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在那個物質極其貧乏的年代裏，哪怕是一點小小的不同都能給他們帶來莫大的滿足，這種滿足感甚至能延續至今。就算現在自己的手上已經擁有了更多的東西，但是那種感覺已不複從前。
得不到的，和明明抓在自己手上卻不是自己的，哪個更痛苦？
晚上，在車上，他曾經有一剎那想要說出跟陳家交往的話。事實上，當他拉住她的手的瞬間他就已經決定要這麽做了，但是看到陳家那張期待的臉，她的臉上明顯寫着對自己的喜歡，兩眼掩飾不住的欣喜和期待，朝風仿佛做錯了事的般，畏縮起來。
他收回手，冷靜了一下，終于還是沒有對陳家開口。
明明他早上打電話給張紹林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讓這一切按照方琦想要的樣子進行，她跟張紹林，而自己，如果是她希望的，他也可以對陳家很好，哪怕只是把她當妹妹一般。
可是事到如今，他還是沒有能狠下心來，不喜歡的，終究是沒有辦法擁有。
冷風吹在臉上，孩子們的笑聲又随着這陣風飄了過來，朝風現在很慶幸自己沒有做錯事。對陳家、對方琦，還有對自己，這都是不負責任的。
他擡起手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嗎，朝風熄滅煙頭，放入随身攜帶的廢物袋裏，向山下走去。
到家時已經接近十一點了，朝風輕輕推開門，客廳裏只亮着一盞臺燈，方琦半卧半睡在沙發上，電視裏放着不知所雲的節目。
朝風趕忙走上前，輕輕地搖了搖方琦的肩膀：“琦琦，琦琦，醒一醒。”為什麽她會睡在客廳啊，難道是在等自己嗎，一想到方琦可能一個晚上都在客廳裏等自己，朝風就開始內疚起來。
“嗯？”方琦眨了眨眼，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朝風近在咫尺的俊顏，愣了一下，随後很自然的将自己的臉埋進朝風的懷裏，“你回來啦？”
“嗯，對不起，你等很久了嗎，為什麽不到房間裏睡？”朝風難掩心疼。
“也沒有啦，就看電視然後不小心睡着了，你吃了嗎？”其實自己真的一直在等朝風，從傍晚等到深夜，總是胡思亂想的，但是如果承認的話總感覺哪裏怪怪的，方琦趕忙轉移話題道。
他——一直都跟陳家在一起嗎，看展覽能要看這麽久嗎？明明應該為好友高興的，但是內心卻無法抑制的泛起酸了，連同着眼睛的慢慢地濕潤了。方琦怕朝風看出來，趕忙站了起來，朝廚房走去：“沒有吃的話，我去下碗面吧，雖然可能不會好吃就是了。”
朝風站起身拉住她道：“不用，我和陳家一起吃過了。”
“是嗎？”方琦聽後愣了一下，他們的關系已經好到可以一起吃飯了嗎，明明他之前都是拒絕的。
方琦開始鄙視起自己來，為什麽要這麽嫉妒陳家，應該要祝福才對啊！
“嗯，剛才睡在客廳沒發燒吧？”說着朝風就要拉過她查看。
“沒有！”方琦不敢轉身，突然大聲回答道。
朝風有些驚訝，她平時說話都不大聲，不知道她是怎麽了，于是想走到方琦的面前，接過才剛邁出步子，方琦就甩開他的手，轉身快速朝卧室走去，朝風加快腳步拉住她，問道“琦琦，怎麽了，今天跟張紹林出去不開心嗎，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有，什麽事都沒有，”方琦低着頭，不讓他看到自己已經抑制不住的淚水，“今天，很開心，而且，而且，他還跟我表白了。”
方琦，你為什麽要說這個！？方琦在心裏吶喊，明明你現在根本沒有打算要接受張紹林不是嗎？
“是嗎？那很好啊。”朝風聽後放開她的手，“那——你接受了嗎？”
是錯覺嗎？為什麽方琦覺得朝風的語氣裏滿滿的都是落寞，不會，他明明……明明不會喜歡自己。
喜歡自己……
方琦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難道自己喜歡朝風喜歡自己嗎？為什麽會這樣，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希望朝風喜歡自己……
困擾自己這段時間的原因仿佛被一下子打開了，方琦有些不知所措。
朝風見她呆在當場，并沒有回答自己，忍不住又走上前擡起她的臉問道：“琦琦……”話到嘴邊，卻再也問不出來，朝風看到方琦的臉上布滿了淚痕，而且晶瑩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還在不停的落下。
“琦琦，你怎麽了？”朝風焦急的問道，慌亂地幫她擦拭淚水，“別哭，別哭，告訴我，發什麽什麽事情了嗎？”
方琦将臉埋在朝風的懷裏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哭。
“小傻瓜，別哭啊，是張紹林欺負你了嗎？”朝風輕輕擁着方琦的肩膀問道。
“沒有，他什麽也沒有做。”方琦哽咽道。
“那為什麽……是發燒了嗎？”他将一只手放在方琦的額頭上探了探，然後又撫上自己的額頭，“好像沒有，是哪裏不舒服嗎？”
