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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阮星舒也不隐瞞,挑了重點說了。

“劍靈?”齊風這才注意到阮星舒腳邊的團團,他又是後怕又是欣慰,心情一時十分複雜難言。

沉默了一會兒,齊風道:“三年前你的傷勢是我強行壓下去的,除了清寧,林兒和笙兒都不知情。”

齊風作為為數不多的知情人,知道三年前阮星舒去找沈克,并身受重傷的事。他也知道阮星舒的壽命沒剩多久了,所以他能理解,阮星舒後來為何孤注一擲,孤身一人去殺沈克。

齊風道:“後來你陷入昏迷,醒來後記憶出錯,靈力也時靈時不靈。那時我有考慮将這件事告訴林兒和笙兒,可一想到……”

可一想到阮星舒壽命沒剩多久,說出來只不過是徒增感傷罷了,又見阮星舒除了這兩個方面,其他一切安好,他就這樣一面糾結着,一面繼續将這件事隐瞞了下來。

阮星舒親手将茶杯端給齊風,笑道:“師尊曾答應過徒兒不說,我就知道,您一言九鼎,絕不會食言。”

齊風沒好氣道:“你呀,也不必給我戴高帽。”他接過茶杯輕抿了一口,這才繼續道:“好在你沒出事,寧兒那邊也有好消息傳來。要不你讓為師,哎……”

他又道:“寧兒給你的東西呢?”

阮星舒将香囊取了出來,齊風道:“你為何還不動身?還要拖到什麽時候?”

阮星舒道:“就準備出發了。”

清寧眼睛一亮,阮星舒看着她笑道:“我一直想等戰事穩妥些再走,現在有小虞幫忙,魔族敗亡已是時間的問題。”

清寧道:“太好了,大師兄,我跟你一起去。還有林林……”

阮星舒道:“娘子那邊我自有安排。”

阮星舒這人,腦子不清楚的時候喊霁林娘子,恢複後覺得這個稱呼挺有意思的,就這麽喊着了。他叫順嘴了,不設防當着齊風的面也說了出來。

“娘子?”齊風先是皺眉,繼而生氣道:“舒兒,你何時成的婚?為何不帶與我見就私定了終身?”

阮星舒自小就拜入齊風門下,說是師徒,其實在齊風心中,早已将阮星舒當成兒子看待的。

雖說幾個月前,阮星舒腦子不清楚,把霁林認成了自己娘子,可他現在神智清明,總不會在腦子裏虛構一個“娘子”出來。

兒子成親了,做父親的卻不知道,饒是齊風脾氣再好,也生氣了。他冷着臉,皺着眉,就差把“這個徒弟媳婦/兒媳我不認”擺在臉上了。

清寧道:“師尊莫氣莫氣,大師嫂您見過的。”

“我見過?”齊風臉色稍霁,“是哪家的弟子?”他尋思着,也沒見自家大徒弟跟什麽姑娘走的近吶。

清寧笑道:“就是林林啊。”

“林林……”齊風反應了一會兒,才想明白清寧口中的寧寧是誰,他臉色輪番變換,一時竟沒能說出話來。

阮星舒本也沒打算瞞着齊風,現在清寧嘴快說出來他覺得正好。阮星舒道:“師尊,您別生氣,我跟霁林是真心相愛的。”

清寧在一旁将阮星舒與霁林這些年的事說了一遍,真可謂十分感人。齊風聽的頭疼不已,說道:“罷了罷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總是有自己的主意。”

頓了下,板着臉道:“你們既然決定在一起,就好好的,我可不想将來看見你們師兄弟反目。”

阮星舒跟清寧早就料到齊風不是那麽不開明的人,一見他這态度,就知道他是同意了。二人對視一眼,都笑起來。

“是。”阮星舒道:“師尊您就放心吧。我跟小師弟會好好的,日後定會成為仙門的一段佳話。”

齊風受不了似的擺擺手。

阮星舒改變主意動身去療傷,清寧是很高興的,可她仍擔心霁林那邊的情況。

“你說得對。”阮星舒站在院子裏,對清寧道:“我既決定與娘子終身相守,這件事就不該瞞着他。”

清寧笑道:“大師兄,你想清楚了就好。”話音剛落,就見阮星舒從懷中摸出一封信。

清寧一頭霧水地接過去:“這是?”

阮星舒道:“此行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替我将這封信交給娘子。我很快就回來。”

清寧:“……不是說好不隐瞞的嗎。”

阮星舒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現在滄瀾那麽多事,娘子已經夠忙了的,我若是跟他說,他勢必要親自跟我走一趟,這也太辛苦了。”

清寧道:“我相信林林一定不怕辛苦的。”

阮星舒笑道:“我知道啊,可我舍不得。”他望着京都的方向,溫聲道:“我自作主張封印他記憶的事,已經讓他很傷心了,我不想他再為我擔心。”

他伸手點了一下清寧手裏的信,“我把我的情況都寫在信裏了,你遲幾天給他,等他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療好傷回來了,到時我專心陪他收拾魔族。”

清寧:“……那你什麽時候出發?”

