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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疏瑤就那樣站着好久好久,她不知道袁安和謙離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最起碼在她看來,謙離是無辜的。但是,袁安給她的警告還在她耳邊盤旋着。雖然她不自诩自己多麽善良,但是因為別人的話而去殺害某個人也是她萬萬不想做的。她來自于一個法制社會,想象不到自己親手殺死一個人的感覺。

她就這樣心不在焉地将茶泡好,将粉末撒了進去。她看着那些粉末在熱水裏打着旋溶解的過程。她一直盯着那杯茶,看着那些致命的粉末慢慢地和熱茶融為了一體。她深吸了一口氣,端着它進了太子休息的寝宮。

謙離還沒醒,疏瑤就這麽捧着茶,直直地看着謙離。這個男人,是她穿越過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奪走她第一次的一個人??????

她看着謙離睡着的臉龐,不說話的他眉眼間像極了蕭回,那個現在只能出現在她夢中的蕭回。她想到自己第一次在閣樓裏見到他的時候,驚慌而驚喜地撲在他懷裏痛哭的樣子,想到了他經常跟在自己身後,默默望着自己的樣子。她想了很多很多,心中翻湧着劇烈的掙紮。可是她不能有事,她還要留着自己的命,尋找回到現代的方法!

睡夢中的謙離似乎也感受到了疏瑤心緒的動蕩不安,他冷汗直流,一聲聲地靥語着疏瑤的名字。“疏瑤??????”疏瑤的手顫抖着,她不知道謙離做了什麽噩夢,又為什麽要口口聲聲喊着自己的名字。她的心痛苦得要死,仿佛也感受到了謙離夢裏的痛苦。他呓語地喊着自己名字的樣子,讓疏瑤的心一顫一顫地。以前,她曾經纏着蕭回問他說:“蕭回,你做噩夢的時候害怕嗎?”蕭回一下子摟緊了疏瑤的腰,在她耳邊說:“如果噩夢中有你在我身邊的話,發生什麽我也不怕了。”

那麽現在的謙離,他是夢到了自己對他不利了呢,還是渴望自己出現在他的夢境中,給他安慰呢?

疏瑤看着這一切,更加糾結了。茶的溫度傳到了她的手上,可是她一點點都不想把茶放下。如果自己的手被燙傷,這杯茶自然地摔在地上,是不是也是一種好的逃避方式?

可是,有了這一次,怎麽又不會有下一次?

難道每次自己都要用這種方式逃避嗎?

疏瑤又看向了謙離,在你心裏,我究竟是什麽樣的位置?以前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最近呢?為什麽你不再找我的麻煩了??????為什麽你開始那樣守護着我?如果你還像開始一樣那麽令人讨厭的話,我現在還可以狠下心來。可是,如今,這樣的你,要我怎麽辦??????我到底能夠怎麽辦??????

雖然他無辜,雖然他長得那麽像她的蕭回,可是他不是!他只不過是太子謙離……說到底與她并沒有什麽相幹的人。即使她對他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可是不過是心裏一時的迷茫而已,她清楚地知道,對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永遠是蕭回。那麽,她現在應該為了能夠見到蕭回狠下心了吧??????

正在她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的時候,床上的謙離動了動,微微張開眼睛,醒來了。他臉上還留着被袁安毆打後留下的傷疤,臉還腫着好多塊,但是當他一睜開眼看到疏瑤就站在他的床前的時候,眼睛裏放出了極大的光彩,臉上滿滿的都是驚喜。疏瑤看着他,他就像一個忽然得到糖吃的小孩子,心裏的喜悅表現得那麽明顯。疏瑤的心一顫,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感覺湧上了心頭。謙離看着疏瑤端着茶,開心地望着疏瑤說:“這是給我的嗎?”疏瑤木讷地點了點頭,謙離被疏瑤冷淡慣了,倒也沒感覺到疏瑤的異常,他只是看到疏瑤點頭,便開心地端過茶來就要喝。

