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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吱呀”一聲輕響傳來,阮星舒悄悄睜開一只眼睛,半轉過身,果真就見房中沒人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也不穿鞋,踮着腳做賊似的溜到窗邊,順着窗子的縫隙往外看去,就見外面靜悄悄的,并無人把守的跡象。

阮星舒松了口氣,暗道此處果真不像宮內那般守備森嚴,正好方便他行事。

正準備回床邊穿鞋,忽注意到窗邊放着一只精美的花瓶,阮星舒眼珠一轉,走了過去。

只見阮星舒擡手,一團深褐色、散發着苦澀藥香的水球出現在他手中,正是方才寧宇端過來的藥。

在宮中的時候,阮星舒就不愛喝藥,平日裏霁林盯着他還肯喝,因為喝完了厚着臉皮的話,能求個親親——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求不到。

霁林不在的時候,那藥都被阮星舒拿去澆花了。

當着歐陽明靜和傅凡朗的面,阮星舒不好将藥倒掉,他會把藥裝進天影戒中也是臨時起意,沒想到還真成功了。

阮星舒将水團丢進花瓶中,這才滿意地走到床邊把鞋穿上了,他再次來到窗邊,掀開窗子跳了出去。

阮星舒按照記憶中的路線重新折回飯廳,果真就見歐陽明靜和傅凡朗還坐在那裏。他避開歐陽府上的人,悄悄摸到牆角,把耳朵貼在了牆壁上。

就聽傅凡朗冷冷道:“好了,歐陽,這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這下你可以告訴我陛下在何處了吧?”

歐陽明靜笑了笑,親自倒了杯水放到傅凡朗面前:“國師,氣大傷身,喝杯水消消火。”

從阮星舒的角度,能夠看見歐陽明靜遞到歐陽明靜面前的水杯,他猛然想到昨晚吃完飯後,歐陽明靜親自遞給他的那杯水,喝完後他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果真是他做的手腳!

阮星舒一手捂着心口,覺得心情甚是凄涼,交友不慎啊。

屋內,傅凡朗哼了一聲,他看了眼面前的水杯,并沒有喝:“不必拖延時間,我只想知道陛下現在何處。”

歐陽明靜似是有些無奈,說道:“我并沒有要隐瞞你的意思,陛下已讓人傳了信來,他去了虞山。”

虞山?阮星舒眨眨眼,心說這名字聽起來好像有些耳熟,在哪裏聽過來着?

傅凡朗皺道:“陛下去虞山做什麽?”他轉了下眼珠,想到突兀出現在歐陽府上的阮星舒,問道:“莫非與阮星舒有關?陛下找到醫治他的辦法了?”

阮星舒忍不住動了動耳朵,就聽歐陽明靜道:“也可以這麽說。”

傅凡朗嗤了一聲,十分不滿:“這種事交給其他人去做不就好了,堂堂一國之君,何須親自前往,他阮星舒有那麽金貴?我看他皮實的很。”

歐陽明靜搖搖頭,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

“別喝了。”傅凡朗一把奪過歐陽明靜手裏的杯子,說道:“你怎麽也不攔着陛下,就這麽讓他走了?”

歐陽明靜笑了一聲:“國師,若你也在現場的話,你就會發現,根本攔不住的。”

傅凡朗端起茶杯,哼道:“我才不信。”

在外面聽牆角的阮星舒心思動了起來,霁林為他去了虞山,這虞山是什麽地方來着,想了想,他的眼睛猛然一亮。

對了,虞山是他跟霁林相遇的地方,他們的定情之地!

阮星舒忍不住皺了下修長的眉宇,無聲自語道:“娘子既想故地重游,為何不與我一起,還拉着明靜一起瞞着我?”

他又往屋內看了一眼,想從歐陽明靜與傅凡朗的對話中獲取更多信息,卻發現他們不說話了。

阮星舒看看歐陽明靜,又看看傅凡朗,忽然想起後者跟他要婚書的事。

那封婚書被他放在他一直想不起來的“家”裏了,現在想來,他跟霁林既是在虞山定情,他們的小家應該也在虞山才對。

阮星舒喃喃低語道:“是了,肯定是這樣,娘子瞞着我親自去虞山,肯定是想取了婚書回來給我一個驚喜。”

想通這點後,阮星舒沖歐陽明靜所在的位置拱了下手,低聲道:“明靜對不起,剛剛是我誤會你了,你真是一個好朋友,配合娘子一起哄我開心。”

阮星舒一想到霁林親自去取婚書,心裏就甜蜜蜜地,但同時也有些不放心,他低聲道:“傻瓜,你難道不知道為夫會擔心嗎。”

知曉了霁林的下落,阮星舒心中大石落地,他起身準備離開,不小心踩到牆角枯枝,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那聲響雖細微,還是引起了屋內人的警覺。

歐陽明靜道:“誰在外面?”

