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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熟悉的陌生人

第249章 熟悉的陌生人

從香茗公寓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

我心情不好,一時間也不想回家。我企圖捋順自己混亂的思緒,徑直前往外灘。

沿着風光線一路往東,昏黃的路燈照亮整個世界,柔和的夏風帶着鹹濕的空氣拂過臉頰,大概是吹得猛了,無意識擡頭,散發出來的光線在我眼底變得模糊,将一片水澤染成了橙黃色。

細細一想,才發覺根本不是什麽風的緣故,而是自己在哭。

眼眶裏蓄滿了眼淚,連前路都看不清楚。

背過身去,霓虹燈将我孤獨的影子拉得老長,我擡手抹了把眼睛,手心裏一片濕潤。

我抽了兩下鼻子,盡力憋住。走得累了,坐在長椅上,從兜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摸了半晌的打火機,也沒有找到。

不由有些氣悶,想也沒想,一把将手裏的煙朝草地上扔了出去。

我心情格外低落,對周遭的感知自然也差。不知何時,我身邊坐了個人,而我扔出去的那包煙,出現在我眼簾。

我不由偏頭,順着拿煙盒的手看向來人。

面容略瘦,有些蒼白,但多瞅兩眼,又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将煙盒又往我遞了遞,聲音細若蚊吶:“你掉的東西。”

我琢磨了半晌才知道他講了什麽,也不好意思拒絕,接過來拿在手裏,道了聲謝謝,也沒有多加管他,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過了好久,我發現身側這個人還沒有走,轉過腦袋,觑了他一眼。

他恰好也在看我,意識到我瞅他,又迅速将目光挪開,落在遠處的高樓大廈上。

大晚上的,一個陌生人陪着自己坐在外灘風光帶看風景,這搭配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我忍不住開口問他:“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帶鴨舌帽的男人怔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我的問題。好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嚅嗫:“我、我給你送過餐……”

送餐?

我眉心擰起,實在想不起來是哪個外賣小哥。

他兀自提醒我:“在大後方工作室……”

“果子外賣?”之前拍攝《魔妃》內景時,吃的盒飯全都是這家的。

小夥子點了點頭。

我仔細一想,恍然大悟!

如果沒記錯的話,有次在化妝間裏,秦軒跟一位送外賣的小哥撞在一起,倒了他一身的菜,秦軒當時還罵人來着。棕色清澈的眼眸,想必,就是他?

但不對啊,如果只見過一次,我印象不至于這般深刻,必定是還在其餘地方見過他的面相。

是哪裏呢?

“你很像一個人……”我評論道。到底像誰,垂眸思忖很久,也沒想個所以然。

他愣住,睜大眼睛看我一陣,又斂回目光,仿佛很怕與我對視。

我舒展眉心,打算不想了。但有一點能夠确認,他認識我。

“既然有過幾面之緣,也算是萍水之交的朋友了。對了,你叫什麽名字?”我現在反正坐在這兒想事也挺煩悶的,恰好有個人在這兒免費陪聊也不錯。

“于……”他嘴巴動了兩下,驀然改口,“你叫我飛船就可以了。”

“飛船?”我詫異,不由笑起,狐疑道,“這是你的名字?”

“不,只是我的外號。”

“嗯,很特別。那我叫你船長吧!”我揶揄了句,起了個話頭,“這麽晚了怎麽還在這兒逛啊?”

我這般一問,他迅速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腦袋。

我情不自禁打量他,衣着打扮像是經常出入工地的員工,一身帆布衣料的工作裝,水洗泛黃,款式老土。除了臉蛋幹幹淨淨,其餘地方怎麽瞅都覺得髒兮兮的。

他最後還是坦白了:“剛送完快遞回來,我就住在……”他回頭,伸手指了個巷子,道,“住在那邊,不遠。”

又是送餐,又是送快遞,大抵是底層最不起眼的那類人吧?

心頭莫名覺得一陣酸楚,我尴尬笑了笑,沉默不語。

幹坐在這兒,我不開口,他也沒話說,實在覺得無聊加別扭,又因為煙瘾犯了,心裏那點兒破事根本沒辦法想清楚。

“有打火機麽?”我問他。

船長搖頭。

我有些焦慮,起身:“那陪我去喝一杯吧!”明天周六,風馳放假。

船長點點頭,跟着我亦步亦趨到了風光帶附近的一個清吧。

進店時,那老板還特意将他攔在外面逡巡了他幾眼,我回眼一瞪,打算不做這家生意了,老板頓時老實,忙将我們迎進屋內。

狗眼看人低的家夥!最後我要了瓶上好的紅酒,反倒谄媚極了。

跟陌生人一塊喝酒,确實有些不靠譜。但眼前這位小哥,不知怎麽,我無由來覺得他可以信任。

三杯下肚,我臉漲紅。

他看向我的眼神,愣了愣,見我看他,又閃躲着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喝那麽快,品嘗不出酒的好壞。”我給他斟了半杯,暗紅的酒液,散發濃郁的葡萄香氣。

“先聞,再品。”我給他示意一番,他照做。

不知不覺,兩人都将這一瓶都喝光了。

我頭有些犯暈,但思緒還比較清醒,擡手看了眼腕表,已經是晚上1點。都這麽晚了,怎麽說也該回家了。

結完賬,我扶着發疼的額頭,讓船長幫我喊個的。

他起身走到外面,我透過玻璃窗戶,見他并沒有在馬路上直接叫車,而是從兜裏拿出一只小手機,撥通了電話。

不一會兒,他走進來。

我揉着太陽xue問他:“你沒幫我喊車啊?”

“喊了。”他抿嘴一笑,“等等他會來接你。”

“誰啊?”我不由奇怪,“你有認識的黑車司機?”

“……”他些許無奈,繞過我的問話,補充了一句,“這個點了,打車肯定不安全,我也不方便送你回家,所以,自作主張聯系了你男朋友。”

“男朋友?”我眉心一皺。從他陪我坐在長椅上開始,這算是他說過最完整最長的一句話。但是,他所表達的意思,好像很清楚我的事情一樣。

我很是困惑,更不知他所指的男朋友是誰。

大約等了二十來分鐘,窗外一輛黑色彪悍的越野大車,停在了清吧正門口。

自車上下來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我不由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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