疏瑤的腦海中忽然出現自己在現代看過的《甄嬛傳》裏,果郡王甘心喝下甄嬛獻上的毒酒的那一幕,果郡王倒在甄嬛的懷裏,嘴角留着血,含情脈脈地說:“嬛兒,你給我的即使是毒酒我也願意喝下。”甄嬛當時抱着果郡王痛苦的樣子,她出了門,在暈倒前說的那句“花謝了”,讓電視前面的自己看得痛哭不已,心裏難過了好久好久。如今,卻真的遇到了這樣的場景。謙離不是果郡王,他并不知道自己手裏的這杯酒可以送他上路。他只是單純地相信自己,看到自己竟那麽開心而已。看着謙離的嘴已經靠在了被子上,疏瑤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了許多許多,包括那一晚,他那樣粗暴地奪走了自己的第一次。可是眼前的他,又是那樣的不同??????疏瑤閉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出聲說:“哎,等等,茶涼了,我去幫你換一杯吧。”

她明顯聽出了自己聲音中的顫抖與緊張,謙離只道是她還不習慣與自己說話,便順從地将杯子遞給了疏瑤。疏瑤趔趄地出了房間,靠在冰冷的柱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到現在,她都覺得自己的腿和手還在打顫??????而房間裏的謙離,只是看着疏瑤出了門的樣子,心裏覺得無比幸福。到現在,在他經歷過被背叛,被毒打,失望與驚喜地過程後,他漸漸模糊地感覺到自己心中對于疏瑤朦胧的感覺是什麽了。他笑着看着疏瑤的背影,心中臉上都是滿滿的溫柔。

疏瑤顫抖着将茶倒在了花園裏,她望着這東宮裏的一切,神色複雜。她想着剛剛謙離躺在床上,那樣脆弱地喊着她的名字。謙離一直懷疑她和波爾的關系,但是她心裏知道,自己對波爾只是類似同病相憐的感覺,她憐憫他,同情他,想給他安慰。即使是像擁抱那樣的肢體接觸,也僅僅是為了給彼此撫慰與力量,但是對于她來說,謙離是在這個異時空裏與蕭回眉眼那麽像的人,而且自己的第一次給了他。盡管她來自于思想較為開放的現代,但是她骨子裏仍舊是個傳統的女孩,所以對于謙離,她一想到心裏便覺得好複雜。更何況,自從那晚發生了以後,謙離也不再找自己麻煩,她常常能感受到謙離在她的身後注視着她。有時候,謙離像個兇猛的野獸一樣讓她覺得難以應付,可是有時候,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會因為她的出現而驚喜得不能自已,會因為她的陪伴而覺得開心,這樣的他令自己心裏柔柔軟軟的??????

她靜靜地坐在地上,将頭埋在了雙腿間。本來來了這個陌生的世界已經夠頭疼的了,竟然還穿到了一個身負重大使命的細作身上,那個主子還陰冷得可怕,她怎麽就這麽悲催??????疏瑤想想就頭疼,如果能做一只鴕鳥就好了,什麽都不用想,就這麽埋着頭就好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疏瑤忽然覺得自己肩膀上一暖,擡頭一看,是謙離見她久久沒有回去,跑出來尋她,給她搭上了一件衣服。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着,空氣中有絲絲的暧昧,還有少許的尴尬。說到底,這兩個人明明已經發生過了最親密的事,卻好像還沒有真正地聊過天,好好地敞開心扉談過話,這樣平和地共處狀态也是實屬不易。謙離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他只是靜靜地陪着疏瑤坐着,仿佛也能察覺到疏瑤心裏的痛苦。忽然,他伸出手臂,将疏瑤攬在了懷裏。疏瑤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牽引力,她本能地想要掙紮,但是卻莫名地因為謙離的在這個動作覺得安心。自己現在心緒實在是太亂了,她想了想,幹脆将頭埋在了謙離的胸膛裏。她聽着謙離的心髒強而有力的跳動,眼眶有些濕潤了,不管如何,她的蕭回已經遠離了她,而謙離卻是這個時代中,站在她身邊的實實在在的人,她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心跳,可以感受到她懷抱的溫度,可以在這樣揪心的時刻,在他寬厚的肩膀上做短暫的停留與喘息。她忽然想,如果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其實也蠻好的??????

蕭回,與你如此相像的謙離,究竟與你有什麽關系?

而這一刻,在我身邊,讓我如此安心的人,是不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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