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不帶這樣欺負人的
紫煙無法回答這種問題,只好看向鐘意。
鐘意白着臉,傻呆呆地問了一句:“之前也沒有丫頭啊。”
沈澈忍着笑,搖着扇子,一本正經地說:“現在不是有了嗎?你沒丫頭的贖身銀子,我就把這丫頭帶走了,我房裏正好少個專門馱衣服的衣架子。”
“你——”鐘意剛要發作,忽然想起來眼前這個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又忍了下去,勉強說道:“容公子寬限幾日,不,一日就夠。”
沈澈搖搖頭,“說好了酉時,你現在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哦對了,你還要先把你的贖身銀兩給我,然後再想那丫頭的辦法。”
紫煙的眼睛裏已經有了淚,對着鐘意盈盈拜了下去,說道:“姑娘不必着急,奴婢跟了公子走就是——”
“你上哪兒啊你!”鐘意終于喊了起來,她在紫煙面前是不必壓抑性格的,“你不知道他那個地方是腳都不能沾一下的嗎?你不知道這人心狠手辣嗎?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打殺,丢到亂葬崗上的!”
一時激動的鐘意還是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沈澈的笑意消失了一瞬,他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靜容,靜容立即會意,咬了咬牙,小聲在沈澈耳邊說道:“靜容回去就查查是哪個狗東西傳的風!”
鐘意知道自己還是失了言,事已至此,真是糟糕至極。鐘意咬着牙,對着沈澈跪了下去。
“求公子開恩,求公子寬限我一日,我一定會掙出我家丫鬟的贖身銀子!”
受過高等教育的鐘意第一次下跪求人,蒼白的臉漲得通紅,眼眶裏蓄滿了淚水,卻緊緊地咬着嘴唇,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
就是下跪,也要把脊背挺起來!
沈澈卻十分讨厭鐘意的倔強,他心裏隐隐地生出失望。之前竟然是錯看了,原來也是個面目乏味的庸人。
失望的沈澈不再說話,站起身就走,靜容看到主子神色已變,有心幫襯卻不敢多嘴,只好拿起桌上的銀錢,又用手勢暗示紫煙,讓她跟着他們離開。
紫煙淚流滿面,一聲也不敢吱,抖着身子給鐘意磕了三個頭,站起身要跟着沈澈和靜容往外走。
事情終于到了無法轉圜的餘地,白鶴樓依舊欠着牛二八千兩白銀,不管哪一天找上門來,鐘意都無力償還。好不容易靠斷發得到的本錢,又拼了這三日掙了一兩,被人家輕而易舉地拿走,還順帶拐走了放棄自由、一心跟在她左右的忠仆……
“不帶這樣欺負人的!”
鐘意雙手緊緊地攥着拳頭,終于把所有情緒,都發洩在了這一句話裏。
聽到鐘意歇斯底裏的大喊,沈澈滿意地回過身。
這才是他喜歡玩弄的類型,一副任打任殺或者悲憤慷慨的嘴臉,有什麽意思!
“虧你還是個大家公子呢!居然跟我這種窮苦老百姓玩心眼!之前你有說也要丫頭的銀子嗎?這丫頭是後來才來的,當時也沒要我贖丫頭啊!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麽?這是赤|裸|裸的欺人太甚!別以為我孤女一個就好欺負,我告訴你,實在不行我們就鬧到官府去!哦對了,你會說你有官老爺護着你是吧?你信不信我會告禦狀!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你讓我一個時辰之內,空手賺五百文,你以為我是財神爺嗎?你上這條花街轉轉,遇到錢莊什麽的就趕緊搶了吧!這麽愛錢簡直是世間少見有沒有!”
鐘意沒有看到沈澈臉上微微的笑意,玩味的神情,她跪坐在地上,再次哭喊起來——沒錯,鐘大掌櫃又崩潰了,又一次被沈二公子逼到崩潰了。
崩潰了的鐘意就不受自己控制了,所有理智和冷靜絕她而去,剩下的只有一時的口舌之快。鐘意激烈地哭着,飛快地罵着,開始還有點道理,很快就進入到人身攻擊這個範疇了。
“哦對了你上次要我解釋一下我罵你的話,沒什麽好解釋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你是個人|渣!沒錯你是個人|渣!你一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你不去建設社會報效國家,你跟我過不去,你吃飽了撐的吧你!”
沈澈像在看一出好戲似的欣賞鐘意,暗贊她體力頗佳,好在靜容已經關上了白鶴樓的大門,不然十裏八鄉的人都會被這嗓門吸引過來。
但是鐘意的聲音漸漸地低下來,一直努力挺直的脊背,也慢慢彎了下去。
她擡起頭,定定地看着他,就像要把他看到自己的眼睛裏。
沈澈心裏動了動,忽然有點不敢與那雙黑得像深潭之底的眸子對視了。
那雙眸子裏,有不甘,也有憤怒,還有激昂滂湃,但在那眸子深處,卻是一絲哀傷。
眼前的人,絕望了?
他看着她,聽她用很慢的聲音對他說:“我罵了你這麽多,你是不是該想個法子把我淩遲處死了。随你的便吧,我知道我一個小民,沒有力量與你對抗,剛剛罵你一場,也只是我的一點抵抗罷了。只是我那丫頭卻什麽都沒做,她也是個自由身,你把我治罪,把她放了吧……”
說到這裏,鐘意頭一歪,身子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了。
“姑娘!”紫煙不顧一切地撲過去,要扶起鐘意,卻在忙亂中,扯掉了她的秋香色頭巾。
沈澈終于感到震驚了。震驚于她在絕望之際,還能想着他人,震驚于她竟然留着短發。
他馬上知道了她是拿什麽做了本錢,他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把她逼到了如此境地。
他是不是有點過分了?他和這姑娘素不相識,這姑娘也從未要攀龍附鳳,一心想傍上他。他只是救了她一次,為什麽要那樣對待她呢?她并不知道,他那天就是特意去找牛二麻煩的。就算不是她,是別人,他也會救下,順便懲治牛二的。
其實他已經把白鶴樓替她要回來了,債務也還清,文書就在靜容身上,他本來是想今天就還給她的,可誰知道她看到他,竟然怕得畏畏縮縮的,還那樣說他。說他的地方不能去人,還說他心狠手辣。他有那麽可怕嗎?在她眼裏,他是洪水猛獸?
第一次,沈二公子沒有用一種獵人看待獵物的眼神和心情看待鐘意,他緊緊握着扇子,啞着嗓子,輕輕對靜容說:“快去看看。”
靜容答應一聲,不顧鐘意倒在地上,先抓起她的手腕摸了摸脈。
“如何?”沈澈有點急,靜容剛把手拿開,就出聲詢問,自己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靜容回過頭,有點愕然地對他說:“二爺,鐘姑娘并無大礙,她只是、只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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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貓我小心地爬上來替崩潰到睡過去的女主求個票、求個收……鐘意:“我容易嘛我!給我捧捧場吧,不然我真要被無良作者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