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價
? 燕寧堆着笑,得意洋洋地走到鐘茂勳跟前,擡着下巴,眯着眼,“一百五十兩,我砍價砍到三十兩。”她擡着下巴是因為鐘茂勳比她要高上一頭,若是不擡頭,便看不到鐘茂勳的眼睛。
鐘茂勳看着眼前這般得意的燕寧,燦然一笑,他真不想說實話,但再艱難也是要戳穿的,“這家店鋪位于北街靠裏邊的位置,房子有些老舊,四周的鋪子生意也不大好,這家店頂多值30兩銀子。”
燕寧臉上的笑容一僵,梗着脖子,動了動嘴,什麽話都沒有說,卻面頰通紅,跟鐘茂勳比氣場她顯然是比不過的,所以她幾乎要相信鐘茂勳所說的話的真實性了。
但她還是那個死鴨子嘴硬的燕寧,沒有親眼見到,她是不會完完全全相信的,就像她從不相信沈侯爺的居心叵測,從不懷疑二弟妹柳氏的天真善良,也從不質疑趙四的寬厚仁義,“我不信。”
鐘茂勳就知道燕寧是不會相信的,四處瞧了瞧,見一旁支了個風筝攤,前面坐着個瘦巴巴的小哥,便對他招招手,“小哥,想不想賺錢?”
賣風筝的小哥才來北街賣風筝,自然不認得鐘茂勳,只是覺得他長得兇神惡煞的,有些可怖,但聽他說賺錢又有些心動,于是怯生生地詢問道,“這位大哥,你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鐘茂勳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喊他“大哥”的,覺得有些新鮮,“小哥,你去把那家鋪子談下來,30兩之內,多出的錢算你的,怎麽樣?肯不肯幹?”
小哥咽了咽口水,很是難以置信,“真……真的?”
“當然,爺不屑騙一個不想幹的人。”這點兒驕傲鐘茂勳還是有的。
小哥忙不疊地應答,“好好好,你可不許騙我。”然後按照鐘茂勳的吩咐去了那家原本是燕寧看好的鋪子,大半個時辰過後,小哥笑容滿面地出來了,“這位大哥,談成了24兩銀子,你說話可算數?”
鐘茂勳笑着說道,“自然是算數的。”從鐘奎那裏接過三十兩銀子,遞到小哥手中,“地契和房契都拿好了,給了我,多出來的錢便歸你了。”
不一會兒,鐘茂勳便成功地拿到了地契和房契,那位得了六兩銀子的小哥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收攤回家了。
燕寧一直沉默不語,良久才讷讷地開口,“我出七十兩銀子,他出二十四兩,房主為何不等我?”
“這房子真不值那些銀子,那老東西對你不過是敷衍了事,你能不能拿出七十兩銀子,什麽時候能夠拿來還不一定呢,況且他确實急着要把鋪子轉手,等不了明天。”鐘茂勳胸有成竹的樣子讓燕寧有所懷疑,再加上那句稱謂,燕寧就更懷疑鐘茂勳是與那人有舊仇了。
她與鐘茂勳相處沒多久,對他有了一定的了解,再加上鐘茂勳說話時的神情确實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所以,燕寧才會覺得兩人之間有糾葛。
“為何等不到明天?”八卦是女人的天性,燕寧也不會例外,京城幾乎所有人的八卦她都或多或少聽說過,但她從不傳播八卦。
“他女婿因為侮辱王公貴胄被關押在牢中,他就等着湊錢給賠償呢。明天早上再湊不夠錢,他女兒可就要守活寡了。”鐘茂勳平靜無波地将事情敘述清楚,語氣裏不帶一絲情緒。
燕寧察覺到鐘茂勳的情緒,反問道,“那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鐘茂勳嗤笑一聲,“爺早就看中了這地兒了,周圍三個鋪子都談妥了價錢,偏偏這老東西骨頭硬,說爺跟那些無恥敗類是一丘之貉,就是窮途末路也不會把鋪子賣給爺。嘁,爺這次格外的冤枉,不就是陪那幾位公子哥喝了幾杯嘛。”
鐘茂勳作為地頭蛇,無非就是陪那幾個游手好閑又好糊弄的公子哥喝了幾杯,結果遇上房主的女兒和女婿去白鶴樓賣菜譜,剛巧有位公子哥不知道是王爺之子還是王爺之孫來着,趁着酒意便調侃了兩人一番,房主的女婿年輕氣盛,當時就跟那公子哥打了起來,把酒宴都給砸了,把那那公子哥打傷了,若不是有鐘茂勳在,他女婿一定會被弄殘,這對于那幾個纨绔子弟來說,并不是什麽難事。
“若不是爺護着,那小子指不定在哪兒呆着了呢,那老東西反過頭來罵爺!想想都來氣。”對于這事兒鐘茂勳還很幽怨,果然是好人難當,他還是做他的壞人吧,容易很多。
