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寂寞雨夜

喬霁彧對侯止苑說了幾句就有了困意，于是閉上眼，很快入夢。

夢中，一人身着玄色長袍，滿身是血的往混沌之處走去，那裏暗的見不到一絲光亮，只有輕柔的風緩緩擦過臉頰，空氣間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和荷花的香氣。每走一步，腳下的血漬就變成一朵綻放的蓮花，走到那混沌處，聽見一人喚着自己。一回頭，只見侯止苑穿着明黃錦衣站在河對岸，然後逐漸模糊、消失……

喬霁彧從夢中驚醒！額上全是冷汗！稍一側頭，就見身邊的人睡得熟，他似乎很累，呼吸聲有些粗重。黑暗中能見到他分明好看的輪廓。他安心的靠在自己肩上，帶着些許笑意。

侯止苑的笑容與旁人而言是可怕的，別人永遠不知道這儒雅笑容下藏得是什麽心思。可是對自己，這笑容永遠是溫柔、燦爛的。侯止苑說過，如果自己能收了那冰山臉，他也會收了他的假笑。

侯止苑做到了。

可再見到這笑容，喬霁彧心中一悸，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窗外一片漆黑，下着淅淅瀝瀝的雨，喬霁彧披衣下床，輕聲推門而出。

下了樓，穿過一個石拱門，他走向後方極大的院子。院子裏有一池塘，旁邊有花草和一棵火紅的楓樹。雨水打濕了楓葉，一片片葉子耷拉着腦袋，在這炎夏的雨夜“悶悶不樂”。

四周死一樣的沉寂，若不是有雨滴聲滴滴答答，這沉寂讓人恐懼。

喬霁彧一步步緩緩走向那楓樹，踩過的積水像紙片皺了一樣倒映出破碎的大千世界，他不知是何時辰，只毫無目的走向楓樹。涼雨墜在身上的每一寸，只有在這涼意的驅動下，他才覺得不再窒息！

站在楓樹下，喬霁彧仰頭看着頭頂那片火紅的葉，它們的張揚此刻短暫收斂，好似不願諷刺這個清冷孤寂的人。

喬霁彧心中的痛苦與迷惘緩緩被雨沖刷去，他一個人站在這裏，就是一個世界……

侯止苑站在拱門下，看到這個人與黑夜融為一體，他仰頭看着楓樹，不怕被雨水淋濕。他安靜的好像迷路的孩子，不會哭泣不會叫喊，他就默默的往前走，希冀找到歸家的路。

侯止苑不知喬霁彧為何如此，但他知道，自喬霁彧吃不下飯開始，一切都在默默變化。

侯止苑撐起紙傘，輕輕走過去，走到他身後，他忽然轉過身。侯止苑從他輕快的眸中看到了生氣……

“不曾想西域也有如此燦烈的楓樹。”他淡淡笑着，眼裏沒有迷茫。

一把紙傘，隔絕墜落的雨水，可是喬霁彧身上的水漬還在不斷的下墜。

“霁彧……”侯止苑心疼的替他擦去臉上的雨水，他指尖冰涼，可喬霁彧的臉頰更冰涼。

“霁彧，不要笑了。”侯止苑覺得自己聲音嘶啞。看着他蒼白的面容，只覺得被削皮去骨，疼得發顫。

喬霁彧還是淡笑，他說：“侯止苑，我想一直陪着你，哪怕是茍延殘喘。”

侯止苑心裏被狠狠錘了幾下，他隐約覺得喬霁彧這樣說，是因為某些不好的事要發生。

“霁彧，你聰慧如蘭，怎地說這傻話，我們都會好好的，不要亂想。”

“侯止苑，西茴人不壞，你要相信他。”

侯止苑驚訝他突然說西茴。

喬霁彧繼續道：“從羌哩族回去後，我駐開歲城，你鎮守天都。葉耀聖的軍隊呈三足鼎立之勢，若不多方夾擊難以攻破，待破了第一道關，我便前往天都。”

侯止苑驚訝道：“霁彧，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自然。”

“你近日身體不好，我如何安心讓你冒險！”

“我意已決。”

“霁彧！”

“侯止苑，以後再無人能傷我。”

“那好……”侯止苑只好道：“一旦你出事，哪怕一點點事，我都不會讓你留在天都或開歲城。”

喬霁彧笑着點頭，眼裏深深藏住一點落寞。

侯止苑現在真是把自己當成稀有物品來保護，生怕出一點差錯……可是，終究……

“侯止苑，你為何不問？”

喬霁彧近來太反常，以侯止苑的性格應該早就刨根問底，但到如今還遲遲不問。

“霁彧，我等你，等你願意告訴我的那一天。”

“好。”若有那一天，你定要好好活下去。

……

這個雨夜悄然而來又悄然而去，一切都被刻意的磨平消失。侯止苑不去問喬霁彧的一切，喬霁彧自然不會主動告訴他。

喬霁彧的心情好了許多，侯止苑便帶他在羌哩族游玩了兩天。喬霁彧并不喜歡在羌哩族游玩，但想到侯止苑那匹不知在何處的馬，喬霁彧就随着他到處跑了。

第四天，侯止苑再不往外面去，因為喬霁彧實在不耐熱。

西茴等了幾天不見侯止苑有動靜，于是再也坐不住，只身前往客棧。

“侯止苑……”西茴一把推開房門，只見喬霁彧對着窗，正提着筆，他微低頭，一會思考一會動筆。侯止苑站在一旁替他研磨，“沙沙”的聲音說不出的悅耳，他不時偷偷看一眼喬霁彧，眼中溫柔……

這一句“侯止苑”打破溫馨的氛圍，于是侯止苑回頭看向西茴。

西茴傻着眼，他是第一次見到眼裏沒有算計的侯止苑。他從未想過，侯止苑會有這柔情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