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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賤人就是矯情) (1)

京城皇宮

春天的禦花園中處處嬌豔绮麗,除卻百花争豔,馨香四溢,中間更有一片被鮮花環繞的假山怪石,從上而下流出一股蜿蜒的清流,細水潺潺,騰起漫天的水霧,豔陽下浮現出閃爍不定的絢麗,真是獨具匠心,讓人驚嘆贊美不已。

王貴妃應邀前來,悠閑地坐在雕欄玉砌的亭子內,對着面前和藹然可親的丁皇後,妩媚而又溫柔地笑了笑。

“妹妹這段時日氣色看着不錯嘛!”丁皇後柔聲地道,“姐姐還總是惦記着你的身體,今天看你氣色還不錯,我心中久懸的石頭終于可以放下了!”

“皇後娘娘今日找臣妾有事嗎?”王貴妃唐突地中止了丁皇後虛情假意的攀談,嬌懶地打了個哈欠,羞赧而妩媚地沖着她一笑。“不好意思啊,臣妾并非有意不敬,只是昨夜皇上一直纏着臣妾,導致沒有睡好,臣妾現在頻頻困意頓襲。”

丁皇後的一張笑臉霎時僵住,眸底深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殺氣。

此時,丁皇後身旁的宮女巧妙地舉起鍍金的酒壺,畢恭畢敬地替她與王貴妃斟滿了酒。

暗暗隐忍一會,丁皇後的笑臉頓時又恢複如初,關切地道:“妹妹實在是太辛苦了,皇上年輕精力旺盛,會覺酸痛疲倦理那是所當然的;來,妹妹,這是鄰國進貢的滋補雪蓮靈芝酒,是用三十年才開一次花的天山雪蓮和名貴的靈芝釀制而成。”

“謝皇後費心體貼,可臣妾對酒過敏,又何況剛才喝了一碗皇上賜的銀耳燕窩蓮子羹,一時還喝不下這靈芝酒,皇後娘娘,抱歉了。”王貴妃柔聲地道。

“原來這樣啊,那姐姐也不好再勉強妹妹了。”丁皇後又笑道,緩緩伸出一雙白嫩的玉手夾了一塊芙蓉綠豆糕放入她面前的碟子裏。

“這芙蓉綠豆糕是姐姐剛讓禦膳房做的,香甜可口,皇上也非常愛吃,來臣妾這裏總要品嘗一下,妹妹也嘗嘗,看看味道如何。”

皇上好像不喜歡吃這種芙蓉綠豆糕吧!哼,相傳吐蕃有一種秘制的毒藥,無色無味,吃了不會致命,但女人吃了會氣血虧損、容貌日漸凋零,不假以時日,面容蒼老無比,丁皇後如此這般殷勤,會安什麽好心?

王貴妃面上喜顏于色,心中卻波濤翻滾。

她已婉拒過一次靈芝酒,連芙蓉綠豆糕都敬謝不嘗,面子上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各種複雜的思緒咬噬着王貴妃的內心,考慮再三,微笑着拿起金筷,夾起看着挺精巧美味的芙蓉綠豆糕到嘴邊----------

丁皇後見此,唇角邊的笑意越發和藹關懷。

王貴妃張嘴欲吃下的瞬間,随即又猛烈的咳嗽起來,芙蓉綠豆糕跌碎在了地上,她又一手捂住心口咳得像是喘不過氣來。

丁皇後心中一沉,臉上卻憂心如焚地道:“妹妹,這是怎麽了?不舒服嗎?快叫太醫過來!”

“不用了,沒事,可能是、是這芙蓉綠豆糕味道太膩人了。”咳、咳,她費力地擺了擺手,示意宮女前來攙扶,一臉嬌怨的囔道:“難怪皇上總讓臣妾不要在外面胡亂吃什麽臭的髒的膩的,說吃了容易咳嗽或吃壞肚子。”

賤人!賤人就是矯情!

丁皇後臉色瞬間變得陰沉,難看至極,險些就要狂暴出聲,可最終還是咽了下去,繼續隐忍着,費力地擠出一絲微笑來,關懷道:“妹妹這身體也太虛弱了,竟連這美味的芙蓉綠豆糕都吃不得,那還能做什麽呢?”

