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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章六十八

溫白聽她此話,似乎與他們來意相同,忙牽了一匹馬來,邀白萱同行。

白萱客氣地接過,縱身一躍,也加入到車隊裏來。

溫白把聞天昊往旁邊擠了擠,給白萱騰出一個位置,問她:“白姑娘此言何意?”

“是這樣的,我在這山下有家醫館,前幾天聽說容宸現身,就快馬加鞭地趕過來了,未曾想,居然會看到這麽大的陣仗。”

溫白現在一聽到容宸就想起溫聿寒,一想起溫聿寒就想起他殺人的事情,一想起他殺人的事,從前那個面冷心熱的傲嬌小少爺就在心裏來回翻滾,別提有多難受了。

唐珏見他面色不佳,忙接過話茬:“莫非白姑娘也與容宸有過什麽不快?”

“不瞞各位。”白萱嘆了口氣道,“家姐亡故,其實正是間接被容宸所害。”

溫聿寒跑起路來駕輕就熟,憑空出劍一劃,便是一道裂口,穿過去就看見南海波濤萬頃,白沙萬裏無垠,而裂縫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

小九震驚到忘了怎麽走路。

溫聿寒幫他把嘴巴合上,若無其事地挽了個劍花道:“運氣不錯。”

容宸面不改色地往他腳上輕輕一撞,溫聿寒腿一軟,一屁股坐在沙灘上。

“……”

“……”

……丢臉,丢臉啊!

容宸伸手給他:“不要硬撐了。強行在兩個空間中撕開一條通路,逢平都不可能若無其事。”

溫聿寒就不喜歡聽他提起逢平,握住他的手,順勢一拉,二人就一起躺倒在沙丘上。

容宸由着他來,腦袋枕在他胸上,半天也沒有拿開。

“我說我總有一天會變得比逢平還厲害……你信不信?”

“等你能打過我再說。”容宸作勢要起身。

溫聿寒又把他圈回去,滾了一圈,壓在身下。他撩起容宸的一绺頭發,上面沾着沙子,被他拂掉了:“你是不是還有事瞞着我?”

他故意湊得離容宸更近了些,呼吸就打在他臉上。

容宸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而後“嗯”了一聲。

溫聿寒等他繼續說。

“三年前,黑風寨上,你被冤魂托夢,并非無緣無故。”

“你突然提起這個……什麽意思?”溫聿寒也直勾勾地看回去。

其實他以為,容宸瞞着自己的,是當時在穆淞島上,自己昏迷之後發生的事。

不過現在看來,遠遠不止這一件。

“你身上有我的氣息,他們不敢來找我,只好去糾纏你。而山上的怨靈大部分受戚宴生所控,他托夢給你,其實是想告訴我當年的真相。”

“他為什麽要告訴你?”溫聿寒想不明白。

“我的容貌和白薇很像。”

“等等……”溫聿寒的腦子突然短路,“你的意思是……”

“戚宴生是我生父。”容宸阖眸道,“三歲之前,我的名字是戚竹。”

“那白薇……”

“是我親手害死的。”他又睜開眼,淡淡地說,“不過我也是後來才發現。若是當初不曾救下白萱,恐怕就真的永遠不會知道了。”

溫聿寒猛然坐起身來。

“這件事,溫公子是知道的。”白萱說。

“嗯,對。”溫白回過神,應和她道,“詳情就不告訴你們了,不太好。”

“倒也無妨。”白萱忖了忖講,“我既然和諸位同行,藏着掖着也不好。實不相瞞,我姐姐當然受容宸蠱惑,做了惡事,我也曾在旁出力。後來死過一遭,僥幸生還,更僥幸與其他親人重逢,于是便想着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就随我那位親人學了醫。不求抵債,好歹彌補我這些年的過錯,讓我稍稍能夠心安一些。”

“原來竟有如此之事?”唐珏皺起眉,心底對容宸的厭惡更甚了幾分。她正色道,“白姑娘當年也是受人蠱惑,迫于無奈。若要怪罪,也應怪罪到罪魁禍首頭上。何況白姑娘如今悔過,為時不晚,也不要太過介懷了。”

“是啊,是啊。”聞天昊也是十分感慨,“我雙親也是遭他毒手,想來能夠理解姑娘的感受。只是姑娘年紀輕輕,醫術與修行卻均已不凡,想來那位親人,也定然是位得道高人了。”

“他确實是很厲害的。”白萱笑道,眼裏泛出一絲溫情來,“我悟性不佳,因此只粗淺地學了些奇門詭道,沒想到竟誤打誤撞地治好了溫公子,實乃巧合,二位卻一直記到如今,反倒讓我過意不去了。”

“不管是不是巧合,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白姑娘不要這麽謙虛……說起來我還沒問。”溫白被提醒到,“白姑娘是藥廬裏有人傳信給他,可你們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師尊總不會騙我們罷。”聞天昊篤定地答。

“那是自然,陸掌門風光霁月,小女也有所耳聞……只希望真如他所所言,去了以後,不要又是人走茶涼,來遲一步啊。”白萱淡淡地道。

聞天昊不由得對她側目了幾分。

容宸用一個十分平淡的口吻,講述了一個并不十分平淡的事實。溫聿寒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頭皮甚至有點發麻:

“所以……”你看着白薇被毀容,把藥給她,讓她變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嗜殺成命的怪物。你又看着白萱把她殺死,而且後來才知道,她是你親生母親。

溫聿寒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就連一個吞咽唾沫的動作,仿佛都有點艱難。

容宸點了點頭。

溫聿寒一瞬間心疼到無以複加,仿佛這麽做的是自己一樣。

他撲上去給了容宸一個大大的擁抱:“唉,你不要難過,畢竟你見到白薇的時候她已經毀容,認不出來也是很正常的……”

“松手。”容宸嘴角抽了抽,“我沒有難過。”

溫聿寒權當沒聽到,厚着臉皮繼續問:“這麽說來白萱這些天這個反應……她怎麽知道你是戚竹的?”

