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第一百四十章

慎而又慎

葉譽和顧珩剛從天都回來。按侯止苑的安排，天都已經一切就緒，剩下的就是等。

侯止苑剛下樓就與他們碰面。見到侯止苑，兩人皆是一愣。

“侯止苑？你怎麽了？”顧珩詫異的問。他從來沒見過侯止苑如此落魄！

侯止苑眼下一片青紫，一向白淨的臉上居然有許多胡渣！

葉譽自知道侯止苑就是紹淵後，只覺得這個人的面具終于摘去，面具後的他不會如侯止苑假意逢迎、笑裏藏刀，也不會如紹淵霸氣側漏、果敢強勢。

真正的他也是個正常人，會喜會憂，有愛有恨。精于算計，強于作戰。在乎外表，嚴格內裏。精明卻不虛僞，勇猛而不頑固。

但，絕對不是眼前這個，像個乞丐一樣的公子！

葉譽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麽……

“你們知道些什麽？”侯止苑沒興趣解釋，也不知如何解釋。他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不是整頓自己，而是去想喬什禦會把喬霁彧帶去哪裏。

雅間。

侯止苑、顧珩、葉譽、蕭誠分坐一方。

顧珩看着侯止苑，斟酌着語氣道：“你走後，我們回天都。除了煞靈，其他五位一直跟随。其中煞宮長年在喬霁彧身邊，他一走，喬霁彧身邊便無人保護。所以喬霁彧本意，是不打算活。”

侯止苑眸色一暗。眼裏的自責與痛苦盡數鋪散開來，只那麽一瞬，又收了回去。

葉譽見此，不禁贊嘆。

大将之風，王者之氣。果然，侯止苑有絕對的資本與父皇一戰！

“霁彧禦風送我離開時，我就知道，他已無謂生死……”侯止苑握拳，骨節蒼白。

“你說什麽？！禦風？！”蕭誠突然大叫，打破這哀涼的氛圍。

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看着他……

“這個彧娃娃，不簡單！不簡單哪！”蕭誠摸了摸胡子，眯眼道：“先皇還在世時，喬國仙士名圖界。此人與老夫皆受重用。但一山不容二虎，老夫當年又無心朝野，于是罷官離鄉。辭官之後圖界告之于老夫，若不辭官，他便會殺了老夫。當是以為他只是恐吓，後來才知道圖界有一種令人膽寒的功力。名——禦風！”

侯止苑道：“聽聞圖界七年前已死。也就是南浦滅國後的第一年。那時喬國沒有戰争，他是如何死的？”

蕭誠皺眉道：“圖界之死一直是謎。彧娃娃接替他成為仙士，圖界當是他的師父。或許彧娃娃知道是為何。”

葉譽突然道：“幼年時，我曾誤入‘懷英書閣’，在裏面曾見到一書上記載過‘禦風’。其言：黑氣者，如盾如矛，似風似線，以血為骨，以氣為肉。禦風者，猩紅彙聚，黑氣傍身，劫數有三，慎而又慎。”

蕭誠揣摩其中含義，倏然對侯止苑道：“不好！你可知彧娃娃用過幾次禦風？

“七次。”煞宮從陰影處走出來，語氣薄涼的答道。

蕭誠道：“若想的不錯，每次禦風，都會消耗禦風者的氣血。此氣乃氣數。血能再補，氣數易盡。慎而又慎的意思，大概就是，禦風者禦風次數越多，壽命越短，故每次禦風，都要極為謹慎！”

侯止苑心裏被狠狠擰了一下，苦笑道：“也就是說，禦風者，每一次禦風，都有可能會死。而霁彧不願和我走的原因之一，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久，故無需棄喬國而獨活！”

此話一出，皆是一陣沉默。

顧珩心中有愧。去年七夕，他為殺喬霁彧，逼他禦風。原來還是欠了他……

葉譽本知喬霁彧是丞相，當手段高絕。再者他是仙士，應氣度不凡。在他想象裏，這個人，一定德才兼備。直到刑場見到他，又知與侯止苑的羁絆，這才感受到，喬霁彧是一個難以三言兩語概括的人。

如今，他身上的謎團解開冰山一角，這讓葉譽隐隐覺得，如果他所背負的是一，那麽喬霁彧所背負的東西，一定是十！

侯止苑大腦一片。他只覺得身體冷的像進入了冰窖！心裏的愧疚和擔憂排山倒海般襲去！只有迫切的渴望撞擊着疲憊的心靈！

想抱着你……

想安慰你…….

想抹去你心裏的痛……

想永遠呵護你在手心裏，不顧一切替你遮風擋雨……

可是，你不見了……我該怎麽辦……

“侯止苑！”顧珩死死按住侯止苑的手腕！

“你這娃娃怎麽了？！”蕭誠大驚！

葉譽和煞宮也是驚詫！

只見侯止苑眼裏突然布滿血絲！兩眼空洞無神！原本的神情全部消散，只餘僵硬！而後手臂青筋暴起！雙手擡起卻被顧珩及時按住……

“侯止苑，你別沖動！眼下救人要緊！”顧珩早就認識侯止苑，當年侯止苑因為國破家亡，父親在他面前慘死的沖擊，變得失去心智，常常暴力傷人、砸毀東西！若不是南浦颢淩，侯止苑不知什麽時候能恢複正常。

眼下侯止苑這個神情，和當年一模一樣！

“顧珩，多謝。在找到霁彧前，我不會有事。”侯止苑眼裏的血絲緩緩褪去，他面無表情的起身，走回房間……

顧珩看着他的背影，心裏也慢慢揪成一團。

雖然侯止苑時常壓榨他，但從小兩人就是朋友。正因為自小相熟，他才知道侯止苑此時有多心碎！

哪怕是當年國破家亡，他也從未見過侯止苑這樣迷茫、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