這番刀裏笑的話傳進王貴妃耳裏,心中冷哼一聲,面上仍是我見猶憐地輕輕咳了一聲。

“不行,臣妾快要喘不上氣了,胸悶得很,非得回去靜養不可。”她嬌弱的身驅彷佛快要倒下似的。

身邊的宮女見機道:“是呀,貴妃娘娘,您這些時日臉色稍微才紅潤了些,要是皇上知道您又不舒服了,肯定都心疼死了。”

丁皇後臉上掠過一絲畏忌與嫉妒,冷笑一聲:“皇上這麽心疼妹妹,那妹妹更要好好保重身體才是,萬一惹得妹妹一個不快,讓皇上心疼起來,本宮的麻煩就大了。”

以後有的是時間,現在還不是同這個賤人當面撕臉的時候。

“臣妾身體不适,先行告退。”

直止她們背影消失在花園外,丁皇後才憤怒地揚袖揮落那疊芙蓉綠豆糕和那壺靈芝酒,周圍的宮女們心驚肉跳地急忙拾取清理幹淨。

“皇後娘娘,依您看王貴妃知道靈芝酒和芙蓉綠豆糕........?身邊的心腹小聲問道。

“別瞧王玉敏一副妩媚可人的妖女樣,她能由答應、常在一步步升上去到貴妃,又獨寵六院一路安之若素、怡然自得地穩守着她的貴妃位子,沒點本事和手段心計是做不到的,絕不單單只靠她的美貌。”丁皇後陰沉道。

“想必是她有高人謀士在背後獻策。”心腹宮女不屑地道。

“我們丁家個個身居要職,等慧兒和雷均聯姻後,這個賤人也風光得意不了幾時了。”丁皇後冷冷地笑道。

“貴妃娘娘........”

一回到貴妃苑,就摒退身旁的宮女後,身邊的蘭兒說道:那疊芙蓉綠豆糕和靈芝酒肯定加了毒。”

“這個我當然知道。”王貴妃冷笑一聲。

“現在不是當面翻臉的時候,我雖得獨寵六宮,但皇上的寵愛能有幾時?皇宮中沉魚落雁的美人多的是,許許多多都是今天還花兒正豔的,明天便衰落枯敗凋謝了,如果女人一味的靠着男人的寵愛,那麽前面的路必是窮途末路,唯有身份地位,唯有權勢才能成為最後勝利者。”

“娘娘不能再隐忍退讓了,好比今日,居然用下毒這樣的損招。”蘭兒進谏道。

“以丁家的的作風,一貫做事精細,既大膽冒進又不忘給自己留條後路,她不會蠢到公然毒殺我,必不會選那種立刻致命的劇毒,她所下的毒,定是那種慢性毒藥或損容顏之類的,這類毒藥一般不易察覺。”

是,她現在的勢力還不夠強大,還沒能力手段兇狠毒辣地鏟除所有擋在她面前的阻礙,等她把江南的勢力籠絡在手中,她的兒子将來坐上皇位後,那時............

“貴妃娘娘所言甚是。”蘭兒點點頭。

王貴妃瞥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眸光犀利,繼而淩厲懾人。

第五十七章(能和他一起并肩欣賞百花盛開的繁榮景況,是多麽讓人期待啊!)

揚州雷府

四月的天氣真好!窗外的藍天之下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一條條清澈潺潺的河流,一簇簇姹紫嫣紅的花兒。

幽靜雅致的雷府以白玉為磚,其主幹柱是用上等的梨花木雕琢而成,看起來很氣派;前廳後的一間布局別致的廂房中,丁慧玲正坐在床邊做刺繡。

她拿在手中的是一件白色綢緞的衣袍,飄逸脫俗的白,正如他給她的感覺,這是她為雷均縫制的。

綢緞是上等名貴的緞料,她特意讓小玉去城內有名的綢緞莊買的,只有名貴上等的緞料才能配得上他。

以前在在宰相府的時候,府裏的人就常誇她刺繡做得好,一群丫鬟們說這話時總是開心的樣子,忍不住逗她,說她手藝這麽好,将來自己的嫁衣也一定刺繡得很美,誰能娶到她可真是天大的福分!

