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收藏品的最後七天(一)
第二天。
“嘛,都幾天了,你一直在看書,不覺得無聊嗎?”
焚夜放下書,擡頭看過去,微笑道:“因為很無聊,所以才看書啊。”
“是什麽書啊?”橘色短發的男子彎下身,湊過去看了看書的封面:淡灰色的封面最上端印着幾個黑色的字體:《玻璃人》。“玻璃人?這是講什麽的啊?”
焚夜笑了笑,剛要開口,卻被不遠處突然冒出來的聲音打斷了:“解剖。”
橘色短發的男子呼出一口氣,轉頭埋怨道:“飛坦你什麽時候來的?不過……解剖?”碧色的眼睛驀地瞪大,不可思議地瞅着焚夜:”你居然和飛坦一個愛好?這個……飛坦你別看我,我又沒說錯。“
“我的愛好有什麽問題?嗯?俠客。”飛坦陰森森地擠出一句。
俠客摸摸腦袋:“沒問題沒問題。不過這種愛好真是…少見……”
愛好?焚夜黑線:”我不是愛好解剖,只是對這本書比較感興趣罷了。想看看跟我們那裏的解剖類書籍有什麽不同。”
“結果嘞?”俠客好奇的問道。
“都差不多……”
”哼~~~“飛坦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有膽子看這類書。”
焚夜沒有回話,黑色的眼裏帶了絲笑意。要是讓飛坦知道,其實她們那裏很多小說裏都會提到一些血腥情節,有些甚至比這種解剖書還血腥的…不知道會有什麽感想。
“吶,別這樣嘛飛坦。”俠客笑眯眯地做起了和事老:“既然有共同愛好,你們可以好好交流下呀。”
“誰跟她交流?!”
焚夜倒是不在乎飛坦的反應,他要是什麽時候溫言細語了那才不正常。“我這也不算愛好,就是對這方面有一點點知曉而已。比如說……”
“嗯?“俠客坐在她旁邊等着下句。
“剝皮這類。書裏說的是從脊椎部分下刀,完整剝下整個上身,這點倒是和我們那裏的方式一樣。不過我們那裏在古時候還有兩種方法,一種是用瀝青倒在人身上,等瀝青凝固之後,就可以剝下一具完整軀殼,還有一種是用水銀……”
“這個我知道。”俠客表示他很清楚這個。
“哎?”難道這裏也有關于水銀剝皮的?
“不是你想的那樣喲。”俠客幸災樂禍地笑道:“你不知道,一年前7號來旅團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整天找飛坦讨論什麽水銀剝皮,我們聽得耳朵都生繭了。”
“俠…客……”
“飛坦你別瞪我,我這次真沒說錯。”
焚夜沉默了半天才問道:“7號是誰啊?沒有名字嗎?”
“不是啦,她名字太長了。第一天來旅團自我介紹的時候,就說個名字都說了半天。”
“哼……”飛坦哼了聲,表示同意俠客的觀點。
“唔……”焚夜沉吟半晌道:“聽你們的口氣,似乎不大喜歡這個7號啊。”
“這個嘛……”俠客猶豫了下,才繼續道:“也不是不喜歡。主要是因為7號比較煩,在旅團的時候經常纏着團長或者是我和飛坦。”
飛坦拉了下面罩:“那個煩到不行的女人…我想宰了她……”
“額…飛坦,團員禁止內鬥。”
“哼……”
“既然這樣,又為什麽會讓她加入旅團呢?”
“因為她殺了前7號啊。只要有人殺了某個團員,就有了代替這個團員的資格。”
“原來是這樣。”
看書時間被打斷了,焚夜索性放下書,看了看周圍才道:“庫洛洛呢?”
“嗯,你找團長有事?”
“切!你以為團長會整天窩在這裏跟你一起看書?”
焚夜沒理睬飛坦的嘲諷,徑自看向俠客道:”我想出去逛逛,但是不知道可不可以,所以想問下庫洛洛。”
“哦,這個啊,團長前兩天就說過了,出去逛逛是可以,但是你身邊必須要有團員跟着。”
掃了一眼就剩他們三個人的大廳,焚夜笑眯眯地收回目光,看向俠客道:“那麽,勞煩你了呢,俠客。”
流星街
一個丢棄任何東西在這裏都會被容許的地方。
垃圾、武器、屍體、嬰孩……這個世界舍棄的任何東西,這裏的居民都會全部接收。
來到這個世界以前,焚夜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流星街的土地上行走。
這是一個大型的垃圾場,這也是一個生命的角鬥場。
殺戮,戰鬥,暗襲。
在那些不知名的角落裏,時不時傳來各種喊叫聲、掙紮聲。
跟着俠客走過一條條堆着一大堆泛着各種令人作嘔的氣味的垃圾的街道,眼神掃過那些躺在地上的、縮在某個角落裏的、被某些廢墟壓着的死法不一的屍體,或是成人,或是少年,或是嬰孩。
焚夜覺得這一瞬心底湧上了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惡心,不是憐憫。
是卑微。
對自己的存在而感到的卑微。
如果不是作為收藏品存在于旅團,在流星街她根本活不了多少天。
就算殺戮和戰鬥裏她可以勉強活下來,那也大概只能在她的對手不是念力者的情況下,暗襲她根本就防不勝防。
但是,收藏品……呵,那只是一時興起才會有的存在吧?即使不是最容易喜新厭舊的庫洛洛而是個普通人,她也不可能依靠收藏品這個身份活多久。
七天的時間...今天...是第一天......
