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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章二十七 懲治被懲

司弈昂對讀書簡直厭煩透了,比起被父親責罵還要厭煩。

看着仔細聽取太傅講學的簡七思,司弈昂撐着小臉無比慵懶地打了個呵欠。

太子太傅低低地咳了兩聲,司弈昂才翻着白眼将書卷拿了起來。

好不容易捱到下學堂,司弈昂将書卷丢給簡七思道:“本太子玩去了,你好好把東西拿回太極殿。”

“殿下!”簡七思喊了一聲。

司弈昂做了個鬼臉,一溜煙便跑得不見人影。

簡七思連忙收拾好太子的書卷紙筆,沿着司弈昂離開的小徑找去。

沒了伴讀的約束,司弈昂像只被放出籠的小獸,往假山上看了一圈道:“都給本太子去捉鳥,捉到一只賞一個銀元!”

侍從一聽立即七手八腳地爬上假山,可鳥一見人來便撲閃着翅膀全部飛走。張幼清有些小聰明,用拴着長線的樹枝支起簸箕,往其下撒了一些麥子,躲在遠處等小鳥過來。不多時鳥兒回到假山旁,慢慢地接近簸箕。張幼清凝神屏息,在小鳥跳進簸箕低下頭啄米的一瞬猛地拉下細線,樹枝一倒,簸箕便将鳥兒蓋了起來。

司弈昂驚喜地大叫一聲,立即要跑去揭開蓋子。

“主子,讓小的來。”張幼清制住太子的動作,謹慎地掀開一小個縫,伸手進去把鳥兒抓了出來。

司弈昂一把從小太監手裏抓過小鳥,兩手緊緊握住生怕它飛走。小鳥受制于人自然奮力掙紮,司弈昂聽着它哀叫的聲音,只覺得心中十分快慰。

“主子,都說三國周郎羽扇綸巾。”張幼清彎着腰喜眉笑眼地道:“不如将小鳥的羽毛拔下作扇,主子也做一回周郎如何?”

司弈昂眼裏發光,一手抓着小鳥的後背,另一手開始拔羽毛。鳥兒疼得厲聲尖叫,簡七思立即背着書簍跑了過去。

簡七思穿過圓形拱門便見司弈昂興沖沖地扯下一片沾血的羽毛,笑着放在張幼清手裏。

那一瞬簡七思只想一巴掌扇在太子臉上,小小年紀便不顧鳥兒哀號生生拔下連肉的羽毛,他日豈不是随意便能剝開活人的皮肉?!

七思,一定要七思。

簡七思用力吸了好幾口氣,背着書簍便沖了過去。

司弈昂最先發覺伴讀的身影,手上的動作立即停頓。簡七思宛如小牛一般快步沖了過來,一腳便将太子身旁的張幼清踹倒。

“你……”張幼清話還未完,簡七思疾言厲色地喊道:“大膽奴才竟敢傷皇家之鳥,怕是不想活了罷?!”

司弈昂看他聲色俱厲,一松手鳥兒便飛了出去。

張幼清爬了起來,急赤白臉地道:“你……你竟敢打我?!”

“我為何不敢打你?!”簡七思鼓起眼,“此事若是被陛下和娘娘知曉,你這兩條腿都得打折!”

張幼清想起芩妃的警告,黑着臉閉了嘴。

“将這些背回殿中。”簡七思冷冷地将書簍抛給張幼清。

張幼清給撞得後退了幾步,抱着書簍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

“殿下,”簡七思不再關注小太監,帶着怒氣的眼睛看向太子,“小人請殿下回宮。”

司弈昂磨了一會兒,頭也不回地朝太極殿走去。

到了殿中,簡七思将太子單獨帶到耳房中,橫眉豎眼一言不發地看着他。

“你……”司弈昂有些心虛,又立即挺起胸脯道:“怎的了?本太子玩玩也不成?”

“不、成。”簡七思定定地看着他,“太子不應貪圖享樂荒廢學業,更不應折磨幼鳥。”

司弈昂哼了一聲,“本太子就拔它毛怎的了?受我青睐是它的福氣!”

簡七思壓制住心頭的怒火,道:“請太子站在此處。”

“為何?”司弈昂不屑地問。

簡七思瞋目怒視,一字一頓地道:“請太子站在此處。”

司弈昂給吓了一跳,偏過頭不敢看那雙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司弈昂不見簡七思開口,難耐地朝旁邊跨了一步。

“收回去!”簡七思背着手大吼道。

司弈昂吓得不輕,立即又站直。

簡七思就這麽不言不語地盯死他,只要司弈昂稍有動作,簡七思的目光便會越發淩厲。

又過了許久,司弈昂一雙小腳終于站不住,身子開始歪歪扭扭地偏來偏去。

“不許動!”簡七思又是一聲大喝。

司弈昂再也忍不了,站在那裏哇哇地哭了起來,“我要告訴父皇,我要讓父皇斬你全家!”

