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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明祥鎮

第八十五章,明祥鎮

顧英爵忍無可忍,一拳砸在桌子上,法式餐桌頓時應聲而倒,價格昂貴的餐具也碎了一地。

周曉玫眼神震驚,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連紅色的茶水濺到自己限量版的白色高跟鞋上都沒在意。

顧英爵一直是個極其穩重的人,絕對不會不經思考便作出行動,她這一生中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發火。

“她都這樣說了,難道你還舍不得她嗎?”周曉玫忍不住喊道。

“誰說我舍不得了……”顧英爵打出一拳之後便立刻冷靜下來,深吸了口氣閉上眼,再次睜開時,漆黑眼眸中迸射出來的危險光芒讓人不寒而栗:“我只是不能忍受有人未經請示就從我手中溜走。”

“我不相信,你騙我……你一定是愛上那個賤女人了……”周曉玫喃喃自語,失魂落魄地靠在欄杆上,仆人們擔憂地朝裏望,卻沒有一個人敢進來。

顧英爵壓低了嗓音:“我沒有。”

周曉玫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否認,又或者說根本不相信他的否認,擡起頭問道:“英爵哥哥,我到底是哪裏不如她?最美麗的是我,和你有婚約的是我,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長大的也是我!你為什麽不選擇我?”

她的樣子看起來可憐極了,此刻但凡有其他男人在場,絕對會忍不住沖上去緊緊将她包入懷中,然後答應她的一切要求。

但顧英爵僅僅是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往外走。

沒有人敢阻攔他,在他離開小亭之後,仆人們終于沖進來手忙腳亂地收拾起地上的餐具殘骸,周曉玫也被人攙扶起來。

她擡頭看着顧英爵離開的方向,那裏已經沒有記憶中熟悉的背影,可周曉玫卻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咬緊了貝齒。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你……

從周家出來以後,顧英爵開門上車,對司機下了返回公寓的指令,便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機械女音反複提醒着,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顧英爵憤怒極了,忍了很久,才把砸碎手機的欲望壓了下去。

不行,他不能喪失理智,瘋狂的男人既可笑又愚蠢,而且說不定還會弄巧成拙。

他望向窗外,無數車輛從身邊駛過,透過那些飛速奔跑的車輛,他看到高架路邊立着一塊巨大的廣告牌。

那是一個所有人都耳熟能詳的社交網絡平臺宣傳,但是和以前不同的是,廣告右下角的集團署名已經由原來的網絡企業變成了ZA。

就在一個月前,他正式簽下了收購協議書,以ZA總裁的身份收購了該企業百分之六十二的股份,一舉成為最大股東。

收購該企業的資金對于ZA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重要的是從今以後,他将會帶領ZA再次跨入一個全新的領域,掌控全國百分之八十人的網絡社交方式。

他是ZA總裁,他是顧英爵。

只要他願意,随便招招手,數以百萬計的年輕優質女性都會不顧一切匍匐在他腳下,何必執着于一個易小念?

易小念對于他來說從來都不是唯一的選擇,可是他卻是易小念這輩子最好的選擇。

不如給她三個月,顧英爵倒想看看,離開他以後,易小念能過得多快樂。

公寓已經出現在眼前,司機停下車,側過頭,語氣尊敬地提醒道:“顧先生,目的地到了。”

目的地到了,他卻已經失去上樓看看的興趣,顧英爵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地吩咐道:“去別墅。”

盡管這個決定突兀極了,司機卻半點沒有反駁的意思,表現一如既往,無條件的服從他的命令,直接調轉車頭,往別墅開去。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車程,易小念終于跟着張曉畫來到她的鄉下老家。

這是在電話裏匆忙做得決定,考慮到兩人都是無父無母,本來打算直接帶着這些錢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偏僻小城市躲一段時間,然後再考慮往後的事情。

但是如果去陌生城市的話有兩個弊端。

一,是兩人年紀都很小,才二十出頭,無親無故的兩個姑娘出門在外容易被人欺負,說不定還沒找到安身之地就被人給搶劫一空了。

二,是她們都沒有一技之長,除了擺地攤以外沒辦法站在城市中找到較為優質的工作,眼下的情況又不适合像以前一樣每天抛頭露面去擺地攤,要是每天待在家裏不出門的話,遲早有一天會坐吃山空的。

