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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媽,給我一塊錢吧。”心裏惶恐不安,不知道母親又會有多難聽的話,可是只要能拿到錢,他忍。其實就算現在物價不高,一塊錢也幹不了什麽,學校裏最便宜的素飯都要一塊五,他不敢多要,一塊錢都買兩個包子勉強填飽肚子就行。

“你個賠錢貨,我CNMB的,天天就知道要錢,活不會幹,懶的要命,你咋這麽賤,當初就不該生你,我去你M的,你怎麽不去死,死了不要讓老娘看到,不要礙老娘的眼……”果然,母親罵罵咧咧的不甘心的起床了。

也如自己所料一般,罵的非常難聽,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罵這些,她罵的有些不是把她自己都罵進去了嗎?自己真的有這麽招人厭惡?

所幸的是,到底她還是開了門,把一塊錢甩到地上,然後用她粗壯的食指狠狠的在他額上一推“拿着快滾,你個死垃圾,光吃不幹的豬。”

眼淚滾滾而下,見歌被推的一個趔趄,站穩之後才蹲下身撿起錢,抹幹眼淚離開了家。自始自終,他父親就躺在那床上沒有為他說一句。

心寒的離家,見歌心中有恨,哭什麽哭呢,你個沒出息的。這不是每天都要上演一次的嗎?不是早就應該習以為常的嗎?為什麽還不争氣的流淚!

再次抹掉流出的眼淚,見歌加快腳程趕往學校。他家住在半山腰,飛快的跑到山下公路上,正好碰到了同班的同學,也是和自己唯一交好的朋友趙大順。

在那個年代,起名字都還是什麽德財,富貴,志強之類的,像見歌這麽獨特的名字簡直就是奇葩樣的存在,更別說個男孩子還起個帶歌字的名。

說來他這名字也來的莫名其妙,當年他們村貧窮,很多人生了孩子都不怎麽去上戶口,于是鄉裏便組織人來挨家挨戶查,沒上戶口的都要上。

到他家的時候,上戶口的人查看一番看到自己,那時候自己才三個多月,還沒取名,上戶口的便問父親孩子要叫什麽。巧了,正好那時他父親看見同村的健子大叔從門口路過,便招呼一聲健哥,那上戶口的當時也正好低着頭拿着筆等父親報名字,壓根沒擡頭,也沒覺察到他父親在招呼人,一聽健哥便把名寫了上去。

還根據他自己覺得最好寫的兩字:見歌。那時天色已晚,他們家是最後一家,然後,等他父親反應過來時,那時下鄉的人都已經拿着寫好的名字急匆匆離開了。

等戶口薄拿下來,上面他的名字就變成了雲見歌。

他弟弟叫雲德貴,聽說原本是要給自己取名雲德富的,幸好啊幸好!

趙大順家就在公路旁邊,家庭條件挺好,他父母給他買了輛自行車。

“上來吧,我載你。”趙大順把車騎到他身邊,見歌上了車,兩人一路搖晃着去了學校。

他們的學校是鎮上唯一的初中學校,鎮子裏的孩子都在這裏讀,家庭條件好的有,差的也有。因此和所有學校一樣,學校裏也是分好幾派的,什麽學習好的一派,差的一派;家庭條件好的和不好的又各分一派。

見歌家裏條件差,但學習好,可是他性格沉悶,不喜和人來往,因此學校裏除了趙大順,其他同學都不怎麽和他來往,但也不會出現當面排擠他的這些事情發生。只是背地裏他知道有些家庭條件好的同學會偷偷看着自己的背影嘲笑他的穿着,他的發型之類的。

沒辦法,他也想穿的體面一些,想穿的幹淨一些,可是沒那條件。

父母基本不會給自己買衣服,現在身上穿的衣服是他堂哥們的衣服,他有二個堂哥。一個大他五歲,一個大他八歲,都是大伯家的兒子,有時候奶奶去大伯家就會把哥哥們穿不了的衣服給自己帶回來。

至于他的發型,有時候他都不敢到處去,頭發長了,他就讓奶奶拿剪刀給自己修剪,一般都只能剪短,想要好看是不可能的,常常還有參差不齊的出現。

通常被人嘲笑的時候,他都地裝做沒聽見,默默走開。

放學還是和趙大順一起回的家,能有人載一段路程也是好的,和趙大順分別之後自己還要走一段不短的山路才能回到半山腰的家。

回到家還要幫忙做晚飯,菜上桌的時候見歌吞了吞口水,有肉啊。滿滿一大碗的白肉,肥瘦相間,再搭上香辣撲鼻的蘸水,見歌感覺自己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可是等父母和弟弟都上了桌子,幫他們把飯盛好,母親一上桌就給弟弟夾了塊肉,讓他多吃,努力學習,将來幹大事業。