了解了這件事,燕寧倒是高看了鐘茂勳一眼,她自然是知道纨绔子弟頑劣起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現在只是讓他家賠傷藥錢,這麽明顯的袒護。
不過,那房主很難接受這件事也能理解。
燕寧發覺自己又在自顧不暇的時候同情其他人了,心裏嘆口氣,頗為郁悶地說道,“這家鋪子你早就看好了?那我只好重新去找鋪子了。”
“你給爺五十兩,爺給你一間比這家鋪子位置好的鋪子。”鐘茂勳挑挑眉,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生出一種慶幸的感覺,大概是因為沒有從燕寧的臉上看到嫌惡和鄙視的目光。
雖然對這樣的目光已經習慣了,鐘茂勳還是不希望從燕寧的眼神中看到對自己的嫌惡,至于為什麽,他暫時想不明白。
燕寧順從的點點頭,待到她第二日看到那處鋪子時有些難以置信,街上人來人往的,若是在這裏開面館,生意肯定會很好,她的嘴角不自覺的浮現一絲笑意,仿佛已經看到白花花的銀子流進了自己的口袋。
“刻薄姐,擦擦口水。”鐘茂勳實在對燕寧那目光看不過眼了,出聲提醒他,“看在咱倆相識一場,爺只收你五十兩,地契和房契你都收好,爺已經讓鐘奎去衙門辦好了一切,這間鋪子已經完完全全屬于你了,不管你是要賣面也好,賣豬肉也好,随你。”
燕寧抿了抿嘴,輕聲說道,“謝謝你,刀疤哥,額,鐘二爺。”
聽到“刀疤哥”三字,鐘茂勳面上一黑,他讨厭這個名字,非常得。
“咱倆商量個事兒,你別再喊我刀疤哥,爺也不喊你刻薄姐了,怎麽樣?”說是商量,不說鐘茂勳對燕寧照顧這麽多,就說鐘茂勳那兇神惡煞的長相,燕寧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見燕寧點頭,鐘茂勳從善如流地喊起了“燕娘”,燕寧不知道這裏的風俗習慣,便以為鐘茂勳是可以這麽喊的,就像她不知道這家店鋪的真正價格,以為鐘茂勳只是給她便宜了一些。
實際上,那間鋪子一百兩都買不來。
燕寧早就打算好了,所以直接跟鐘茂勳說了自己的打算,鐘茂勳沉默片刻反問道,“在府上住的不舒服?”
“不是,我知道自己什麽身份,住在這裏不合适,便想着再買一處房子居住,我……”燕寧在鐘茂勳狠厲的目光下,慢吞吞地說着自己的打算,卻在鐘茂勳将手中的杯子捏個粉碎的時候不敢再說下去了。
“過河拆橋。”鐘茂勳的口中吐出四個字,像是忍耐着怒氣一般。
見到此情此景燕寧更加不敢吱聲。
“怎麽不說話了?”鐘茂勳咬牙切齒地說道,臉上的神情像是結滿了堅冰,寒氣逼人。
燕寧僵直地站在一旁,動了動嘴,輕聲說道,“我住在這兒不合适,也不想給你添麻煩。”
鐘茂勳就這麽一直瞪着燕寧,而燕寧沒有屈服退讓,直到鐘茂勳冷哼着說道,“滾。”燕寧才松一口氣。
燕寧走了,鐘茂勳見燕寧真的走了,氣得差點兒把屋頂掀了,鐘奎站在一旁無語,爺,覃大姐說的挺有道理的,也不知道你在氣什麽。
“爺,覃大姐晚上住哪兒?”鐘奎提醒道,“房子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覃大姐不會因此睡大街吧,被乞丐欺負了怎麽辦?”
“鐘奎,你今天格外多話。”鐘茂勳瞧了鐘奎一眼,冷冷地說道。
鐘奎沉默不語,而鐘茂勳腦中浮現了燕寧饑寒交迫、露宿街頭、飽受欺淩的模樣,別扭了一會兒便心軟了,暗道自己真是上輩子欠了她的,救命之恩怎麽這麽難報?
若是給鐘奎知道了鐘茂勳糾結的緣由,一定會給他一個準确的答案,救命之恩難道不是應該以身相許嗎?
“鐘奎,找到她跟她說現在這兒住着,等找到了住處再說。來不來随便她,露宿街頭也不關爺的事。”鐘茂勳吩咐完便沉着臉去了後院練功。
等到天黑才見到鐘奎和燕寧緩緩而歸,鐘茂勳沉着臉詢問道,“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鐘奎解釋道,“覃大姐一直在找房子,屬下也是找了許久才找到她,只是她的錢被幾個小毛賊給偷了,為了追那幾個小毛賊又走散了,所以耽擱到了現在。”
“真是長本事了,敢在爺的地盤上猖狂,鐘奎給爺好好教訓教訓他們。”鐘茂勳說完卻見鐘奎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而燕寧有些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