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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外冷內熱的高焰

第311章 外冷內熱的高焰

高書瓊因腦血栓過世,速度極快,甚至都來不及跟高家人告別。

我沒想過那天家宴就是永別。

我們總是感慨人生無常,當一切發生在自己身上,更為覺得是在做一場噩夢。

高焰将頭埋在雙手間,他坐在醫院花園裏的長椅上,遲遲都沒法相信這個事實。

他外表永遠冷靜淡漠,好似對一切漠不關心,而對于自己在乎的人,總是恨不得拿出整顆心相待。

還記得蘇轅以前跟我說,高焰是外冷內熱的典型。別人哭得歇斯底裏的釋懷,他可能板着一張臉冷眼旁觀,而當其餘人都不在場時,他可能是最傷心的那一個。

高焰将腦袋靠在我的肩窩裏,用從未有過的沙啞嗓音哽咽着對我說:“白天你剛答應要嫁給我開始新的生活,爺爺馬上就可以看到我結婚,為什麽上天不多給他一些時間,為什麽……他還沒看到我們結婚……”

古人有雲,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作為人生四大喜事。那親人離世,是不是四大悲劇之一呢?一天當中,高焰歷經大喜大悲,想必心裏極為不甘吧?

我挨着他旁邊坐着,手橫過他的背部,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拍着,雖然無言,但心裏想着,或者這樣他能好受點。

他的肩膀一顫一顫的,沒有聲音,我猜想他大概在極力壓制內心深處的悲痛吧?

其實我很理解他,高書瓊在他心裏,就跟姥姥在我心裏一樣重要。他們老一輩帶大了我們這些小一輩,當他們匆匆離世,我們少不得遺恨終生。

是啊,到底該經歷多少錯過,才可以過好這一輩子。明明覺得日子可以足夠幸福的時候,上天又會給你當頭棒喝,提醒你這個世界又充滿了殘酷。

尤其當深夜記憶來襲,那些同故人一起度過的美好,總會令人情不自禁淚流。

因高書瓊年輕時是一名陸軍将領,帶過兵打過日本鬼子,受過一等功勳章,底下的兵紛紛要喊他一聲将軍,過世後,想祭拜他的人非常之多。

這還未開追悼會,已經有不少人來到高家別墅,請求幫忙。

此時,在整理高書瓊遺物時,年輕時作為高書瓊秘書的李立從書桌底部的暗格裏翻出了對方的生前遺囑。

據說,高書瓊還是保持着習慣,把最重要的東西往書桌底部的暗格裏藏。

高家人都沒有想到這一茬,但李立曾經在高書瓊身邊待過三四十多年,他能找到,也沒有什麽稀奇。

他召集衆人在客廳開會,高家人在,高書瓊曾經培養起來的親兵也在,只見李立戴着老花眼鏡,顫顫巍巍展開那張薄薄的信紙,又顫顫巍巍念出了裏頭的內容。

我跟高焰站在人群的後面,顫顫巍巍地聽着。

“親朋好友們,我離世之後,還望滿足我幾個要求。我高書瓊從娘胎裏幹幹淨淨來,還希望幹幹淨淨去。所以,一律從簡,追悼會誠心吊唁即可,請不要宴請賓客,也不要收受錢財,這是其一。其二,我本人從小受儒學熏陶,一生奉行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多虧有建峰一子,有焰、耀兩孫,才能勉強對高家祖上交差,遂臨走交代,望孫們切記不忘開枝散葉。其三……”

聽到其二,我全身為之一顫,死死握緊了高焰的手,其三、其四全都沒有聽明白。

心裏卻想,高書瓊雖然已經走了,但很明顯這是同高焰下達命令啊!

尤其在高焰隐瞞我有問題的情況下,還留下此等遺囑,可見高書瓊心中念想之深。其實也不難理解,他生前就常常旁敲側擊,想讓我懷孩子,或者有意無意表現出他想要看見高焰結婚生子的願望。

高家書香門第,他本人也古板傳統,有一套行事準則,雖然因為高焰對我有很大的改變,沒有再倚老賣老打壓我,但他們老一輩的觀念早已根深蒂固,很難轉變心态。

我不禁有些心虛。如果因為我的緣故,讓高焰沒法完成他爺爺的遺願,我想,這肯定會成為高焰心中沒法抹去的疙瘩吧?

正胡思亂想間,高焰默默拉着我的手,出了客廳,走進了高家後院。

對比起客廳的熱鬧,這裏頗為安靜。

高焰将我摟入懷中,手掌桎梏住我的後腦勺,嘴巴貼着我的耳根。

略顯沙啞的嗓子幽幽勸我:“不要管什麽開枝散葉,我家還有阿耀,爺爺不會責怪你的……”

我清楚高焰這是為了打消我心裏的不安,但是,這畢竟是他爺爺的願望,若是全然不予理睬,豈不是對死者不敬?

講道理,生平第一次,我覺得自己拖累了高焰,不由想起那時在靖城山,我跟高焰說步調一致才不容易出現分歧,而此時在這個死結上,他原本可以值得更好的女人,或者說,值得健康的女人,因為我,而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這麽一想,我倆其實是不在一個層次上的兩個人。

不孕不育雖不是什麽絕症,但在高家,已經算是斷子絕孫的重大事故了吧?

高書瓊死後的第三日,火化的骨灰放在殡儀館,舉行追悼會。

據說中南海都派了舉足輕重的人過來,高家人站在門口接應。

這天,灰蒙蒙的,空氣裏飄着霧霾的味道。

我穿着黑色西裝,戴着口罩站在高焰身側。

眼見兩輛黑色紅旗車停在階梯以下,想必是那名重要人物到了。

不多時,從頭輛車內的後座下來一個肚子發福的中年男人,肥頭大耳雙下巴,典型的領導發型,走起路來昂首闊步,帶着兩個秘書拾級而上。

緊接着,另一輛車下來一個年輕男人,和一位頭發半白的中年男子。

看身形,略顯熟悉,我定睛一看,透過可見度不是很高的霧霾,分辨出兩人的身份。

一個是慕爵,一個是韓振。

我有些意外,他們怎麽會跟如此重要的軍方人物呆在一起呢?或者說只是湊巧,他們其實是分別過來吊唁高老爺子,正好撞到一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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