她又憶起爹和娘溫柔慈祥的容貌,不由得鼻子發酸,緊接着眼眶就濕潤了;她輕嘆一聲,出嫁,這是一個多麽美好的詞語啊!腦海中閃現的新郎身影竟是雷均。

思及此,她的臉頰蕩起了紅暈,羞澀的樣子顯得娴靜而溫柔。

和煦的暖陽照在她的嬌軀上,一雙水眸裏蘊含着若有所思,凝視着手中的白色綢緞的衣袍,纖細的指尖輕捏着細小靈活的繡針,神情格外專注。

她一邊繡着一邊望向窗外一次,原來她在等雷均回府。

許久,雷府的院子門口傳來了馬車轱辘的聲音,慢慢的越來越近。

終于,馬車停了下來,她停止了手中的刺繡,側耳傾聽,有些激動。

是雷均嗎?是他嗎?他回來了?

一個失神,繡針忽地刺入指尖的肌膚,她連忙松手,忍着疼痛,握住傷口,可是,鮮豔的血珠還是從指尖冒出,一點一滴。

她懊悔自己的心神不寧,自嘲她像個花癡一般,心裏總想着他。

一會,“丁小姐,聽娘說你找我?”門邊一道低沉而清冷的聲音淡淡響起。

丁慧玲倉促地回過頭去,一眼便看到門邊的矯健身影,心裏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和激動。

“将……軍。”她喃喃喚道,望進那雙幽深的黑眸。

“你的手指流血了?”走到她的身邊,他的雙眸落到她的手上,濃眉頓時蹙起。

她看了一下指尖上冒出的鮮血,“不礙事。”

“流血了就必須要包紮。”他不容分說地從床邊撕了一塊小布條,細心地把布條纏上她纖細的手指。

丁慧珍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着,嬌羞地看着他悉心包紮的專注神情,被他觸摸到的肌膚,好似被火烤一般,灼熱而滾燙。

她感到兩人離得太近,只覺得氣血在心中翻滾,小臉頓時更加羞紅起來,又感覺這樣太過唐突了些。

可能因為是武将的原因,包紮可謂是雷均的家常便飯,不一會兒,便包紮完畢。

“謝..........謝謝你........”她緊張得話語斷斷續續。

“下次注意些,別再傷了自己。”他瞧出她的緊張與難為情,便出聲安撫道。

莫名的惘然,在看見她流血嬌羞的樣子時,他卻想起了那張------清澈的冷眸蒙上了淡淡的憂慮,至真至純的臉龐,那副楚楚動人的模樣,令他忍不住想要去憐愛疼惜。

他這是到底怎麽了?腦中總是她的身影!本以為妩媚妖嬈的陳媛媛可以替代她,使自己忘了她,然而,卻不行!

他驀地甩頭,痛恨自己總是想着那個女人,心裏疲憊不堪。

不是早已發誓,以後他不要再被人擾亂心緒,更何況還是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女。

他又看了一下面前的這個溫婉的絕色女子,雙眸裏閃過了一抹堅定之色。

丁慧玲羞澀地抽回了小手,點了點頭。

雷均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白色長袍,“這是什麽?”他淡淡一笑。

她的雙頰又泛紅了,“這........這是為你做的衣袍。”

“為我?”他揚起了濃眉,黑眸全神貫注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的表情是生氣還是愉悅。“我........我只是随便做的,如果你不喜歡,不滿意,我重新再做。”她說得戰戰兢兢又充滿期盼。

她的話讓雷均微微地皺起了眉頭,他不再吱聲,兩人一陣緘默。

“再過些時日,便是揚州城的百花節。”他突然開口說道。

“百花盛開,那肯定很美,也很熱鬧。”她柔聲地回道。

“那時,你想不想去看看?”他又問道。

丁慧玲的一雙杏眼頓放異彩,迎上的雷均目不轉睛的視線,臉色便更紅了。

“嗯,好的。”她羞澀地點了點頭。

雷均的這句話使她一陣心神蕩漾,心裏也湧起了一陣欣喜若狂。

十餘年官場的勾心鬥角造就了他威武挺拔的氣勢和從容不迫的冷靜;他的身上有着俠者的豪氣、為官者的城府與深沉、黑暗者的陰沉兇狠、男子的飄逸俊朗和溫柔體貼,這些特質通通都令她迷戀不已。

能和他一起并肩欣賞百花盛開的繁榮景況,是多麽讓人期待啊!

第五十八章(我将來會有相伴一生的良人,也絕不會是他,因為我一點也不愛他!)