方琦搖了搖頭：“沒有，我沒有哪裏不舒服？”
朝風嘆了口氣，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這麽摸不透她了，他擡起方琦的小臉，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睫，道：“是在生氣嗎，我這麽遲才回來，對不起，有點事，忘記時間了。”如果知道她今天這麽難過，他是絕對不會出門的。
“沒有，我沒事，你不要擔心。”方琦已經從剛才失控的情緒裏稍稍回過神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明明你也很累了，你去休息吧，我沒事了，就是有點……有點，我也不知道，反正沒事啦，你不要擔心。”方琦斷斷續續地道。
“嗯，”朝風摸了摸方琦的臉，拿出手帕拭去她慢慢幹了的淚水，突然問道：“你晚飯吃了嗎？”
“吃了。”
“我突然有點餓了，想吃點東西，你要吃嗎？”朝風問道。
“嗯，也可以。”反正她也睡不着，不如跟朝風多待一會。
“那，面可以嗎？”朝風放開她，朝廚房走去。
“好，都可以。”方琦站在原地，視線一直都沒有離開朝風。
朝風走進廚房，不一會兒手裏端着一杯熱牛奶走出來，看到方琦還站在原地，笑道：“怎麽還不坐下來，面沒有這麽快好。”他将熱牛奶放在方琦面前，道“去洗把臉，都哭成小花貓了，然後出來先喝杯熱牛奶。”說着，他伸出手摸了摸方琦的手，“手怎麽這麽冰？用熱水泡一泡。”
“好。”方琦只是呆坐着，随着朝風動作而動作。
朝風看她這樣，失笑道：“魂還沒有回來嗎？要我陪你去洗手間嗎？”
方琦聽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搖了搖頭，道：“我自己去。”然後快步走向洗手間。
方琦出來時，朝風正将面端出來，放在桌上，見方琦出來，道：“正好做好，來。”他将筷子遞給方琦，自己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
方琦心不在焉的吃着面，腦子裏還想着朝風跟陳家事，好幾次想問，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不好吃嗎？”朝風見她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問道。
“嗯？”方琦擡起頭看了看朝風，臉突然又紅了起來，“沒、沒有，很好吃！”說着好像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似的，迅速低下頭将面塞進嘴裏，但是因為突然塞了太大口，又被嗆的直咳嗽。
朝風站起身幫她拍背，一邊道：“怎麽這麽不小心，好點了嗎？”
方琦咳了一陣，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勇氣，突然問道：“朝風，你——你要跟陳家交往嗎？”
朝風愣了一下，連着手裏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反問道：“你希望嗎，我跟她交往。”
方琦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呆呆地看着他。
朝風見她差不多了，擡起一手摸了摸她的頭：“吃吧，不然面都要涼了這次要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方琦繼續默默地吃面，朝風卻突然道：“我只當她是妹妹一樣。”雖然話不大聲，但是方琦聽到了。
像妹妹一樣——
方琦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難過。陳家喜歡朝風，她身為陳家的好友，應該要感到難過才對。但是，說不開心，那也是騙人的，自己也喜歡朝風，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是，她現在是如此的肯定。
內心隐隐地想問——那我呢，你也當我是妹妹一般嗎？
但是直到面吃到最後一口，關上卧室的門，方琦始終沒有将話問出口。
她害怕聽到朝風肯定的回答，是啊，難道不是嗎？從自己開始記事以來，朝風一直都像是一個大哥哥一般地陪在自己身邊，她總覺得朝風對她的好都是理所當然的，直到今天，他的眼裏可能有了另一個人時，她才驚覺原來自己已經不想離開他了，想要成為他眼裏的唯一。
但是，她同時也害怕聽到朝風否定的回答，那對陳家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會嗎？他有沒有可能，會喜歡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