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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章六十四

又至夜深,經過一晚上的錘煉,溫聿寒已經可以做到非常自覺地拱到容宸身邊,不需要任何提醒。

“你拒絕起人來,都這麽直截了當嗎?”

“嗯。”容宸應了一聲。這次倒沒有背對溫聿寒,而是平躺着,任由身邊的小孩扒着自己一只胳膊。

“可是你沒有拒絕我。”

“我拒絕過。”容宸糾正他。

“那也是過去的事了,你現在可沒有。”溫聿寒堅持道。

“……”

容宸啞口無言。

溫聿寒簡直太痛恨自己現在個形象了。你說,好不容易和心心念念的人躺倒同一個被窩裏,結果居然要他和人家蓋着棉被純聊天,這在溫聿寒為數不多的情史中可是絕無僅有的事。暧昧的情侶場變成溫馨的親子戲……按道理來說,就算上本壘不大可能,他也好歹有自信能嘗點甜頭……結果到現在他連人親都沒親過一口,抱起來還要小心翼翼,真是太委屈了好嗎。

“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是在一起了?”他又是一記直球過去。

他發現和容宸相處,絕對不能藏着掖着。越是大方,容宸反而越無防備。

不過這次,容宸居然沒有逃避。他沉默了很久,也是一記直球抛回來,打得溫聿寒……何止措手不及。

他說的是“算是了”。

“啊?”溫聿寒茫然地看着帳頂。

等等……

他猛地彈坐起來,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容宸把他按回去:“睡覺。”

“睡什麽睡,你還真拿我當七歲小孩啊?”溫聿寒嚷嚷着,但還是乖乖躺回去,“我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我怎麽不知道?”我還以為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早知道是這樣我們現在說不定都上本壘了。

容宸:“你不知道?”

溫聿寒:“……不知道啊!”

容宸:“哦,那就不用知道了。”

溫聿寒:“……”

他當真有點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懵了腦袋。

溫聿寒躺在床上滾了半天。好了,現在來讓他捋一捋,這是個什麽情況?

容宸往另一側挪,離他遠了點。

他還想着要怎麽把boss追到手,boss卻突然對他說他們居然已經在一起了。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久旱逢甘霖啊……

“可是在你眼中我們這就叫在一起了?”他緊接着疑惑道,“我好像也沒做什麽啊?”

容宸:“嗯……摟摟抱抱?”

小胖子想了想,随後挑了挑眉道:“之前那些其實不算。”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設定,一邊四爪并用地爬到容宸身上,“現在這才是摟摟抱抱。”

“而且兩個人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并不只有這些。”他補充說。

“我不是不知道……你先起來。”容宸推了推他。

溫聿寒一癟嘴:“我連親都沒親過一下。”他賣起了委屈,賣完委屈又裝慘,“你早這樣覺得,早告訴我啊,我還以為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容宸抿唇道。

“好,是我的問題。”溫聿寒順着他講,一邊更加熱切地湊上去,“既然這樣,我想補償一下你,你看……”

“砰砰砰!”

容宸迅速把他推開。

深更半夜有人敲門,而且還偏偏沒長眼色一樣挑在這個節骨眼上……溫聿寒瞬間黑下臉來,不知道打擾人談戀愛是會被驢踢的嗎?

“可能是白萱,我去看看。”容宸邊說邊起身。

他披了件外袍在身上,點起油燈,拉開房門。

“唔……竹兄?”

溫聿寒心中警鈴大作。

果不其然,容宸才叫了他的名字,就忽然被人一把拽了出去。溫聿寒大凜,幾乎是同時跳了起來。

“竹兄,你這是……”

他既疑惑,又驚訝地看着對方。

竹方唯攥着他的手腕,因為太用力,周圍一圈皮膚都被勒得有些失血發白。而森森月影下他雙目微紅,神色陰冷,與白日裏那個忠厚熱心的弟子簡直判若兩人。

容宸覺得有些蹊跷,沒有掙開,而是将計就計故意問着:“不知竹兄深夜前來,有何要事?”

對方又這麽楞楞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按住他肩膀,傾過上身,把他壓在門板上。

“思遠,我是真的喜歡你。”他喃喃道,“你為什麽不信?為什麽要拒絕我?你就這麽瞧不上我?”