揚州雷府

王绮珍端着一碗銀耳羹輕扣丁慧玲的房門,府裏的丫鬟們都在背地裏議論紛紛,這位丁家小姐會成為将來的将軍夫人。

這一切對她來說已毫無意義,秋水本無波,無從生漣漪,她漠然淡淡一笑。

“進來!”裏面傳來丁慧玲婉轉而溫柔的聲音。

王绮珍鎮定了一下心神,便推門而入。

丁慧玲正坐在木桌前刺繡,見王绮珍進來,便停下手中的動作,含笑凝目地看向她。

她的目光雖然很溫柔,卻隐隐有着一絲銳利,不對,那是一絲敵意!她目不轉睛地打量着王绮珍,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王绮珍被她看得只覺一陣頭皮發麻。

想不到雷府居然有這麽美的丫鬟!婉若游龍、翩若驚鴻一般,她算是自己所見過的女人當中最勾魂奪魄的絕色,她已經很美很美了,但這丫鬟比起她來卻絲毫不遜色。

雷均是她心中愛慕渴求的英俊威武男子。因為他,她可以忍受路途的長途跋涉來到這個飲食環境擺設都不如京城的宰相府,至于那個妩媚妖冶的陳媛媛,她不過是一個小妾而已,根本不足挂齒,可是一想到以後,萬一這個絕色的丫鬟要跟她共享雷均,心中一時湧起骨子裏的驕傲與尊嚴全都被踐踏在地的感覺。

終究,終究她會讓他心裏和身邊只有她一人!必須只可以有她一人!

思及此,丁慧玲嘴角微微地上揚,晶瑩剔透的的雙眸依舊看着王绮珍。

“你是府裏的丫鬟?”她微微一笑,淡聲問道。

王绮珍垂手答道:“是,丁小姐。”

“我這樣緊緊盯着你看,讓你很緊張?把你吓到了?”丁慧玲朝她走近幾步,口氣平靜裏透着冷淡。

“不是,沒有。”

“這銀耳羹很好喝。”丁慧玲沒等她講完,忽然打斷她。

她的話讓王绮珍緘默,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丁慧玲又緊盯着她道:“聽說,雷府有個與将軍有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女,是你嗎?”

,“是,丁小姐。”王绮珍感覺她雙眸裏隐隐有絲怒火。

“看樣子将軍好像很喜歡你呢!要不然也不會讓仇人之女進府。”丁慧玲輕柔一笑,語調卻幽然的吓人。

“不是這樣的,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将軍把我爹娘關了起來,我只是想救父母才進府的。”王绮珍平靜地回道。

“沒有關系?”丁慧玲徑自一笑,“那你怎麽還不離開了?對雷均你可能比我還了解得多些,你覺得他會輕易地放了你的父母嗎?”

“我..........”真話往往是具有一針見血的效果,令她心中一陣刺痛,為什麽她總是一廂情願地認為雷均會放了她的父母?她覺得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

“可惜,你不該輕易的相信這樣的男人,行了,你也別再癡心妄想了,趕緊離府吧!”丁慧玲陰冷地微微一笑,,清脆的聲音猶如魔咒。

“你錯了,丁小姐,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雷均,我将來會有相伴一生的良人,也絕不會是他,因為我一點也不愛他!”王绮珍斬釘截鐵地說道。

從進入雷府後,她對他,只有深深的恨意,恨他的逼迫與掠奪、恨他的殘忍與無情、恨他讓她離幸福越來越遠;恨他為什麽要這樣?一開始給她無端的希望,後來又讓她在希望和痛楚中沉沉浮浮。

丁慧玲收回凝望向窗外的目光,轉向她,盈盈一笑。“我也是為你好。”

頓時又恢複了一副高貴典雅的模樣,好似方才冷漠憤怒面無表情的女人只是她的錯覺。

這時,雷均剛走到門邊,他剛想輕扣房門時,便聽到裏面傳來的話語,他的心口頓時像是被燒紅的刀刃猛刺一般,痛得他魂飛魄散。

他自以為冰封得天衣無縫的心防,其實早已破裂了好幾道裂縫,只是他扔在撐,死命地撐,費力地撐。

不行,必須得撐,往日的血海深仇,娘的安危與幸福!他必須要做回那個冷酷無情的雷均!