傅凡朗則已站起身,千鈞一發之際,阮星舒捏住喵喵叫了兩聲,這貓叫他學的是惟妙惟肖,順利瞞過了歐陽明靜與傅凡朗。

已走到門邊的傅凡朗嗨了一聲,回身沖歐陽明靜笑道:“歐陽先生還養貓?”

“許是他處跑來的野貓。”歐陽明靜笑了笑,并未多想:“這宅子偏僻,周圍多有野貓活動。許是餓了吧,我讓人準備些吃的喂給他們。”

阮星舒順利回到房間,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裏。

從歐陽府上逃走的幾率不大,他準備等到晚上,珍寶閣的拍賣會人多眼雜,到時正好趁亂離開。

阮星舒一覺睡到太陽落山,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邊多了一團奶黃色,毛絨絨的小東西。是不知什麽時候蹭過來的小滿。

阮星舒一把抓起睡得正熟的小滿,強行将它晃醒,然後看着它圓溜溜地眼睛道:“等到晚上,跟我一起去虞山接娘子回家。若是路上碰到危險,你一定要保護我,知道嗎?”

小滿理都不理阮星舒,合上眼皮眼看着又要睡了,阮星舒又晃了一下,“聽懂了嗎?來,咱們擊掌。”

阮星舒說着沖小滿伸出一只手,小滿張嘴就啄他的掌心。

阮星舒喜滋滋道:“你答應了啊,可不能食言。”

小滿腦袋一歪,又睡了過去。

寧宇聽到動靜進來,笑道:“阮仙師,您醒了,我正準備叫你。”

阮星舒将小滿放到一旁,問:“要出發了?”

“是。”寧宇道:“歐陽先生說晚飯在外面吃,等用完飯,拍賣會也該開始了。”

“好。”阮星舒點點頭,他說道:“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寧宇也跟着點頭,他看着阮星舒,雙眼放光道:“都說這珍寶閣彙聚天下奇珍,我也從沒看過呢,這次正好跟着阮仙師跟歐陽先生開開眼界。”

阮星舒彎唇一笑,并沒跟寧宇說他會錯了自己的意思。

吃完晚飯後,阮星舒,歐陽明靜就去了珍寶閣。至于傅凡朗,他一見阮星舒就頭疼,早就打道回府了。

珍寶閣果真沒有愧對它的名字,先不說拍品,就是閣中擺件,乃至座椅、茶盞也樣樣都是珍品。

阮星舒跟在歐陽明靜身後上了三樓雅座,他順着欄杆往下看,就見一樓至三樓都坐滿了人,當真十分熱鬧。

阮星舒忽想起一事,回身道:“哎,明靜,剛剛那侍者說老位置,你是這裏的常客?”

歐陽明靜已在桌前坐下了,他點頭道:“我是醫者,許多奇珍藥材就是宮中也沒有,只能從此處得到。”

“原來是這樣。”阮星舒說完再次将頭轉了回來,他看似是看熱鬧,實則在記這裏的路線,方便逃走。

很快,拍賣會就開始了,阮星舒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期間還想拍幾個帶回去,被寧宇勸住了。

“那好吧,那就不買。”阮星舒說着端起手邊的杯子,放到唇邊臉色忽地一變。

歐陽明靜敏銳地感覺到阮星舒的氣息變化,問道:“阮公子,你怎麽了?”

阮星舒将杯子放到桌上,用手按着腹部道:“我好像吃壞肚子了,茅廁在哪兒?哎呦,不能再等了,明靜你先坐着,我去去就回。”

阮星舒說着就出了雅座。

寧宇忙跟上去:“阮仙師,你等等我。”

珍寶閣結構複雜,寧宇跟阮星舒又初來乍到,找了許久都沒找到,最後阮星舒攔下一名黃衫男子。

那名黃衫男子笑道:“巧了,我也正要去,你随我一起吧。”

阮星舒道:“多謝。”

寧宇目送阮星舒進了茅房,他在外面等着,可等啊等啊,那黃衫男子都出來許久了,也不見阮星舒出來。

寧宇心中難免有些惴惴的,最後只好進了茅廁。

珍寶閣的茅房不似他處,內裏設了隔板,還燃着熏香,幹淨衛生,并無異味。

因有隔板阻擋,寧宇并不知道阮星舒待在那一個格擋中,只好小聲喚道:“阮仙……阮公子,阮公子?”一連喚了好幾聲,都沒人回應。

寧宇皺了皺眉,只好一間一間去找,發現都不是阮星舒,他心下徹底慌了。

一直跟在暗處的影衛見寧宇進去後遲遲不出來,也察覺到不對勁,其中一人出來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寧宇自然認得宮中影衛,他低聲道:“阮仙師不見了,我明明親眼看着他進來的。”