他問着問着,居然有些癫狂,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容宸的雙肩,像是要把他捏碎,晃了幾下,憤憤不平地質問着:“你憑什麽瞧不上我……我乃師尊座下第一弟子,說出去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一籍籍無名之人憑什麽……?!”

一陣尖銳的殺氣突然毫不猶豫地直指向他。

竹方唯渾身一個驚顫。

小胖子慢悠悠地從窗棂裏探出腦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二哥,怎麽了?”

小孩的音色依舊奶聲奶氣,仍拖着撒嬌般的尾音,竹方唯卻仿佛從中,聽出了幾分不一樣的味道。

“哎呀,竹大哥?這麽晚了,你來找我二哥有事啊?”

小孩笑了笑,問他。格外強調那個“我”字。

容宸反手扣了一下竹方唯的手腕,對方并沒有發現。他從指尖悄悄地輸了一絲真氣進去,對方才仿佛如夢初醒一般,甩了甩腦袋。

當他看到自己在做什麽時,當即觸電一般松開容宸,踉跄着退後幾步,面色蒼白,“我……”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驚疑不定,“不是……我……”

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不,不……”他抱着腦袋,神色裏浮現出幾分痛苦來,“不是……”

“竹兄……”

不待容宸尾音落畢,他便落荒而逃。

溫聿寒這才不動聲色地收了殺氣,哼了一聲,拽容宸進來:“不用管他,我就說他早就對你圖謀不軌……”

“他的樣子有些奇怪。”容宸打斷他。

溫聿寒頓了頓,他當然知道。但是這也不能成為你容忍他這麽對你的理由啊?

“哦。”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一晚上整個人生都處在大起大落之中,溫聿寒表示,有點刺激。

“他邪氣侵體。”容宸落好鎖才說,“不過這邪氣不似一般的邪氣,有些詭異……我沒見過。”

外袍被扔在地上,他在清水裏洗了手才重新坐回床邊。而溫聿寒仍舊站在原地,聞言皺起眉,仿佛想到了什麽。

容宸:“你在想什麽?”

“啊?”溫聿寒回過神來,一屁股坐到他身邊,如常道:“哦,沒什麽,應該是我想多了。”

話雖如此,他心底所籠罩的疑雲卻竟是愈發濃厚。

他想到了一個……大概只有開了上帝視角的穿越者才可能想到的問題。

第二日,溫聿寒早起,碰上白萱,特別親熱地喊了他一聲“大哥”。

白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有話好好說。”她指着溫聿寒,戒備道,“你想幹什麽?”

“哦,不幹什麽。”溫聿寒恢複正常。

“那你怎麽今天這麽春風得意?”白萱依然戒備地盯着他瞧。

她忽然面色一變:“你不會是對容宸做了什麽吧?”

“想什麽呢你。”溫聿寒無奈道。

……我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想對他做什麽也沒辦法做什麽啊!

“那你這是又吃錯藥了?”

“沒有。”溫聿寒裝出一派輕描淡寫的模樣,“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

“我跟他在一起了。”

“……你再說一遍?”

“我,跟他,我們在一起了,他,聽明白了嗎?沒錯,就是你想的那種。”

“……他?”

溫聿寒點了點頭,佯裝淡定,眉梢眼角飛揚的神采卻完全遮掩不住:“對,就是他。”

白萱:“……”

她安靜了一會,随後冷靜道:“你過來。”

“我不過去。”這次換溫聿寒警戒了,“你想做什麽?”

“沒別的,就是突然想打你。”白萱捏了捏手腕,嘎嘣作響。

溫聿寒飛一樣地蹿到剛出房門的容宸身後,哀嚎着:”大哥又要打我,二哥救我!“嗓音十分嘹亮。

周圍院落裏的人基本上都被他這一嗓子給吼醒了。

“真的?”白萱看向容宸。

“什麽真的?”

