良久,蔣弋拍拍陳辰的背,把陳辰一把拉起來,然後猛地抱住了他。

臉色還是別扭,話語還是帶着三分嘲諷:“記着,咱是永遠的兄弟。你這個傻逼要是在外面受了欺負,別不好意思,哥幫你罵哭他,知道沒有!”

陳辰已經泣不成聲,只知道應聲。

大家一時間唏噓,面對着滿桌的菜肴,誰也沒有太多心思吃了。

不知道是誰開了酒,大家不管會喝不會喝,都互相碰杯,舉着酒杯滿場轉。

向擇川舉着酒瓶問初念:“我給你倒上?”

初念默默點了點頭,眼角已經有了淚花。

談不上是多麽的傷感,只是心底悶悶道有些許難受。

杯子裏是血紅色的葡萄酒,初念三指捏着杯莖,小口小口啜飲着,極度的苦中帶着淡淡的甜味。

姜惑主動過來和她碰杯,醉眼迷離地沖她笑。

她和季景延還是分手了,把一段記憶永遠留在了最美的時候。

初念臉通紅,有些心虛,不知道對這個曾經的閨蜜說什麽。

反倒姜惑主動,灌一杯酒,嘆一口氣:“我已經看開了,沒事,都過去了。”

她依然精致漂亮,眼神卻是虛的,眼底空空蕩蕩,似乎已經不再執着。

初念想安慰她兩句,卻被她按住。

“真羨慕你們,兜兜轉轉還是能在一起。”姜惑慘然一笑,轉身離開。

散夥飯就這麽結束了。

張麗萍給大家拍合照,特意讓初念和向擇川站在一塊,笑得溫和又意味深長:“老師不是傻子。”

然後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要是班裏能成一對也好。”

初念微微低了頭,偷眼看向擇川,露出一個笑來。

最後走出酒店的時候,兩個人是手牽着手的,哪怕大熱天也不嫌熱。

看初念熱得額角出汗,向擇川給她買了冰淇淋,初念慢慢地舔着,忽然擡眼看向向擇川。

“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分開?”初念含着冰淇淋,含糊不清地問。

向擇川拉着她的手一瞬間有些僵硬。

初念也明白這種話說的不是時候,但人間本來就充斥着別離,更何況畢業季本來就是分手季,恩恩愛愛卻轉頭就散的……數不勝數。

“初念。”向擇川忽然喚她大名,語氣嚴肅。

初念正眼看過去,等着他說接下來的話。

但是沒有等來海誓山盟。

向擇川只是無奈地笑了笑,揉揉她的腦袋,淡淡道:“你做夢。”

初念:“……”

這男人怎麽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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