思緒混亂的心,踉跄的腳步,讓王绮珍險些撞上門邊迎面的雷均。

她不語,冷冷的眸光掃向他,晶瑩的眸底掠過滿滿的苦澀和迷茫。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緊緊的糾纏,然後慢慢分離,王绮珍便從雷均身側擦肩而過。

那冷漠清冽的眼神,令他有股難以言表的心痛,但他又随即速速定了下心神,否認這莫名的痛楚。

第五十九章(倘若我找不到,若你想要,到我身邊來,我會守護你一生一世)

王绮珍難過地飛奔出了雷府,在離雷府甚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丁慧玲的一席話現實而又殘酷,使她的身子變得好冷、好冷,身上循環流動的不像是血,倒像是寒冷的冰水。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一點一點地被埋進了冰窖,所有人齊力挖好一個龐大的冰xue,死命地将她推了進去;然後一鏟冰一鏟冰的、心狠手辣地将堅硬又冰涼的冰塊埋到她身上,她張口欲呼,卻不知道要呼喚誰,只能自己在絕望中掙紮。

許久,擡眸,看了眼天際飄過的一縷白雲,她不自覺的濕潤了雙眸,一顆心湧起了一陣酸楚。

親人團聚、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這份悄然的念想願望已長久地占據了她的心.......

她一遍又一遍地唱着爹娘從前教她的歌曲,任由淚水從她的眼角慢慢滲出,可她怎麽也唱不出從前歡快的韻味,只有濃濃的悲傷與凄慘。

忽然之間,她緩緩地蹲下身子,緊緊地瑟縮在草地上哭泣。

漸漸地,哭聲由低低的啜泣轉為肝腸寸斷的哀嚎。

良久,她才慢慢地起身。

她看着郁郁蔥蔥的樹木,緩緩閉上眼睛,又深深吸了口氣,擦幹了淚珠,大聲地說道:“爹、娘!珍兒很好,你們不用擔心珍兒,珍兒現在開心,想哭的時候,珍兒就放聲大笑,害怕的時候,珍兒也放聲大笑,等你們出獄後,我們一家三口又可以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所以,珍兒一定要堅強,必須要堅強.........”

令狐蕭在樹下那抹白色的倩麗身影後停住了腳步,注視着她因哭泣而微微顫動的薄削雙肩。

而此時,伫立在樹下的她,跟多年前剛認識的那個柔情似水的小女孩很不一樣了。

她變堅強了,也冷漠了,磨難好似在她心中築起了一道高高的心牆,不再單純也不再天真了。

但卻更為吸引人!

“爹娘........珍兒好想你們......真的真的好想你們......”王绮珍渾然不知身後有人在默默地注視着她。

長年的生活磨練把他訓練得極有耐心,大約過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令狐蕭等到她不再流淚之後才慢慢走了過去。

“歌聲很動聽,是誰教你唱的?”他往前幾步走到她身旁,才慢慢地開口道。

但顯然還是把她吓了一跳,這個膽小又溫柔的小可愛。

王绮珍被那輕柔得令人沉醉的男音吓了一大跳。

她迅速扭頭,看到竟然是溫柔體貼的令狐蕭。

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自己剛才的狼狽樣肯定都被他瞧見了。

他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歌聲吸引了我,不自覺地循聲而來。”

“過些天你就可以見到你父母了,我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些。”他溫柔地說道。

他的話語讓她的心口像被注入了暖流,教她的眼眶又微微濕了。

他就像是她在巨浪滔天之中唯一可以攀附的浮木,看着他無比真誠且溫和的雙眸。

她明白,她只剩下他可以信任了。“嗯,好的。”

一雙蒙着薄薄的迷霧般水眸透射出她的內心此時是多麽的柔弱、無所适從,教他不禁心生疼愛。

“绮珍,你看天空剛剛飛過的一對鳥兒,那是許願鳥,它會把你許的願望帶到遠方,越飛越遠,直至實現,很靈驗的,快許願啊!”他指着天空叫道。

“你許的什麽願望?”

“親人團聚、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你呢?”

他認真且全神貫注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說得很專注。“求上蒼許配一個要疼她、愛她、寵她、凡事都要依她、以她為中心、不能騙她、不許欺負她、并且家世還要好、相貌也要好能配得上我們家绮珍的良人,最重要的是-----必須要真心待她,今生今世永不變心!”

“這個世界上有這種人嗎?”