“即便殿下要小人的人頭,小人今日也必須罰你。”簡七思正色道。

司弈昂什麽也不管了,趴在地上便開始打滾。簡七思何曾見過這種架勢,傻愣愣地看着太子将金磚地面都拖了一遍。

最後小太子滾完了,簡七思才蹲下身将人扶了起來。

“殿下,小鳥在你手中,便如方才小人讓殿下站着不準動一般驚恐。”簡七思掏出錦帕給涕泗橫流的小孩擦臉,“殿下是太子,是儲君,往後天下百姓都在殿下手中。若殿下任性妄為不顧黎民死活,百姓不安則國家不寧。荀子曰‘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殿下愛護百姓,百姓才會愛戴殿下。”

司弈昂哪裏聽得進去,扒着簡七思繼續嚎啕。簡七思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便收起錦帕,兩臂環着太子随他哭去。司弈昂也不知自己為何收不住心口的哀傷,轉頭将臉埋在簡七思瘦弱的懷中,額頭抵上帶着暖意的胸膛,不停地嗚咽。

太子被罰一事很快就被皇帝知曉,司離枭一下朝便氣急敗壞地往太極殿趕。彼時司弈昂本來已經哭完,但一見父皇就像找到靠山,又嗚哇哇地往皇帝懷裏撲過去。

司離枭見獨子一張小臉都哭得皺了起來,心頭怒火大炙,“大膽簡七思,你可知罪?!”

站在一旁的張幼清微微彎下腦袋,咬着嘴忍住笑意。

簡七思不慌不忙地跪在皇帝面前,“小人知罪。”

司離枭也不想再多問,抱緊了兒子道:“來人,将簡七思拖下去杖責二十!”

簡七思深吸一口氣,認命一般閉上眼。

侍衛立即将八歲的小孩押了下去,拉在長凳上拿起板子便打。跟随皇帝多年,這群侍衛杖責的功力也小有成就,什麽樣的人該打多重,留半條命還是幾下杖斃,分寸把握得爐火純青。簡七思不過是個孩子,且又是卓太師的外孫,侍衛自然不敢下重手,裝模作樣地打下去,稍稍聽到一點聲響便擡起來。這邊雖然有心放孩子一馬,簡七思年幼的身子卻承受不住杖刑,開始幾板還硬忍着不出聲,到了後面便抓着木凳悶悶地哀叫起來。

司弈昂一聽伴讀痛叫出聲,身子不自主地顫抖。

皇帝将他抱緊了些,安慰道:“弈昂不怕,有父皇在。”

司弈昂拉住父皇的衣襟,剛想出口阻止,便聽門外猛地一聲大喝。

“住手!”傅子芩人未到聲先至。

侍衛聞聲停了下來,司離枭看着沖向大殿的傅子芩,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

傅子芩快步走到趴在長凳上的簡七思旁邊,朝着皇帝作揖道:“不知陛下為何處罰太子伴讀?”

“他以下犯上,”司離枭淡淡道,“小小伴讀竟敢處罰太子,當真是翻了天了。”

傅子芩瞥了一眼窩在皇帝懷裏的司弈昂,道:“是我給了伴讀懲處太子的權利,陛下要罰便罰我罷。”

司離枭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妃子,傅子芩卻只是跪了下去。司離枭冷哼一聲,“停手。”

侍衛立即将板子收了下去,簡七思抓着木凳的五指這才放開。

“帶七思回屋,找禦醫來瞧瞧。”傅子芩低聲道。

玉葑福身,招了一名侍從小心地抱起簡七思離開大殿。

“來人,将太子帶回去休息。”司離枭放下兒子,又冷冷地看向傅子芩,“芩妃同朕過來。”

傅子芩瞧皇帝起身往寝殿走去,嘆息了一聲,也跟着入內。

“朕這些年怕是對你太好了,你竟敢阻礙朕的命令!”司離枭指着傅子芩大吼。

傅子芩懶得和他吵,作揖道:“是小人的錯,請陛下恕罪。”

“簡七思膽大包天懲罰弈昂,你不但不聞不問還偏袒外姓之人。”司離枭滿臉怒意,“你這生身父親做得可真稱職。”

當年他剛生産皇帝便将孩子帶去太極殿之時,怎麽就沒想到他才是“生身父親”?

傅子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跪地道:“小人有罪。”

司離枭眯起眼,一把将傅子芩拉到懷中。傅子芩既然曉得逃不脫自然不會掙紮,皇帝卻忽地失了興致。

“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司離枭一把推開傅子芩,背過身不再看他。

傅子芩愣了愣,仿佛沒料到是這樣的結果。

司離枭等了一下不見有人應聲,偏過臉帶着些惡劣的笑意道:“還是芩妃更想要朕的‘處罰’?”

傅子芩臉色一白,作揖道:“小人告退。”說罷,疾步離了皇帝的寝殿。

司離枭看着那慌張的背影,臉上的笑意隐了下去。

明明已經抱過那個人許多次,明明已經有了兒子,皇位繼承無虞。他卻總覺得心上有一絲裂縫,無論如何也無法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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