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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章二十三 唯一之用

夜裏郦昔繁領着婵衣過來,跪在司離枭和傅子芩面前行禮:“拜見陛下,芩妃娘娘。”

司華寧手舞足蹈地想要沖向養母,被傅子芩摟住不能過去。

“起來罷。”司離枭從前就看不慣郦昔繁,如今更是連聲音都不想聽見。

郦昔繁起身,埋着頭站在那裏。

“郦才人往後要懂得謹言慎行,”司離枭沉聲道,“莫要辜負芩妃‘一片苦心’。”

“是。”郦昔繁仍是低着頭,沖着皇帝福了福身。

“下去罷。”司離枭急不可耐地揮手。

郦昔繁和婵衣行禮,立即出了大殿。

“采藍,帶長公主回去休息。”傅子芩将孩子交給乳母。

采藍也福了福身,便抱着公主去往扇屛殿。

直到礙眼的人走遠,司離枭才坐下瞥了一眼茶盞。

玉葑眼尖立即沖了兩杯琥珀茶,恭敬地放在兩個主子手邊。

司離枭擡起茶盞朝宮女道:“去備浴水。”

傅子芩眼皮跳了跳,總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最後果然是兩人一同沐浴,傅子芩坐在司離枭前面,眼裏一潭死水。

飄绫宮中沒有浴池,兩個人只得擠在同一只木桶中洗浴。雖說木桶夠大,可稍稍動一下總會碰見什麽有的沒的。

“愛妃,”司離枭靠着浴桶道,“朕特意遣走宮女,愛妃不替朕擦身?”

是啊,房裏就只有他們二人,這麽好的機會他手中竟沒有利器,傅子芩不由得扼腕。

認命地繞到皇帝背後拿起布巾給他擦背,傅子芩下了猛力,恨不得把他的後背搓起一層皮。

皇帝“嘶”了一聲,不悅道:“你當朕是牛皮麽?”

傅子芩翻了個白眼,手下的力氣稍稍小了些。

“嗯,”皇帝滿意地哼了一聲,“朕以前似乎沒有和愛妃一同沐浴過。”

因為待在一起的兩年他幾乎都懷着身孕不宜下水,即便沒有身孕之時也滿心只想刺殺,哪有時間與他嬉戲。

“這浴桶是不錯,”司離枭微微閉上眼,“不過還是有個浴池要方便些。”

“何必呢?”傅子芩道,一句話便要大興土木,司朝工匠未免太過可憐。更何況若是有了浴池,只怕往後都逃不了一同入浴的命運。

“看來愛妃還是更喜歡與朕靠近些。”司離枭調笑道。

傅子芩渾身雞皮掉進水裏,為何這人就不曉得什麽是害臊呢?

這邊給他大略擦了一遍身,司離枭便讓傅子芩朝前,用陶匜舀水從他頭上淋下去。他本意只是想為傅子芩洗發,可那水澆得太靠前,全部往傅子芩臉上刷地沖了下去。

司離枭看着似乎沒怎麽浸濕的頭發,一臉無辜地将陶匜放在一邊。

傅子芩抹了一把臉,煩悶地找到布巾擰幹擦眼。

這混蛋一定是故意的!

傅子芩捏着布巾,穩下心緒道:“陛下,我自己來。”

司離枭趕緊将陶匜遞給傅子芩,一個人往後站了站。

沐浴淨身完畢,皇帝擰着頭發就等傅子芩一起出浴。

“陛下連日宿在飄绫宮,不怕璟妃娘娘心有不滿?”傅子芩嘗試着做最後的掙紮。

“她敢。”皇帝說起此人似乎也頗為不快。

看來璟妃也幫不了他,傅子芩只得默默閉嘴。

提起了妃子,司離枭便開始抱怨,“今兒那群大臣也是,忙不疊地奏請朕廣選秀女。說到底不過是想将自家女兒塞進宮裏,來日母儀天下他也好做個國丈。”

如今曉得皇帝不近女色,傅子芩帶着些惡意道:“陛下後宮的确空乏,不如迎幾個新人也好為陛下綿延後嗣。”

司離枭看着傅子芩的後背,伸手慢慢将他轉過來,帶着毒蛇一般尖銳的眼神道:“綿延後嗣之事,有愛妃便好。”

若是其他嫔妃聽到這樣的話只怕要哭天搶地,傅子芩扯了扯嘴角,看着皇帝兩臂宛如鎖鏈一般捆住他。

“早日為朕誕下龍子吧,”司離枭浸潤在熱氣中的臉有些扭曲,“朕可不想再聽那群大臣說三道四。”

恍惚間傅子芩不知自己該哭還是該笑,“生了龍子,然後呢?”

“然後?”司離枭猛地往前,“然後再替朕生孩子,很多很多孩子!”

