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來生再見
第一百六十一章：來生再見
平衡尚未恢複之前，鬼怪和陰陽師都有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壽命。于旁人，這可能是他們的畢生所求，但對于陰陽師來說，千年的壽命相當于千年的孤寂。
特別是找到了心愛之人之後，每個人都想和自己愛的人白頭偕老。若是沒有那人了，就算是壽與天齊，也沒有任何意義。
容垣道行極高，他有千年的壽命。只是他的肉身早在封印千面鬼的時候就已經粉身碎骨了，如今只留了魂魄。
為什麽顧情特殊，以內她體內的純陰至陽相互碰撞着，讓她的壽命與旁人沒有什麽兩樣。
其他陰陽師可以肆無忌憚地燃燒自己的生命力，譬如江代月和江雁行，江代月之所以能這麽輕松自如地和閻王爺搶人，就是因為她的生命可以供她燃燒。
而顧情不行，現在的她臉色已經發白，臉上爬上了皺紋。
江代月忍着痛走到了顧情的面前，把自己的法力渡給了顧情。
難怪魅姬對顧情格外照顧。
沒有一個人會無緣無故地照顧一個人，魅姬對顧情好，只不過是想恢複平衡罷了。魅姬所愛之人早已死去，她活在這個世上也沒了意義，與其死得無聲無息，不如讓整個平衡恢複正常。
這樣，世間便沒有陰陽師，也沒有所謂的鬼了。
一切恢複正常，從頭開始。
“你會成功的。”容垣看着顧情，溫和一笑，“你看，這個時代的人相信科學，對怪力亂神嗤之以鼻，那就證明已經沒有那些鬼怪的存在了。”
“只要你能活着回到南涼，我相信你會成功的……”
“可……你終究逆天而行了。”容垣輕咳了幾聲，聲音已經飄忽了，“我沒有資格評價你做的事情，我也不求你心懷天下。只是，華裳郡主，你這麽做真的值得嗎？”
恢複平衡需要透支很大的法力，顧情現在這個狀态，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若沒有那道紅蓮業火……容垣心下嘆息，可憐天下有情人。
顧情的目光顫動，她斂了斂眼，沒說話。
容垣的魂魄已接近透明了，徐英傑淚如雨下，他緊緊抱住容垣，嘶啞着聲音，“師父，師父……”
容垣将注意力放回了徐英傑的身上，他神色淡然，看徐英傑面孔的目光卻有些炙熱，他深深地看着他，似要将面前人的容貌刻在靈魂深處，好不忘記，下輩子再續前緣。可誰都知道，靈魂一旦消散，便入不了輪回了。也就是說，容垣并沒有下輩子。
徐英傑因着容垣為他受了天寒水，是有五成的幾率可以在死後進入輪回。
容垣扯了扯唇，這樣也好。
小傑能夠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他艱難地坐起身，在徐英傑的唇上吻了吻，喉中溢出了一聲低笑，“小傑，為師……食言了，不能陪你一輩子，我這人，也沒有下輩子了……可你不一樣。如果你能有下輩子，一定要找個人好好地、幸福地生活……這樣，為師就安心了。”
“還記得剛見你的時候，你還不到七歲。因為你身上陰氣太重，克死了幾個人，在徐家并不受待見。”容垣回憶起和徐英傑生活的點點滴滴，笑容擴大，“初次見面，你像一只受了驚吓的小鹿，一雙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我本是想要将你殺之而後快，可後來我改變了主意。”
“在你十五歲時，我受了重傷，你衣不解帶地親自侍奉數日。我人雖昏迷，五感卻奇好。”他說，“你一直覺得你的心思隐藏得很好，其實我早在你十三歲那年就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只是……我選擇了逃避。可那個吻，卻讓我亂了心。”
“加冠那日，我問你想要些什麽。你說要陪我一輩子。我那時氣你不争氣，實際上……我卻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從那之後，容垣便發現了他對徐英傑的感情。
關閉自己将近一月，他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不擅長說情話，總沒有你說得這麽順溜。”容垣摟住了他的脖子，呼吸變重了些，“你一直磨我，我那時候礙于面子沒有同意。”
現在，我可以說給你聽了。
“我愛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你都是我最愛的人。”
徐英傑怔怔地看着懷裏的容垣化作一道道光燼，風一吹，便消散在空中。
他伸手想要去抓，去挽留，可到頭來都只是一場空。
“師父……”他喃喃，淚已風幹。
他緩緩站起了身，快步走向顧情。
衆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楚子骞更是催動了法力，若是徐英傑還打算對顧情不利，他不介意和他同歸于盡。
誰都沒想到，徐英傑走到顧情面前，掀開袍子，跪在了她的面前。
“華裳郡主，我徐英傑一生求人的次數寥寥無幾。第一次是我差點殺了人，跪在地上求他的原諒。第二次是封印之前，我求他不要恨我。”他聲音喑啞，“如今我三求，求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将平衡恢複。”
“只要平衡恢複，他便可以重入輪回。”他說，“犯了錯的是我，不該讓他來替我承擔。”
顧情鄭重颔首，“我會的。”
徐英傑釋然一笑，容垣逝去，心魔便再無了能迷惑他的理由。他從懷裏拿出一把匕首，寒光凜凜，他割下自己頭發，然後又翻出一個錦囊，從裏面取出一縷發，和自己的纏繞在一起，打了一個同心結。
他摸了摸自己剛才被容垣親過的唇。
“我會記住你的吻，記一生一世。”
“你永遠永遠都別想擺脫我。”
徐英傑的匕首刀鋒調轉，直指他的心口，徐英傑目光懇求地看向顧情。
他沒說話，可顧情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決定了嗎？”顧情輕聲問。
徐英傑點頭。
顧情示意江代月，江代月便将一道符咒附到了匕首上。
整把匕首沒入，他的笑容像一個孩子。
顧情仰頭望天，夜空的星星格外明亮。
“姐姐，謝謝你。”
恍惚間，她聽到了徐英傑的聲音。
她笑了笑，“你一定要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