容宸莫名其妙。

“他說,你和他……嗯,那個。”她簡單意會了一下。

容宸反應過來,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小胖子,意味深長,而後平靜地點了點頭。

白萱嘴角一抽,頓時露出十分複雜的神色來。

“唉……”她心痛地嘆了一聲。

這下反而是溫聿寒,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了。

……

又過了幾日,天虞山派的大部隊無功而返。

容宸和溫聿寒沒有把那夜的事情宣揚出去,竹方唯也沒有再來找過他們,即便路上偶遇也是遠遠地避開,大概是因着羞于見面的緣故。

等他們走了,自己也恢複原樣,溫聿寒打頭陣,先回山走了一遭,簡單收拾了一下被踩得亂七八糟的山頂小院。容宸回了一趟醫館拿書,白萱陪他,傍晚才踩着暮日歸來。白萱主動請纓幫他提着包袱,非得走在他前面不可。

嗯……我們成了。這就在一起了?

對,是這樣的,成了。

溫聿寒還是覺得這件事對他而言有點夢幻。

他看着夕陽下二人的身影,突然覺得好日子就會這麽日久天長下去。愛人親人朋友,人生圓滿……他掐了一把自己的臉,才屁颠屁颠地跑過去接人。

這一過去,包袱自然就落在了他手裏。十幾本書,裝在一個蛇皮袋子裏,拖起來還挺沉。

對此,溫聿寒毫無意見。他現在正浮在蜜糖裏,渾身可以說是充滿了力量。

比起三年前,白萱沉穩了不少,沒那麽叽叽喳喳,甚至大多數時候,還是比較安靜的。她一直牽挂着小九,在山上仔細地找了一圈,沒找到,擔心他出事,于是又跑去其他地方,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

原先熱熱鬧鬧的小妖怪們如今都不知道逃難去了哪裏,偌大的山上只剩下容宸和溫聿寒二人獨處……這麽好的機會,溫聿寒卻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并沒有發生什麽變化。

容宸近幾日似乎很忙,每日除了在書房就是在丹房,甚至連卧房都沒怎麽回過。不過他倒沒有瞞着溫聿寒什麽的想法,只是溫聿寒自己覺得不好打擾他,因此僅在送飯的時候瞥了幾眼。最關鍵的是那醫書上盡是古語,他根本看不懂。

……不是說這樣的情況不好,只是明明秀色可餐,他卻只能看着不能吃,看着鍋裏快煮熟的肉流口水,卻不敢動筷。

他這輩子從沒這麽喜歡過一個人,甚至喜歡到一點事情也不願意強迫他去做的地步。而且這個人還不是個省油的燈,是個武力值逆天的超級大反派。溫聿寒光是想想,就覺得真是太玄幻了。

因為太閑,他每日只好勤加修行,再學容宸的樣子,找幾本稀奇古怪的書看着,打發時間,日日清湯寡水,活得比當初在天虞山上還清心寡欲……不過沒關系,畢竟是吊炸天的一代boss,他不在意,他甚至都做好了,只要容宸希望,自己就算被他上,也無所謂的心理準備。

所以他真的不在意……吧。

溫聿寒有些寂寞地想。

“來!”溫聿寒把整整一大壇酒重重地擱在桌上,揮起手來豪氣十足,“讓我們今天一醉方休!不醉不歸!”

容宸剛被他從丹房裏生拉硬拽出來,無奈道:“你哪兒來的酒?”

溫聿寒:“我上次給王師傅送藥,嫂子非讓我搬回來。後院還有兩壇,王師傅說我們如果不夠就去找他買,才十文一兩,特別便宜。”

白萱沒找到小九,今天午時才回來,正郁郁寡歡着,一見到酒,眼睛頓時亮了。

“那你把那兩壇也搬過來。”她說,“咱們有三個人呢。”

溫聿寒:“……應該沒那麽能喝吧。”

白萱:“你先去呗。”

溫聿寒看向容宸:“你能喝酒嗎?”

容宸遲疑了會兒,似乎欲言又止,而後點了點頭。

溫聿寒以為他是在裝淡定,其實不能喝酒,于是竊喜着,把剩下兩壇也搬過來了。

然而一個時辰後他就被打臉了。

溫聿寒扶着桌子,甩了甩腦袋:“我靠你們兩個怎麽這麽能喝……”

他們在院外的槐樹下擺了一方小涼桌,三人圍成一圈坐着。溫聿寒左手邊是容宸,右手邊是白萱,桌上放着兩個空壇子,白萱正在開最後一個,容宸則面不改色地又灌了一口酒下肚,除了面色稍有酡紅,其他皆與常人無異。

“垃圾。”

白萱哼了一聲,對他的評價十分簡潔。

溫聿寒:“……”你們這是開了挂吧!