“今晚。”阮星舒知道自己的情況不能再拖下去,他道:“你就跟白竹說,我跟師尊回門派看看了,過幾日再回宮。”

“好。”

深夜。

京都,青雲殿。

霁林睡得很不安穩,夢裏,他發現自己自一處陌生的農舍中醒來,周圍寂靜無聲,他叫了一聲阮星舒,無人應聲。

他便披衣而起,剛拉開房門,就看見渾身是血的阮星舒站在門外,身體搖搖欲墜。

那一刻,霁林只覺腦海中轟一聲,他快步上前,接住阮星舒:“你做什麽去了,怎麽傷的這麽重?別動,我給你療傷。”

阮星舒按住霁林的手,說道:“我去找了沈克。”

“什麽!”霁林臉色驟變:“你瘋了嗎,你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就自己去,你……”

阮星舒很淺的笑了一下,臉色又變得嚴肅:“沈克不想再玩過家家游戲了,魔族所經之處,屍橫遍野,已經有幾座城被他屠了。百姓流離失所,身為阮氏族人……”

霁林道:“你說什麽?”

阮星舒凝望着霁林的眼睛,輕聲道:“我好像從沒跟你說過我的父母,我爹……叫阮霄雲。”

阮霄雲,蒼游島阮氏最後一位族長。霁林臉色發白:“所以當初你才那麽厭惡我,因為我是皇室中人。”

皇室無能,才會致使阮氏一族被滅門。

阮星舒笑了:“算是吧,不過我族人被滅,跟你沒關系,你不要多想,我愛你。”

看着阮星舒含笑的眼,霁林心下不安:“為什麽忽然跟我說這些?”既然想隐瞞身份,就一直瞞着好了。

阮星舒偏頭咳嗽了一聲,看着霁林的眼底有些歉疚:“本想與你白頭偕老,現在看,我可能要食言了。”

“什……”霁林剛說了一個字,忽覺門外有什麽東西在接近,他敏銳的感覺到那是魔氣。

霁林低下頭,就見阮星舒擡起染血的右手點在他額間,口中念念有詞。一股力量順着阮星舒指尖湧/入他的身體。

霁林心中忽然湧上無盡的惶恐,他不知道阮星舒想要做什麽,可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他希望發生的。

他想大叫,想說你不要這樣,你相信我,我可以保護你,可以和你并肩。有一天,我會把魔族趕出去,還滄瀾一個太平盛世。

可阮星舒的力量實在霸道,他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睜大眼睛看着阮星舒。

眼淚順着霁林的臉頰滑落,打在阮星舒右手的手背上,又一路滑落下來。

霁林猛地自床上坐起身,身上冷汗涔涔,他轉頭看向窗外,只見一泓月光自外面照進來,在地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

同一時間,距京都千餘裏地的一處山林中,阮星舒靠坐在一棵大樹的樹枝上,他擡頭凝望着高懸在天際的圓月,似是想起了什麽久遠的往事,不自覺地拂過右手的手背。

這麽多年過去了,那裏似還殘留着眼淚落下的溫熱觸感。

阮星舒看了一會兒天,将清寧交給他的香囊打開了,他從裏面抽出一張地圖。确切地說,是一份海圖。

一張尋找蒼游島位置的海圖。

當年阮氏族人被滅後,沒過多久,蒼游島就從衆人眼前消失了。這些年,不僅皇室,就是一些仙門也沒有放棄尋找蒼游島的下落。

阮氏一族留下的功法典籍,靈器寶物,若能得到其中一件,都足以在滄瀾嶄露頭角。可這麽多年,這麽多人找尋下來,皆一無所獲。

關于蒼游島的神秘消失,說法也各不相同。

有人說是因為島上無人,靈石力量耗盡,蒼游島沉入海底;有人說那島有靈性,族人不在了,小島也跟着殉葬了;更有人說,蒼游島被沈克毀了。

阮星舒借着月色看着手中的海圖,低聲喃喃道:“虧清寧那丫頭能根據微弱的線索找到,也不知這幾個月她吃了多少苦。”

天明時,阮星舒繼續出發。

兩日後,他到達蒼游島所在的靜雲海域。

阮星舒站在海邊,任憑鹹濕的海風吹拂着衣擺,可能沒人知道,他曾試圖尋找過蒼游島的下落,可一直沒能找到。

蒼游島出事的時候,他年齡太小了,在族中他是族長之子,所有人都寵着他,愛着他,他無憂無慮,每天想的都是今天要去哪裏玩,怎麽會留心海島的秘密。

他連蒼游島具體所在的位置都記不清了。

阮星舒沿着海岸行走,他需要一條船。

阮星舒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他可不想禦劍飛行的時候靈力不濟,栽進海裏喂鯊魚。

阮星舒這次出來,沒有帶團團。本來嘛,他只是回家,又不是跟人決鬥。

阮星舒在附近的漁村租了一條船,找了一夥很有經驗的船員。

船長老實憨厚,接過銀子笑的見牙不見眼:“公子這邊請,這邊請,當心腳下。”

阮星舒跟在船長身後有說有笑的上了船,進了船艙之後他笑不出來了。

就見霁林坐在艙內,正慢條斯理的喝着茶。

在霁林身側,抱着團團的清寧開心的和他打招呼:“大師兄,你來啦,早啊。”

阮星舒:“……”他忽然很想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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