影衛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挨個茅坑檢查,最後只剩下最裏側的一個,那門被人從裏面鎖上了。

影衛示意寧宇退後,随後一腳将門板踹開,就見一個穿着亵.衣的人正蹲在地上數錢,那包裹銀子的外衫正是阮星舒的。

男子聽到動靜轉過臉來,寧宇道:“是你,你這衣服是我家公子的,我家公子人呢?”

男子顯然被吓到了,一時有些愣,寧宇只好道:“跟你一起進來的那位公子呢?”

男子終于回過神來,說道:“我不知道,他花錢買了我的衣服出去了。”

影衛看着攤在衣服上的銀子,說道:“珍寶閣的物品都價值連城,你出入珍寶閣,會缺錢?”

男子将阮星舒的衣服連同銀子一起卷吧卷吧,緊緊抱在懷裏,沖那影衛道:“小兄弟,你肯定還沒成親吧,我家娘子兇的很,管我管的嚴,一點零花錢都不給,這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攢錢可不容易。”

影衛:“……”

影衛扭頭出去了。

影衛将事情簡短地跟同伴們說了,随後道:“去找,時間這麽短,他肯定走不遠處,去找穿黃色衣衫的男子。”

衆人應聲四散。

寧宇也跟着尋找,忽然他的目光落向二樓,那裏人頭攢動,他一眼就看見一道黃色身影逆着人流而行,顯然是要下樓。

那人衣服上的花紋顏色與方才那名男子身上所穿一模一樣。寧宇道:“我看見他了,在那裏!”接着大聲叫道:“阮公子!”

許是聽見寧宇的聲音,那人扭頭就跑。

寧宇急道:“阮公子,你要去哪兒——”

影衛已追了上去。

那黃衣人極聰明,不往外走,只往人多的地方鑽,所過之處一片人仰馬翻,引得罵聲一片。

最終那人還是被影衛擒住了。

只聽那黃衣人叫道:“哎呀,疼死了,快松手,松手。”

這聲音清脆悅耳,分明是年輕女子的,抓人的影衛當即把手松開了。

寧宇驚愕道:“女,女的?”

那黃衣人看了寧宇一眼,她雖做男子打扮,但眉眼明豔,一看就知是女子。

那女子道:“女扮男裝有什麽好稀奇的,沒見過?”

寧宇皺眉道:“那你身上的衣服是怎麽回事?這應該不是你的吧?”

“哦,這個啊。”那女子扯了扯對她來說有些寬大的衣袖:“我跟人換的。”

影衛面無表情道:“他給了你多少錢?”

“錢?提錢多俗氣?”那女子嗤之以鼻:“我也經常變裝跑出去的,你們家公子肯定是嫌你們煩人。我沒收他的錢,畢竟我在外面也經常得到好心人的幫助。”

寧宇:“……”

影衛:“……”

寧宇道:“煩請姑娘告知我們您的衣物是什麽顏色,我家公子又往何處去了。”

女子搖頭:“不行,都說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不能說。”

寧宇:“……”

影衛向前走了一步,女子立刻道:“你家公子說你們絕對不敢傷我的!”

影衛:“……”

寧宇:“……”別說,還真不敢。

他們這邊掰扯不休,誰都沒注意到,一名穿着水綠色長裙的女子邁着悠閑的步子,優哉游哉且光明正大地出了珍寶閣的大門,身影很快隐沒在人群中。

珍寶閣內。

那女扮男裝的女子轉身欲走,忽想到一事,“對了,你家公子給你們留了封信。”說着将信遞給寧宇,幹脆利落地離開了。

影衛拿過去就拆開來,其他影衛也圍了過來,就見信上龍飛鳳舞地寫道:“我去虞山了,接到娘子就回,勿念。”

一名暗衛發自真心地疑惑:“不是說阮公子病了嗎,這些手段他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我們這麽多人被一個生病的人耍的團團轉,傳出去我們還怎麽混?”

另一名暗衛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速将這個消息告知陛下和歐陽先生。”

另一邊,做了女子裝扮的阮星舒一直走到拐角處才停下腳步,他胸.前的衣襟動了動,從裏面鑽出來一只毛絨絨的小鵝腦袋。

阮星舒摸摸小滿的頭,由衷地慨嘆道:“哎,我真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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