傅子芩聽着這稚氣未脫的語氣,摟着司離枭的脖頸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也就是說只要他乖乖做一頭只曉得生育的母豬,那皇帝便不介意豢養他。

傅子芩衣冠整齊地坐在大殿中,腦袋裏開始梳理衆多頭緒。

他一個人根本不知從何下手,還是需要一個引領之人才好。

郦昔繁帶着司華寧過來,行禮道:“見過芩妃娘娘。”

司華寧也立即欠身,“見過父親。”

“快免禮。”傅子芩扶起女兒,便見郦昔繁給了他一個“噤聲”的眼色。

傅子芩皺眉,看來皇帝還是不放心,在這宮中布滿了眼線。

“我們去游園罷,”傅子芩忽地道,“昨日才走了一小會兒便被陛下叫了回來。”

“是。”郦昔繁答了一句,淡漠的神色裏看不出他這提議是對是錯。

郦昔繁抱着司華寧同傅子芩走在前面,後面跟着乳母宮女侍衛十來人。

過去可不見他們這般閑暇,傅子芩背後發冷。

走了一會兒在一處亭子坐下,郦昔繁放司華寧自己去玩。

傅子芩對上她的眼睛,卻仍舊沒有得任何信息。

“這些日子累娘娘撫養華寧了。”郦昔繁淡笑道。

“哪有什麽累不累的。”傅子芩心中苦澀,明明他才是華寧的生父,卻宛如外人。

“我同華寧講應當孝順父親,”郦昔繁眼色似乎變了變,“每日昏定晨省必不可少。”

“這也用不着。”傅子芩忙擺手。

“應當的。”郦昔繁眼裏射出一股銳利。

傅子芩這才醒悟過來,頓了頓道:“那便如此罷。”

司華寧蹲在路邊好奇地看着一小簇本不屬于皇家大院的野花,傅子芩的眼睛定在嬌弱的孩子身上,心中微微澀然。

華寧還那麽小便要成為他們複仇的工具,成為刺殺他父皇的助力,是否太過殘忍?

“娘娘?娘娘?”郦昔繁連喊了幾聲。

“為何連你也要這麽叫我?”傅子芩苦笑了一下。

“娘娘,”郦昔繁微微嘆息了一聲,“您得習慣,日子還長呢。”

“是啊,”傅子芩心中宛如漫開的寒冰,“日子那麽長……”

皇帝幾乎夜夜宿在飄绫宮,直至三月後傅子芩再度有孕,才偶爾回自己的寝宮歇息。

這些日子司華寧的确每日拜見父親,但似乎都沒有傳遞什麽消息。直至某夜皇帝未至,司華寧捧上一只荷包道:“父親,娘親聽聞父親有喜,特意親手為父親繡了荷包,請父親收下。”

這番話定然是郦昔繁教的,傅子芩接過荷包捏了捏,面上不見任何變化。

“回去多謝你娘親。”傅子芩笑道。

“嗯,”司華寧點頭,又從自己的小衣服裏拿出一模一樣的荷包道:“娘親也給華寧繡了一個,娘親說待弟妹出世也給弟妹繡荷包。”

“是麽。”傅子芩笑了笑,空閑的手不自主地撫上肚腹。

同女兒說了一會兒話,傅子芩便以疲乏為由入睡。

待夜深人靜,傅子芩偷偷拿出郦昔繁繡的荷包打開,裏頭果然是一封短信。

“子芩:

你身旁所有侍衛侍從皆是皇帝眼線,即便玉葑采藍亦不可信,此信看後切記燒毀。

我如今戴罪之身施展不開,多次試圖聯系皆被阻攔,只怕皇帝已有戒心。不過绮裳前些日順利傳了信過來,道北疆王身旁有我族後裔,雪揚帶少主之子投奔他之後,孩子被北疆王收養。北疆王明知是康南王血脈亦收養為子,他日或許可為我們所用……”

傅子芩心中大震,北疆王雙胎中的另一個竟是康南王和少主的孩子,他的弈恒和少主的孩子成了兄弟……

但願兩個孩子待在北疆不要回來,那樣便不會卷入這場複仇的漩渦。

“太後永安宮原為聯絡重地,若能進入必定有所突破。

子芩你在皇帝身旁莫要透露破綻,安心養胎生下孩子,為我們延長一些時日。往後若有要事我會再找機會告知你,千萬記住保重自身。

昔繁筆。”

傅子芩看完,立即偷偷下床将信伸入燈籠中燒盡,再蹑手蹑腳地回到榻上躺下。

平坦的小腹看不出一絲變化,傅子芩輕輕用手掌搭上肚子。

孩子,你既為複仇而生,便別怪父親無情。

十月懷胎,芩妃生皇長子司弈昂,次年封太子,皇帝擺宴慶賀大赦天下。

又二年,芩妃生皇女,封知儀公主。大臣上奏冊芩妃為後,皇帝未允,再上奏廣納秀女,帝仍未允。

再二年,高昌王勾結司朝歸源教意欲造反,遭天策上将聯合吐谷渾殲滅。

同年,天策上将回京述職,上書長子病重,欲帶回皇城求醫,帝允。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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