“在想什麽?是不是覺得流星街看起來很讓你不舒服?嘛,很多外面的人都差不多會有這種感覺。”見焚夜一路無聲,俠客驀地開口搭話。
“倒不是不舒服...只是覺得流星街裏……”焚夜說到這頓住了腳步,食指點點唇瓣斟酌着詞句:“怎麽說呢?雖然這裏貌似随時都會有無數消逝的生命,但這裏感覺起來卻是生命氣息最為濃厚的地方,因為每一個活着的人,都在掙紮着想要活下去。”
“……是嘛……”俠客應了聲,碧綠的眸子望向她,帶着隐隐的探究:“所以焚夜你也想要活下去?”
“誰說不是呢?”少女彎了彎唇,繼續走着:“我當然想要活下去。”以一個…足以自己保護自己…能夠不依附他人的身份…活下去。
“說起來,昨天焚夜你會打那個賭,還真是吓了大家一大跳呢。”似乎是想到了昨天的情形,俠客臉上是掩不住的燦爛笑容。”所以我很好奇呢…焚夜你接下來要怎麽辦……”
焚夜挑了挑眉:“俠客你這是在打聽嗎?”
“不不不,只是好奇而已。”俠客解釋道:“不知道你接下來要怎麽做。”
“其實吧,我接下來……”少女一邊走一邊四處看了看,她和俠客現在似乎走到了流星街裏內部交換售賣東西的地帶了,周圍難得不是些有點破敗的挂着個髒兮兮的牌子的建築,幾塊木板當做門的地方。
“嗯?”
“我接下來想去那裏。”焚夜倏地停住腳步,朝俠客指了指不遠處挂着個土黃色的牌子的建築。
“诶?”俠客瞄了眼少女臉上促狹的笑,頓覺自己被耍了。好吧…果然他該像那群強化系的學習嗎?對于思考不出來的事,要麽直接問,不好問那就等結果。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啊…這麽個沒有念力…看起來身體素質也沒什麽特別的小丫頭…要怎麽從團長那裏擺脫收藏品的身份活下去。
對,沒錯,是擺脫收藏品的身份。俠客猜想,比起提前殺了她而讓她輸,團長應該更傾向于後者...更想看這個已經在蜘蛛網上的獵物...要怎麽以不是獵物的身份在蛛網上掙紮。
“俠客。”
“怎麽了?”思路被打斷的俠客愣愣地應了聲。
“喏~~~”焚夜眼神示意了下之前她指給俠客看的挂着土黃色牌子的建築:“那個是幹嘛的?”
“诶?你說那個啊,是賣眼鏡的。”
“賣眼鏡?”焚夜面上的笑容僵了。她實在無法把流星街和眼鏡這種東西結合起來。
“嘛,你也覺得不太對吧。所以那家店的生意一直都不太好。”
雖然焚夜也覺得那家店很奇怪,生意不好不是應該換其他東西賣嗎,聽俠客的語氣貌似是一直固執地在賣眼鏡,不過…作為她一眼看中并且有着“藍西斯”這個奇怪名字的店,她倒是挺想去看看。
“俠客,去看看?”焚夜瞅了瞅俠客。
“啊?你來真的?”
“剛剛不是都說了接下來我要去那裏了嘛。”
“額…好吧……”其實俠客以為她剛才那麽說純粹只是開玩笑來着。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近“藍西斯”,焚夜近距離地看了眼土黃色牌子上用白色顏料書寫的“藍西斯”這幾個字,啓唇喃喃:“藍西斯?真是奇怪的名字啊。難道是店主叫藍西斯?”
“不是喲~~~”身旁的俠客回答了她:“這家店的店主名叫瑟蔻,是個很妖豔的女人,個性特別奇怪。”
“瑟蔻?這個……”焚夜擰眉站在店門口思考了半天,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決定還是先進去看看再說,畢竟這個問題對她來說也不是很有必要。
拂開那個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制作的半透明乳色百葉門簾,焚夜和俠客一起走進了店裏。
看起來倒不是特別大的店面,牆壁的顏色皆是米色,大概有一百多平方米,不過在西北角卻有個深紫色的同樣半透明的門簾,想必這家店的占地面積應該不止一百多平方米,簾後應該是後堂。
進門後的左右兩邊是長長的玻璃櫃,共三層,大概有一米高,一眼掃過去,兩邊的櫃子都是橫分為四個格子,也就是說一共有24個格子,每個格子的底部大致都是不同顏色的底盤,上面擺了很多大小差不多的小盒子。
而店的正中間,即對着門簾的位置,是一米六左右高的木制櫃子,共四層,同樣橫分為四個格子,寬度目測應該是和玻璃櫃相似的,只是最中間用木板隔開,把櫃子擺放東西的位置一分為二。
焚夜走近木制櫃子,看了看它,又瞄了瞄自己,心底暗笑:她猜飛坦應該很不喜歡這裏。
一眼望過去,木制櫃子上靠近門口的部分擺放的是大大小小的盒子,準确的說,是和她原先世界裏的眼鏡盒類似的東西。而越往裏面,則是很多方方正正的扁平盒子,應該是裝鏡片的。
唔……焚夜擡手摸了摸唇:這家眼鏡店東西乍一看還不少嘛。
“喲~~~俠客,怎麽是你啊?是來找我的?”人未到而聲先至。焚夜擡眸看過去,一個紫紅色長卷發茶色眼睛,五官組合起來一看就給人一種妖豔美感的女人正緩緩走過來,紫黑色的低胸裹裙襯得她肌膚白皙,那身形、那模樣,焚夜得說,這确實是個妖豔美女。
作者有話要說: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