易小念和親戚們算是徹底沒來往了,張曉畫倒是在鄉下小鎮上還有一個偶爾打電話問候的姑姑。

小鎮人口不多,而且大多知根知底,随便租個店面做點小生意也不愁養不活自己,于是二人便決心去那裏投奔她。

她們沒有行李,到了明祥鎮鎮口後,出租車便馬上返回華城市了,易小念茫然地抱着挎包,跟在張曉畫身後往裏走。

她們在一條筆直的馬路上,擡頭便可以看見拉在半空中的橫幅“明祥鎮歡迎您”。

馬路兩邊是高矮不齊的私人房屋,一樓大多都是店面,雜貨水果衣帽鞋包,各類商品擺滿了狹小的櫃臺,人行道上雜亂的停放着各種型號各種顏色,或新或舊的電動車。

大約是臨近過年的緣故,從身邊經過的行人多如潮水,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店老板們也忙得連嗑瓜子的時間都沒有。

總之,這是一個最為平凡不過的南方小鎮,若是非得形容對它的第一印象,那就是平淡,卻生機勃勃。

易小念身在華城長在華城,很少出遠門,更別說是來南方了,整個人都是一種不知所措的狀态,幸而身邊還有一個張曉畫陪伴。

張曉畫幼年時曾經來過這裏給遠嫁的姑姑拜年,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明祥鎮除了把馬路翻新過以外,其他基本還是老樣子。

她手機卡已經扔了,沒辦法給姑姑打電話,來之前也沒有打過招呼,于是全憑借着模模糊糊的童年記憶,盲人摸象般地往前找。

街道不算長,但是找人花時間,兩人走走停停,很快十多分鐘便過去了,易小念忍不住拉着張曉畫的袖子,小聲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大家都在看我們?該不會是顧英爵報警通緝我們了吧?”

張曉畫一手杵着拐棍,用空餘的另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腦袋,鄙視地說:“你以為顧英爵跟我們似的呢,一輩子都沒賺到過二十萬啊……人家壓根不會把這點錢當回事兒。”

“那路邊的人怎麽老盯着我們看啊?”

“鎮上平白無故來了兩個陌生姑娘,其中一個腿還是瘸的,盯着看很奇怪嗎?不看才奇怪吧。”

易小念搖了搖頭:“不行,我還是有點擔心,我們真的能找到你姑姑嗎?萬一她搬走了怎麽辦?包裏還裝着那麽多錢呢,要不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住下,然後找人打聽怎麽樣?”

“不可能,你就放心吧,她一定還在這裏……”張曉畫無可奈何地安慰着她,突然眼睛一亮,一瘸一拐的快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以金雞獨立的姿勢站着,表情興奮地指着頭頂一塊牌子說道:“看,就是這裏!”

易小念擔心她摔倒了,連忙跟上去攙住她,疑惑地打量着那塊牌子,又朝裏面看了幾眼,仍舊不敢相信:“這裏不是菜市場嗎……”

張曉畫篤定地點頭:“對啊,我姑姑就是賣菜的,小時候她就在這兒賣菜來着……快點,扶我進去。”

事到如此,沒有回頭路可走,即便心裏非常緊張,也只能硬着頭皮往裏走。

菜市場面積不大,擁擠地擺着二十多個攤位,看起來已經很有些年頭了,進門處的路面被踩得坑坑窪窪,連腐爛的菜葉子和豬下水等東西也沒有用垃圾桶裝好,而是髒兮兮地堆到一邊。

張曉畫伸長了脖子,往那人頭攢動的地方張望了一會兒,拉着易小念朝一個攤位走去。

該攤位賣得是蔬菜,生意忙到不行,一個燙着酒紅色短卷發的中年婦女,腰間挎着小包,靈活地挪動着臃腫身軀跑來跑去給顧客裝菜收錢,同時嘴裏還和好幾個人讨價還價。

張曉畫本想打算直接沖上去拉着她打招呼,奈何腿腳不便,心有餘而力不足,剛剛走到攤位前就險些被人撞到,伸手扶住旁邊的辣椒筐子才站穩。

易小念忙把挎包背好,空出手來扶她,兩人還沒從這嘈雜的場景中回過神,就聽到那中年婦女在背後喊道:“辣椒是今天早上剛進的,全部都新鮮,要買的話就拿袋子裝,不要下手挑。”

沒想到對方居然先開口了,張曉畫顧不得許多,連忙往前跳了兩步,把臉湊過去,拉着中年婦女喊道:“姑姑,是我!曉畫!”

中年婦女手裏抓着一大把錢在找零,聽見這話愣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回憶着什麽,而後恍然大悟地看向張曉畫,驚訝地說:“哎呀!你怎麽來了?”

張曉畫看了眼身邊擁擠的賣菜人群,大聲問:“您現在有空嗎?我們回家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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