等自己盛了飯上桌,母親一個兇惡的眼神就射了過來,原來還想小心翼翼夾塊肉來吃吃的見歌不敢再把筷子伸向肉碗,直敢往自已面前的一盆素青菜夾去。

素青菜也不是敢多夾的,否則母親一定會罵的。小小的夾了兩筷子,見歌端着碗蹲到了院壩邊上去吃。

他不敢上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害怕上桌和父母一起吃飯。

父母要嘛愛搭不理的,要嘛就是憎惡自己的,更別提還要看他們和弟弟一起親親熱熱,其實,他們三個才是一家子,自己大概也不過是他們的傭人一般吧。

就着青菜吃了一碗,肚子還沒飽,見歌悄悄進屋,虎起膽子又去添了一碗,也不知道父母是什麽表情,一路他都低着頭不敢看他們,添完這次連菜也不敢夾,直接端着飯還來到院壩裏,看着屋前的綠樹野草吃飯。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見歌重複着那日日要錢挨罵,小事挨罵,大事挨打的日子就到了初三。父母不公的對待讓他也越加的沉默寡言,在學校也更不大愛說話了,也只更加的努力學習。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随着年齡越大,自尊心也越強,也越來越受不了父母一天到晚的冷嘲熱諷,受不了弟弟時不時的耀武揚威。

他想繼續讀書,想要改變自己以後的生活,讓父母能重新看待自己。而另一面,他們只增不減的過份虐待,叫的上虐待了吧,讓他不敢再繼續向家裏伸手要一分錢。如果想要繼續讀書,那勢必是要錢的,高中是不會免學費的,而那麽大一筆錢父母肯定也不會願意出的。

也許,自己的學習生涯,就快要到頭了吧。

“想什麽呢?”趙大順吃完午飯進了教室,看到見歌已經回來便湊過來找他聊天。“又吃包子呢,天天吃也不厭煩。”

“好吃着呢。”被趙大順一打擾,見歌回過神,拿起剩下的一個包子吃了起來。有得吃就不錯了,他還敢挑嗎?

“今天吃這麽快?”往日裏趙大順基本都是最後幾個進教室的。

“今天食堂菜不好吃,沒胃口。哎,你都不知道,那肉,全是肥的,是給人吃的嗎?這食堂也太摳了,收那麽多錢,盡給我們吃垃圾。”趙大順在見歌旁邊坐下,一邊抱怨今日食堂的黑暗料理。見歌默默咽下自己手中的素菜包子,說是包子,還不如說是帶點餡的饅頭,中間就那麽一丁點蔥葉加一丁點白菜梆子。

能有肉吃的趙大順,還抱怨呢,自己要是能吃上一口那該多好。其實要說吃自己一兩個月也是能吃上一次的,奶奶偶爾也會買肉的,做好了也一定會給自己留一份。

自己家裏的情況趙大順并不清楚,說出去大概也沒有人相信吧,有哪家父母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孩子呢,更何況還是個男孩,這個年代重男輕女的觀念在農村還是很普遍的。

也許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麽壞事,所以這輩子才沒有父母緣吧。

“哎,再一個月咱們就得畢業了,你想好考哪個高中沒?不過你學習那麽好,考一中肯定沒問題。”一中可是他們縣裏最好的高中了。

“不知道,你呢?”吃完最後一口包子,見歌和趙大順閑聊起來。

“以一中為目标吧,能吊個尾考上就行了。”趙大順學習不算好,也不算差,平時考試分子都在中間位置,也許考一中還是勉強能考上的。

“你家裏條件那麽好,就算差點也不怕,你爸爸一定會讓你上的。”趙家就他一個獨子,他父母也挺寵愛他的,一定會讓他繼續讀書。

“是啊。說起來我家的條件啊那簡直是底層到不能再底層了,我爸一個月三千多塊錢的工資,能幹啥呀。”趙大順故作老成的嘆息一聲。

“不錯了,我家還更窮呢。”見歌笑笑,要是讓他見識一下自己家,他就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底層,什麽叫做真正的窮了。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知道那個全球五百強排名第一的企業嗎?就是咱們國家的九曜星財團。”趙大順其實對學習不大感興趣,對他來說學歷只是個混飯吃的工具而已,因此說着說着就聊起了八卦。

“沒聽說過啊。”見歌一說出來就見趙大順用鄉巴佬的眼神瞧着自己。

“我說你沒看過電視啊,這幾天電視上天天在報呢。”見歌心底黯然,家裏是有電視,但從來都輪不上自己看的。

“那讓本少爺來給你講講什麽叫真正的有錢人,聽好了啊……”趙大順擺好姿勢,一付要和見歌促膝長談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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