“家族遺傳千杯不倒,羨慕嗎?嫉妒嗎?沒用。”她說完,哈哈哈哈哈,一陣嘹亮地大笑。

溫聿寒看向容宸,那人的身影映在眼裏,有些模糊:

“不說她了,你……你怎麽也這麽能喝?”

“我……”

“不行我要吐了……”溫聿寒擺了擺手,不待容宸說完就道,“你們先喝着,我去吹吹風冷靜一下。”

他扶着樹幹往前走,腳下有點不穩。

隐約聽見白萱在背後招呼着容宸:“來來來,阿宸啊我們繼續喝,不要管他……”

見鬼了阿宸也是你能叫的嗎?我都沒叫過!

溫聿寒無不憤懑地想着。

他不分東南西北,随便走着,不知不覺竟然繞到後院的涼亭裏,就順勢坐了下來,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腦袋。

夏日夜晚,山頂涼風習習,他眯着眼睛閑靠在柱子上,對月發呆,果然清醒了不少。

算起來,他三年前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跟着容宸回來的。

他看起潇灑其實不負責任地抛下一切跑了,留下溫母一個人擋在溫家前面,替他承受世人的非議……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如果三年前,他乖乖地在寒冰洞裏關着禁閉,袖手旁觀,那麽依原主的資質,他現在指不定也能在天虞山派出人頭地,和聞天昊他們互相稱兄道弟了。名聲雖然可能不如現在響亮,境界也不會提升得如此之快,但其他人見了,好歹也會好聲好氣地喚他一聲“溫公子”,從此容宸走他的獨木橋,自己有自己的陽關道,大概很快就會忘記對方是誰,他日戰場相逢,最多一聲“好久不見”,便算是道盡一切。

聽起來似乎也不錯。而且如果是這樣,他說不定已經和唐珏在一起了。既有主角罩着,又把到了主角的妹,名利雙收,堪稱真正的人生贏家。

所以說緣分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就像他第一眼看到容宸,就知道他就是自己想要的人。現在更是覺得,除了他以外,不會再有別人,因為他就是最好的,沒有理由。

他這三年以來,也算是逼着自己經歷了不少,想了不少。初來乍到之時的猶豫和膽怯,基本上都砥砺幹淨了。溫聿寒甚至覺得,自己還可以為了容宸,變得更強大一些。給他十年的時間,他未必不能在萬千強弩之中潇灑地一揮衣袖,帶着容宸飄然離去。

至于原來那邊的世界……大概除了某個自以為是的傻小子,也沒人會惦記着他,就無所謂了。

正想着,背後就驀地傳來一道熟悉的氣息,挾着不淡也不濃,恰到好處的酒香氣,來到他身後。

溫聿寒知道是誰,沒有回頭,閉眼假寐。

“別裝了。”那人淡淡地道。

溫聿寒裝作沒有聽見。

背後的人有一段時間沒有動作,而後繞到他身前。一道暗影壓下來,擋住了朦朦胧胧的月光。

他要幹什麽?

溫聿寒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同時做好了被那人暴力拆穿的準備。

那道氣息越靠越近,随後一個軟軟的,帶着酒氣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嘴唇。溫聿寒猝不及防,猛得睜開眼睛,就看到一雙貼到極近處的墨黑色眼瞳,眼角綴着薄紅,似是微醺,深處仍舊有星河萬千,甚至帶着一分從未見過的狡黠的媚意。

……

一瞬間,身體裏殘餘的酒精,似乎全都被這人的這一個動作給徹底點燃了。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起身,舌頭勾了回去,輾轉舔舐,同時把人更加用力地按向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比較長,一次性過渡完,下章發車[猶豫]還在思考要如何放飛自我……

怕被查水表……大家有什麽好的方式推薦麽……[虛心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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