“肯定有的,願望不能實現,我負責把他帶來給你。”他柔柔地說道,兩人便這麽席地坐在草地上。

看他面容平靜溫柔如昔,溫和的嘴角輕輕一笑,神态卻如此堅定。

“你如果找不到了。”

只要她想要,他什麽都給得起。

他柔眸瞥來,似笑非笑。“倘若我找不到,若你想要,到我身邊來,我會守護你一生一世,縱然你将來不能成為我的妻子,我願為你終生不娶,守你一生。”

“...........”她不由得呼吸一窒,卻見他溫潤淺笑。

一生一世厮守的諾言,如誘人的糖果,多麽的甜蜜啊,她何德何能、何其有幸,能得到一個男人如此的深愛與呵護。

“吓到你了?怕我不能兌現?”他深邃的目光熾熱地注視着她。

“沒有。”他柔和的聲、專注的目光,看得她不知所措,臉龐泛紅。

“你要相信我,我會保護你。”他堅定地脫口而出。

王绮珍軟軟應了一聲,“嗯。”

她像擁有了她所冀求的一切...........

她的心好似滿足了、平安了!

頭一回,彷徨無助時,不再只是孤身一人,慢慢舔舐心頭的傷,有人靜靜地、挨靠着、安慰着她-------百花齊放的四月,柔情的風輕輕吹過,雖有微微的寒意,卻恬靜柔和、溫暖明媚。

第六十章(只要你能安安穩穩地待在雷府,我可以一直都不殺他們)

揚州雷府

王绮珍踏着輕盈的步伐,走在庭院時,她忍不住停下了腳步,駐足凝視着滿園齊放的花朵。

即使豆蔻年華,但她的臉上卻掠過一絲難于言語的惆悵,有感于滄桑事物的變遷。

突起一陣微風了,伴着清新的味道,幾片落葉紛紛飄下。

她攤開掌心,一片落葉飛旋着輕盈的舞步悄然而至。

看着手中綠綠的葉子,心中不免充滿了悲觀傷感。

她多想離開這裏啊,離開這個令她痛苦的地方;可是她又不能魯莽行事,畢竟父母還未平安出獄,何況這麽長時間都熬過來了,也不在乎這幾天。

她一點兒也不想留在這裏,但似乎沒有其他路可走。

想着想着,接着她便輕輕吸了一口氣,眸中浮起一絲的釋然,神情明顯地放松了下來。

每天,她就是一直想念着她的爹、娘............

那天面對令狐蕭許下的承諾,她的腦海中居然閃過一抹那個人的身影,那一瞬之間,自己都覺得好笑荒唐不可思議。

“唉.............”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下意識地甩甩了頭。

接着就加快了行走的步伐,很快便進入了房間。

冬菊見她回來,便迎了上來。

“小姐,吃點東西吧,我特地帶了點桂花糕給你,是廚娘偷偷塞給我的,你快趁熱吃了。”冬菊善解人意的在晚膳時分拿了點桂花糕來,她知道小姐已經很久都沒有品嘗過這種美味的點心了。

“嗯,好,你自己也吃點。”王绮珍應了聲走過來。

“糕點還是熱乎乎的,小心吃,免得燙着了!”冬菊關心道。

“冬菊,你這麽賢淑,以後誰要是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氣,只是跟着我,讓你........”王绮珍黯然地說道。

冬菊小臉一紅,羞澀地低下頭去,接着微微一笑。

“以後要是誰娶到小姐,才是天大的福氣了,我不覺得苦,我就喜歡跟着小姐。”

“真是我的好冬菊!”王绮珍笑着誇贊。

“把這些全部都吃了,我剛才在廚房已吃過了很多了。”冬菊還是笑着,在她的心中,小姐就是她的一切。

“嗯!”王绮珍點點頭。

這對主仆之間的感情令人動容,其實已由主仆而悄然變成了患難與共的姐妹也是彼此的守護者。

初春的清早,東方出現了絢爛的朝霞,預示着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天還未亮,王绮珍就已起床,并且很快地梳洗完畢。

本想去廚房打雜,走到半路,吳媽卻讓她去伺候将軍今天的起居,也不知為什麽,她不免有些緊張。

王绮珍捧來了一盆熱水,她穿過曲折的院落,步入另一方清幽的均苑。

雷均也已經醒了,一見她進來,黑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将軍,該梳洗了。”雲淡風輕的幽冷語調,一如她的內心,無波無緒。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水,讓他漱口洗臉。

雷均察覺到她機械式的冷漠動作,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怒氣。

是她不願服侍他嗎?不願見到他?所以這會兒才這麽不自在?