“是她先認出我來的。三年前,我離開妖族,受了些傷,她恰好在旁邊,看到了我身上的胎記……不過大約不止于此,更具體的,你若想知道,以後去問她好了。她說過的一些事情距離現在太久遠,我記不大起來,所以也沒什麽感覺。”

容宸擡手推了推溫聿寒,沒推開,對方仍然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還蹭了蹭,問道:

“可若是你知道地上那個女子就是你母親,你還會把藥給她嗎?”

容宸頓了頓:“……這種事情都是沒辦法講如果的。若要論如果,你怎麽不問如果戚宴生和白薇沒有吵架,如果逢平還活着,或者如果我不曾知道赫連萬朔把逢平的行蹤洩露出去?這樣的話或許便不會有現在的我,你也沒必要站在這裏了。”

“……”

“如果如果,可凡事有因才果,有因必果,哪裏能用結果去論起因呢?而且追溯過去實在是沒有意義的,不如關心當下。”

“……所以你一直都活得這麽清醒?”溫聿寒忍不住問。

容宸點了點頭。

“可是這樣。”溫聿寒悵然道,“完全不逃避,逼着自己正視一切,看清楚一切,難道不會很痛苦嗎?”

“比起被自我欺騙,被心魔所控,總還是要強一些的。至少明白自己想要什麽,如何得到,而得到之後,又要承擔怎樣的後果。”容宸替他拍了拍背上的沙土,笑意居然十分溫和:“所以我希望,我們都能活得清醒一些。”

“都活得清醒一些?”

溫聿寒咀嚼着他話裏的含義,隐約覺他是意有所指。

容宸不等他考慮清楚,便輕描淡寫道:“我只是随便說說。你也不必急着明白。既來之則安之……先找個地方落腳罷。”

小九本來蹲在一旁玩沙子,聽他們說要離開,生怕他們忘了自己,于是三下五除二變回原型,爬到溫聿寒肩膀上待着了。

沒想到居然讓白萱說中了,又是人去樓空。

“竈房上的飯還在煮着,他們不可能逃出太遠,所以封鎖周圍,繼續搜。”聞天昊吩咐下去。

溫白拽了他一把。

“怎麽了?”

他把聞天昊拽到一個沒人的小角落裏,偷偷摸摸道:“你還你不記得當時在天虞山,他們是怎麽逃掉的?”

聞天昊順着他的話想了想,頓時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你是說……”他眉頭越皺越緊,“不會吧?如果這樣我們還能去哪裏找?”

“那把劍很古怪。”他是指天問劍,“不過雖然它看起來是個bug,可以穿越空間,但我覺得,它肯定也沒這麽萬能,不然當初那個叫逢平的,不會那麽乖乖地束手就擒,所以我也只是懷疑有這種可能,就像也不排除他們在故布疑帳一樣。”

聞天昊環視一圈:“這件事先不要讓別人知道?”

溫白點了點頭,而後眼神指到正在與唐珏談笑風生的白萱身上,輕輕地搖了搖頭。

聞天昊湊到他耳邊:“白萱不可信?”

“你對她沒有印象嗎?”溫白嘆道。

“好像是……有點眼熟。”

“三年前錦繡嶺,我們看到過兩具女屍。其中一個,就是她口中已亡故的長姐,另一個,就是她自己。”

“嘶……”

聞天昊倒吸一口冷氣,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雖然他不記得了,但是溫白既然這麽肯定,就應該沒有錯……他忽然覺得周圍陰風陣陣。

“能不能有點出息。”溫白白了他一眼,“而且據我所知,她并沒有其他的親人。”原著裏作者大大可是很清楚地說過白萱家裏人都死光了,這件事發生在他穿越來之前,蝴蝶效應總不會向前延伸至那時候的。“所以他口中這位高人究竟是誰,就有待商榷了。”

聞天昊想了想道:“莫非是容宸?”

溫白:“……你覺得他像是那種會醫術的人?”

聞天昊:“……不像。”

他二人對視一眼,聞天昊撓了撓頭,看起來像只咬壞了東西的大型犬,正在誠懇認錯:

“對不起。”

溫白捏了捏他的臉:“沒生你的氣。”

“我以後再也不因為這種沒所謂的事情跟你生氣了。”聞天昊抓緊對面人的手,問起話來有些小心翼翼的:“你想通了?”

“嗯。”溫白苦笑一聲,“也沒有其他路了。不過我還是想親眼見他一面……如果可以,至少保住他一條命。”

“哪怕他現在手上已經徹底不幹淨了?”

“算是吧。也許不像唐珏那樣親眼見上一次,是沒辦法徹底死心的。”溫白皺了皺眉,“而且我還是懷疑那日之事,另有隐情。”

聞天昊覺得他還是想不開,不過倒是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發文到現在有三個月了,這個漏洞百出的故事,馬上也要結局啦(悵然)

已經确定之後會有同系列的一個故事,but不是第二部 ,因為主角會變……之後就是這篇的結局,是在寫下那句“反派不洗白”的時候,就決定好的,嗯……

總之非常感謝小天使們的厚愛[合掌]以我這個勉強湊合的水平,到現在這個數據,還拿到了霸王票和營養液,已經挺滿意了……感謝大家的不嫌棄[合掌]

具體的感謝後記裏會說……原諒越接近結局就忍不住越矯情越話痨的我[抱頭痛哭]以後一定好好更文,不廢話這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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