他慵懶地閉上了雙瞳,決定從腦海中抛棄這股煩人的思緒。

“為我更衣吧。”

雷均站了起來,高大修長的身軀伫立在床邊。

“是。”她淡然地應聲。

王绮珍擱下水盆,捧來折疊整齊的衣袍,緩緩地走上前去,面無表情地一件件為他穿上。

為了方便給他穿衣,她得靠他極近,呼吸氣息之間盡是他身上熟悉的香草氣息,嚴重擾亂她平靜的心緒。

恍惚間,她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兩人一起放紙鳶時,她不小心撞進他懷中的情景。

那落入她心間的情苗,就在那次紮了根。

可如今物事人非,快樂的時光一旦逝去,就永不再來。

雷均輕扯唇角,看着她淡然的表情,一抹難以察覺的惘然若失植入他心。

他控制不住的目光放在她身上越久,越發移不開,好似成了瘾。

王绮珍的心抽顫了一下。

“為我束發”他魅惑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她的恍惚失神。

走到他身邊,她取來木梳,用手解開他發上的黑帶,黑色的發絲順着肩膀披瀉而下,她用木梳緩緩地穿梭在他那柔順的發絲之中。

妻為夫束發系冠,夫為妻淡掃蛾眉,好似此時他們是一對夫妻,行閨房之趣、恩愛之情盡在不言中。

淩亂的發絲瞬間重新束起。

雷均輕挑黑眉,黝黑的眼眸瞥向她。

她那雙清泉似的水眸中,激起的淡然和漣漪,額頭上散落的幾绺發絲,卻有一股妩媚嬌豔風情。

她又轉身端來早點。

“你放了我父母好不好?你答應過我的。”她動作娴熟地盛好稀粥,遞給他,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說道。

他一瞬也不瞬地注視着她。“如果你不是開口求我,是不是永遠都對我這麽淡然?”

早知會是這樣的答案了。

一瞬間她又恢複了冷漠面容。

該死的女人!她難道不知道她的表情有多傷人?

他覺得心中沒來由的煩躁,隐約又有種發慌的感覺,偏偏他似着魔上瘾一般,無法自拔,乃至還沉迷享受着這痛并快樂着的折磨。

“我是不會饒了你的父母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如果你敢............我就将他們棄屍荒野!”

極其殘忍冷酷無情的話語。

她又沉靜道:“要怎麽樣才可以放了他們?”

“若真依我,你應該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

她微愣,蹙眉不解地望向他。

他要什麽?自己好像從來都不知,太過深沉難測,又寡情易怒,誰能猜透他究竟想要什麽?

“只要你能安安穩穩地待在雷府,我可以一直都不殺他們。”他殘酷地說道。

這是一個多少自私的男人啊!

難道讓她留在他的身邊是如此的痛苦?看她萬般無奈、不情願的樣子,一臉的冷漠疏離。

他忽地放下手中的碗筷,胃口盡失。

陰寒着臉,拂袖而去。

第六十一章(小白兔你好可愛哦,雪白雪白的,真漂亮,迷路了?找不到爹娘害怕了?)

那日雷均拂袖而去後,兩人便未再碰過面。她每天會主動做一些打掃院子洗衣之類的雜活,自那宰相府的丁小姐來了之後,那些人都沒空來找她麻煩了,這樣她倒也落得清靜,想着很快就可以見到父母了,美好喜悅的憧憬日益濃烈。

此時,淙淙的河水自她的手指間流過,宛如生命力的脈搏似的在不停地流動着,使人感受到自然生命無窮的力量;生活就是如這流水一般,有人平淡,有人行如流水,潇灑自如,她很想做第二種,想着便露出一抹歡快的微笑,發自內心湧出的是一股清澈敞亮的愉悅感。

許久,髒污的衣物便被她洗滌幹淨,接着就拎着洗衣籃向雷府走去,半路卻突然停下了歡快的步伐。

“啊?什麽聲音?”

她微蹙柳葉眉,聚精會神地側耳聆聽。

這條河流距雷府較近,她時常過來洗衣刷物,還從來都沒有聽過這等稀奇古怪的聲音,而傳來的窸窸窣窣聲響,聽起來好似.........

那是一陣細小的磨牙聲!

“好像是小兔子耶!只有小兔子才會磨牙。”

她思索着,內心不敢肯定,因為這聲音太不尋常,不過,仔細聽來像是匆促中夾着少許恐慌不安.......好似在急需求助。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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